231、43 黑醋栗的夜 ...
-
黑醋栗又没声音。
林夕回来时，屋子的灯是关着的。林夕发现，黑醋栗并不是每天都熬夜，有时候她会睡得特别早——上个月看不到她人，还怕她又干什么事儿，结果推门进去，她也就是在睡觉。餐桌上的酒瓶被捡干净了，林夕老忘记收拾，黑醋栗就接过这番责任。她昨天兴致冲冲地要给家里搞个大扫除，林夕反复劝阻，最后反锁了房门，才避免了黑醋栗席卷卧室。
她说扫出来很多灰尘，林夕一点也不爱干净——这话听得她恼火，她又想起黑醋栗刚进她家，什么感谢的话还没说，就冒出来一句“屋子好乱”——的离谱事儿了。她总是这样吗？一阵一阵的 ，有时候这样，有时候又那样——林夕不好形容。
晚餐照例是不吃——她开了一瓶奶油甜酒做替代 ，想着它糖分挺高，也算补充能量了。管理员外套最近总需要洗——汗太多了。她把刚刚买的香皂放进浴室，试着沾了点水——确实是一种软绵绵的味道，还有点小孩子的奶香。林夕不太喜欢，但心疼那点钱……不，不是一点……也就硬着头皮擦了。洗完澡，她自己身上都是一股子软乎乎的味道——但贵还确实有贵的理由……林夕今天没觉得皮肤刺挠。她考虑过是上个香皂过敏，打算用完了再换一家什么的，毕竟还有那么多，挺浪费……咳咳。
她走进卧室。
林夕打算今天早点睡，看看有没有可能改善一些睡眠问题——她总是睡得很浅，虽然也知道这大概率和酒精有关，却又摆脱不掉它——多留点时间，她想，看能不能自然睡着。
凌晨两点，林夕迷迷糊糊睁开眼睛时，她对昨晚的决定感到极其后悔——下一个念头就是：靠，我不应该起来看时间的。
手机灯光照亮她的脸，也让她原本虚眯的眼睛突然清晰——这下完全睡不着了。
林夕躺了一会儿，看着这个她其实算不上熟悉的天花板——时至今日，她依然对自己搬进了父母房间这件事感到恍惚。妈妈一般不会带林夕进房间，因为家里没有书房，爸爸是要在卧室准备工作的——他总是很忙。妈妈的工作林夕一直没搞得懂——她总是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工作时间也没有固定。小姨过来住的那段时间，林夕才知道妈妈负责什么设计，给什么什么供稿。妈妈没有带她接触过那个，她不知道，也不了解——也一点都不好奇。
呃……又在……
林夕突然觉得痛苦起来。
生活本身有一种特别的重量，哪怕什么也没发生，哪怕她什么也没做，只是躺在这里，随意想一些她早已明白或者接受的事情，她也一样会感觉到痛苦。这到底是一种什么“痛苦”，她为什么无法描述它？她想，她此刻涌上来的、让她想要逃走、又想一动不动的东西，是关于父母或者战争的吗？她觉得不是那些东西。已经过去很久了啊，正常生活了也很久了，早就过去了啊。
她稍起来一点，把后脑搁在床头靠垫上。这个姿势让她的脑袋清醒了点，心情也仿佛变好了，但负担自然而然地交给了脊椎。门外传来谁的脚步，和一点虫子叫嚷般的窸窸窣窣。门窗封闭，空调过了定好的时间，早已关机——林夕觉得有点热。她思考两秒，决定把过错推给夜晚。她起来。
脖子有点疼。
她重新打开空调，活动脊椎。在机器“呼隆隆”的启动声中打开门，准备把剩下的利口酒喝完。没开灯，只有一点月光。林夕就着这点灯光摸索，灯还没打开，反倒撞到一个黑影子身上——林夕差点就抬头把对面脖子打断了——她刚钳住那东西，就听见熟悉的、慌张的叫声：
“是我！是我！”
“靠！黑醋栗你大半夜不睡觉干嘛！！！”
黑醋栗的睡衣是她本人挑选的，林夕帮忙付的钱——她的品味一言难尽，选了个像大破布的东西。晚上黑漆麻乌的，林夕只觉得家里进鬼了——她走路还一点声音都没有！怎么可能不搞错！
“肚子饿了……弄点吃的……”
“你手臂还好吧？”林夕赶紧去查看她那只左腕，然后才意识到黑醋栗说了话，“疼不疼——啊？你也没吃晚饭？”
“不疼——今天没咋吃东西……”她有点不好意思，“就中午吃了你早上留的煎饼……焦了好大一块……能吃的只有一点点……”
“什么！！就糊了一点点！我特地把没怎么坏的给你——咳！！”林夕赶紧收住话，“所以呢，你弄了什么？”
“我刚准备弄点蛋炒饭，然后烧一下肉丝……我加了点酒，把你那个怪味盖掉了！还不错哩——你要吃嘛？”
她又洋洋得意起来。林夕一时不知该生气她暗戳戳说了两次林夕的“黑暗料理”，还是高兴她的改造还不错，还能带自己来一口——黑醋栗虽然什么都吃得下，但真被她形容“好吃”还是不容易的——总不可能是林夕做的饭已经难吃得低于下限……总之……
“我要吃。”林夕最后这样说。
凌晨两点——或者，快三点。两个人也不开灯，就就着月光，在餐桌边嚼嚼嚼。林夕想开灯来着，但黑醋栗似乎因那点光线感到非常难受，她就作罢了。习惯了以后，夜晚的视野可以那么清楚。黑醋栗从冰箱抓了两瓶酒，林夕想劝她别喝，她已手快把酒水倒进了饭里——这东西好吃吗！？林夕反正坚决不尝试。她稍微吃了点，就去把利口酒解决掉。黑醋栗胃口大，饭一点儿也没留——她洗好碗，从厨房回来时，突然盯着林夕。
“怎么了，吃撑啦……”
“停止！”她突然喊出那个阻止林夕继续喝酒的词——她们约定过的，如果黑醋栗发现林夕又没意识了，她就要这样阻止她。但现在，林夕还没喝两口呢——她有点哭笑不得。
“什么啊……”
“你又那样了。”隔着点距离，也不清楚黑醋栗的表情，但她的语气像是某个小孩子在撒娇，“每次你这样喝酒——嗯，其实有点吓人。可能因为你这样之后就会醉吧——你醉了之后，嗯……”她似乎在考虑用词，声音带着一点不知是冷还是哭的感觉，“就……就没有那么好人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