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4、36 像个正常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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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在这个紧急联系人签字，还有这个麻醉知情同意书。”
“好的，好的……”
“然后去前台缴费——有医保吗？”
“呃……欸？黑醋栗！你有医保吗？”林夕转头叫她。
急诊病床上的黑醋栗面露难色。
林夕看着那张手术价单：呃呃呃呃呃啊啊啊啊啊！！！！
“缴完费就手术——体重量过了？”医生朝不远处喊。
护士：“45kg。”
医生：“太瘦了！”
这像一句责备，又或者只是随口一提。林夕先去楼下窗口，午夜急诊人并不多，空气中只有一股医院特有的消毒水的味道。伤口在救护车上已经处理过一次，医生判断也没有大问题——一切便显现出一股诡异的平静来。等林夕回来，再确认一次，就准备麻药，做缝合。
这种手术，时间好像挺长的，林夕想。
毕业才过去一年，林夕就已经把学校的知识点忘干净了——她独独记得临考背教材是多么痛苦，但背的具体是什么内容却一点儿也想不起来了——何况她还占了“双边减负”的便宜。她所有的医学实践，除了在医院实习那点，大部分全耗在战场急救上了。她坐在急诊手术室门外等候，有点无聊地晃着脑袋。顶上的灯泡光点烙进眼球，留下一团红通通的色斑——应该还有黑醋栗当时那情况带来的一点应激，她的手还是抖的，腿脚发麻。从战场下来后，她都尽可能避免接触大面积的血红色。她连来月经都能想吐，别说真的血淋淋的一摊肉了。她深呼吸，查看时间——
靠！才过去五分钟。
她抹一把脸，最后无奈地埋进手掌，又一次深呼吸。有点冷，心脏在跳，又是呼吸声，又停不下来了。“呼……呵……呼……呵……”她反复几次，并没有什么作用。最初的那杯朗姆酒悄悄发挥了作用，害得她脑浆又滞空般晃荡，撞得她头骨发麻。她突然有点饿——确实，她晚饭吃得少，又一路折腾……但还是太诡异了！她的嗓子还在犯抽，她的神经一边强迫她吐点什么东西，一边又尖喊着要食物。林夕揪住头发，拉扯头皮，好像这样就能威胁那个自相矛盾的东西，让它闭嘴——那声音似乎真的远去了，短暂的疼痛带给她一瞬安宁，她又听见呼吸声了——仿佛整个医院的走廊只有她的呼吸声。
她认命地去点个外卖。
一点二十三分，她刚拿到东西回来，手术结束。林夕配合医生推黑醋栗到病房，扶她换床。隔壁两个床位满员，有个病人似乎被吵醒，嘟囔了两声，倒也没说什么。医生叮嘱情况，说是留院观察几天，明天给她开点药，然后问她：
“有没有精神病史？有没有吃药？”
林夕也转过头去。黑醋栗好像还没缓过来，茫然地摇摇头。
“你知道情况吗？”医生问林夕。
林夕只知道黑醋栗会自残，除此之外一无所知——她一抿嘴，也摇摇头。“……确实没见过她吃药……”她不确定地补充。
“我没有病，没有吃药！”黑醋栗突然叫出来，声音却还是拉不起来，软绵绵的。医生应好，又是嘱咐几句。“是局麻，可以吃点东西——太瘦了！”她又说了一次。
漫长的、灰蒙蒙的寂静。
夜晚只有黑醋栗的床头灯还亮着。林夕研究了一下，有陪护床——折叠椅放下来就行。她翻她的外卖——一盒饺子，有点凉了，但总能填饱肚子。她打开，看到黑醋栗盯着她。
“你饿啦？要吃什么？这个冷了。”
“不……欸。”她好像有点憋不住笑，“你尖叫的时候……好好笑……”
林夕恼：？
“你话怎么那么多……我当时吓死了，那肯定叫啊！你吃不吃东西？再晚点这家店也关了。”
“这种时候还有外卖啊。”黑醋栗眼神飘忽。她的左臂打了绷带，用夹板固定，暂时动不了了。她好像不舒服，手指总不自然地抽搐。急诊楼比较旧，空间显得逼仄，灰扑扑的色调总感觉没什么精神和希望。黑醋栗侧眼看着床垫，好像在研究这一块翘起来是怎么回事。
“那个可能是床单缩水了，所以会有点……”林夕顺嘴解释，“——有的店半夜还会开的，所以你吃不吃？吃我就赶紧点一下。”林夕嚼着饺子问她。
“……唔……”她抬眼瞥了一瞬林夕，又别开，“我想吃……”
像那天晚上那个声音，和那个晚上一样的话。林夕突然发觉。
“只有饺子。”她掏出手机下单，顺便擦一把嘴边的油。病房里只有她们两人低声私语，如同夏夜虫鸣，惹人生厌。林夕莫名叹了口气。
“贵吗？”
“不贵，十五块钱一盒，还行。”
“我说手术费。”
她刚捧起塑料盒的手顿了一下。“还行。”她随口答，“我其实有钱，无所谓这个事情。”
“骗人。”
“我骗你干嘛！？我管理处的工资很高的，存款也有好几十万了哦。”
虽然那主要是爸妈的车祸的赔偿金啦……林夕没敢和她对视。
“感觉你平时过得很拮据……”
“咳咳……”林夕呛了一瞬，心里尴尬怎么这个时候呛住，“是横财，省钱的习惯没改过来——你不信我可以给你看我存款……我吃利息都够用的。”
“利息有那么多么？”
“嗷！”虽然其实不到一千……
“那我也要存几十万。”
“那你记得存钱，慢慢存……嗯，也许会有的。”
林夕利落吃完，把餐盒收拾扔掉。回来时黑醋栗还安安静静，两人等着下一份外卖。她好像还有点迷糊，摇头晃脑到处观察——其实什么也看不清吧。林夕默默刷手机。黑醋栗又是没话找话起来，但语气没那么兴奋，嘴里没有酒味。她声音淡淡的，只是说点手术的感觉，医院，还有刚刚那盘饺子的味道——
像个正常人。
唉，我怎么用了这么个形容。林夕有些懊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