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5、37 雨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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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雨挺大。
林夕打着伞赶进管理处时，她想。
这是六月以来第一场大雨。雨点不大，但下得极密，林夕一没留神，肩膀就湿了半边。她抖着伞上的水珠，看着李妍两下把打进来的水拖到外面去。陶雨本来在前台吃饭，大概是听到林夕收伞进来，她翻找着什么东西，跳出来，小碎步跑近——递出一块毛巾。
“啊！”林夕差点没反应过来，她下意识抓住毛巾，之后才补上了笑容。“谢谢……”林夕顺势压住湿透的左肩。
“没事！”陶雨又不看她了，眼神飘来飘去，“我经常弄湿，所以会带毛巾……”她自顾自解释，“你可以不急着还我！”
“谢谢你！我就吸一下水——哎呦！”
“抱歉，抱歉！”李妍一转身，差点又撞到林夕脸上。她关上玻璃门，再次推一把水，“风向不好！往里打！”她抱怨。
今天的风其实并不算大。它轻轻托起雨链子，让它时常并不与地面垂直。小水点就淅淅沥沥地顺着玻璃缝隙钻到管理处大厅来了。林夕单手把伞卷好，看衣服干得差不多了，就把毛巾还给陶雨——她还在门口，也顺手接过。她的视线从门外的雨幕转到李妍烦躁的动作，又转到林夕脸上。“今天还要巡逻吗？”她小心翼翼问。
“应该要去吧，也不是特别大的雨。”林夕心不在焉。衬衫沾了水，啪嗒黏她身上——这感觉太明显了，林夕觉得有点难受，连带着动作都变得奇怪起来。她不自在地捻了两下。
“像是春天的最后一场雨……”陶雨嘀咕。
林夕：“什么？”
“就是……就是，它很温柔，我觉得它是春雨，你看，像丝绸一样……”
“像亚麻！”李妍打断了这个“唯美”的比喻，毫不留情地又是一拖把——总算把水都弄出去了。“你们小心地滑啊！”她大声提醒。
林夕：“水滴更大，雨帘更散，更狠厉——嗯，是亚麻。”
“喂！！！”陶雨仿佛要急哭了。
巡逻这件事队长犹豫了好一会儿，因为雨下得突然，没想到会有这么大。大伙在管理处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值班用雨衣——林夕记得管理处的雨衣是白色配蓝色logo？一路过去像送葬的……有点好笑。
“我联系了温瑗那边，只过重要地区，中午我去买一下雨衣……”叶君安正喘着气，连声音都有点不一样了。外面的雨水“哗啦啦”盖过她。她好似无奈，又无处发泄，于是转头叫于倩言：“言姐，经费什么时候能补上来？”
“啊？”于倩言好像没想到会突然叫她，叶君安那语气又有点凶巴巴的，她眉头一皱，嘴角又下意识勾上去，看起来又哭又笑的：“我已经尽力了啊！”
“打卡机到现在也没修上，东西不齐，安保和档案室都没人……还有……”叶君安如数家珍。
“我知道我知道——”言姐连连求饶，“我在弄了，在弄了！再等等！审批总需要点时间嘛……”
“总之，唉，林夕，”叶君安招招手，林夕把唐酥给的糖收起来，去看她，“你去商贸街。唐酥，你去花园城。我去中部学校和商街，银溪去东部车站，可以吗？”她迅速分配，“时间充足，走过去也可以，注意安全——不要一边骑车一边打伞！”她明显地是指半条裤子沾满淤泥的唐酥。唐酥一声“呜咽”，说她想回去换衣服。
“……你走完巡逻再回去。”叶君安提醒她，“反正还是会湿的……咳！只是推荐……如果冷就先回去换衣服——下午情况再看，可以吧？”
三位队员各自应声。
“一块走？等我一下！”林夕整理雨伞时，唐酥叫住她，“我的裤子……呜……流民那边不用去看吗？”
“应该不用，不是只走一下重要区域么。而且如果有什么任务，言姐会告诉我的。 ”林夕想起那软烂的泥坡，心里有点不舒服。她确认好东西，又在门口待了一会儿——没见唐酥跟上。她转头，无奈地看着她往裤腿里塞纸，“干不了的……”林夕有点不知道要不要阻止她。
“没事！没事！”唐酥动作蛮快，几下一卷就把纸包在中间，“至少让它别扒着我的腿！等我回家去换……那时候都要臭了！雨天……太讨厌了……”她终于跟上来，手上是她那把鹅黄色的雨伞，带着星星图案。她抖了两下。
断了两根伞撑……林夕大概猜到是为什么了。
“还能用吧……”唐酥整理着雨伞嘀咕。
“我先带你打一路……”
走进雨间，雨点就来势汹汹地撞上伞面。林夕一瞬没反应过来，有点歪七八扭的。她刚抓稳，唐酥就兴冲冲钻进来了。林夕的黑伞比较厚，看着结实——但说到底是个单人伞，两人在一块儿多少有点憋得慌。林夕老怕唐酥其实没遮到，好几次摇伞试探——终于在又弄了自己一脸雨水后作罢。
“你七月回来训练不？”唐酥好像没太注意她那点小动作，一边紧跟林夕，一边尝试着修自己的伞，“还是要再休息？”
快七月了啊，林夕想。
“我肯定回去，队长再给我放我也受不了……”林夕咽下一声哀怨，又叹气一样吐出来，“而且也快恶魔实习了，事情多……”
“恶魔实习！唉！说起这个就头疼……我本来就要负担一部分文职工作……恶魔实习期……我不敢想！希望言姐不要再叫我去帮忙了。”
“你还有文职工作？”
“偶尔吧，主要还是银溪在承担，毕竟人手还是少嘛，李妍都说过多少次了，想再来点文职——啊！”她裤腿压水的纸掉出来，一瞬化得没影了。唐酥的脸一秒变了八个样子，最后没去捡它。
“我说没用啦。”
“呜……”一声假哭，唐酥又精神起来，“不知道今年恶魔实习会不会正常！”她比划，虽然林夕根本不知道她在比划什么，“出了那么大事情，没搞恶魔限制我就谢天谢地了，还能放人上来——Har也是心大！现在是哪个派系主导来着，亲恶魔的那个自由党首相，战时就被弹劾了吧。我好像一直没听说新首相的事。”
“诶？我不知道这个事……”
“我也不知道，我平时也不怎么关注——是我唐妈妈告诉我的——呃！”她好像用了什么违禁词一样突然噤声，好几秒才放松下来，“唔，诶？我以为你要问我……”
她自顾自的反应太奇怪了，林夕确实没理解怎么回事，只好开口问她：“什么？”
“问我为什么会用姓区分妈妈……好吧！我先去花园城了！”她打起她那破伞，在雨里摇摆，像朵春败的花。林夕挥手应。
巡逻结束，雨似乎稍微小了点。林夕有队长许可，提前离开。她路上买了盒牛肉面，接着去医院，按信息所说去缴费大厅，是今天的药物和住院费，按医生说，要住几天观察情况。
“午饭。”林夕把那盒牛肉面递给黑醋栗时，她正半躺在床上看手机——床板摇起来了些。她右手打着留置针，上面两个空药袋——“吊过水了？”林夕找个凳子坐下。
她的左手还是可怜巴巴地包着，看起来有点肿了。林夕帮她打开盒子，递给她筷子，她急得几乎是抢过去，林夕都怕她留置针回血，让她慢点。
“嗯！下午可能还有一瓶。”她狼吞虎咽，“说是补充电解质，还有抗生素……”
“破伤风针打过了？”
“打过了！”
林夕看着时间——才十一点，就又坐了一会儿。“你早饭可以自己点外卖，我早上来不了——别硬等中午！”她想起在LK上随口问了句黑醋栗早上吃的什么，结果她来一条“不知道吃什么，就没吃”的离谱回复，林夕都不知道自己该摆出什么表情。“如果钱不够，就跟我说。”
黑醋栗点点头，她动作终于慢了下来，那盒牛肉面也就剩两口了——她扒拉两下解决掉。
雨还没停，小窗户外灰蒙蒙的一片，病房里带起一股潮湿。黑醋栗说今天早上换纱布了，她手臂都黏糊糊的，那个缝线还挺明显的，可难看了。林夕一句“活该”好歹是没吐出来。她又捂住脸。
昨晚没怎么睡好，头疼……唉。
“以后都会是这样的雨天吗？”黑醋栗没来由地问，她好像挺委屈，又一声抱怨，“它好吵！搞得我今早脑袋一直嗡嗡嗡嗡叫，根本没法睡觉。”
“难道不是因为酒喝多了吗。”林夕觉得莫名其妙，也没想接话，就含糊不清地应两声。
“好吧……确实有这种可能。”看黑醋栗的表情，她似乎没有接受这种说辞。僵持几秒，她又探头去看窗外。窗户离病床有点距离，黑醋栗并不能够到。旧玻璃把雨染成灰棕色，叫它像一块粗糙的旧裙子——像亚麻。蒙在林夕空而杂的思虑上，叫那无以言说的情绪又更深了一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