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1、78 永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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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正在落山。
夕阳的余晖铺满整片荒田，好像它们也做了一个麦子的梦。秦愿还站在哪里，鲜艳的日光描摹她的边缘。她的脸那么暗，却是平静的。唐酥喘了一口气，感受到秋日傍晚的微冷气息，感叹着并不再遥远的冬日。A西南的秋天总是转瞬即逝，等表皮刚刚感知到那特别的清爽，还没得来享受一瞬，更冷的日子就要到了。
秦愿抖了抖衣服，似乎感受到那件大衣的重量。她也喘了口气，或者叹了口气。她旁边的女人提醒她:“时间有限。”
一切稍纵即逝。
唐酥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嘴唇颤抖，呼吸间又挤出那几个字:“为什么……”
“为什么？”秦愿重复了一遍，好像因为她的提问而感到疑惑。
“我们……我们好不容易表明心意……好不容易解开心结……我们……”
“你为什么觉得，我知道了真相，一切就可以过去？”
“我不明白！”唐酥终于喊了出来，“我不明白你在乎的到底是什么！你从来不告诉我你到底在想什么！我们可以去治病……我们可以在一起……我们一块儿好好生活的不行吗——我究竟是哪里做错了！？你为什么要离开？明明好不容易走到这一步了……我不明白！”
秦愿露出了一瞬纠结，唐酥说不清那是犹豫还是心疼，又或者什么也不是。
“因为这些并不能改变什么。”
“一切都在改变！只要我们不会因为恐惧什么而躲回去——”
“唐酥！”她又喘了一口气，好像要平复自己的心情，“什么也不会改变，发生的事情就是发生了！无论我想怎么告诉自己，无论我如何调整那些事情对我的意义——事实就是那样！我无法否定它，一夜之间，我失去了爱我的父母，被唯一信任的小姨猥亵，被邻居议论，被同学排挤……这些都不会改变了！我多少年来，就活在这种噩梦里，所做出的错事，所耗费的时光，也永远不会回来了——不要觉得一切都可以轻而易举！
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了你觉得能做的最好的事情——谢谢你，谢谢你唐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花了很多时间，去想我为什么喜欢你，我究竟是真的喜欢你，还是只是依赖你——没关系，终于，终于一切都不重要了。”
风，又是风。仿佛它试图拂去阴霾，消融过往。秦愿的那件黑大衣太重，只稍稍带起一角，又落回原地。她闭上眼睛，感受这阵风最后的挽留。她露出一种笑容，唐酥难得见到的、解脱的、孤注一掷的笑容。
“在你来找我之前，我就已经决定了。不管是恶魔或者人类……我想要这个地方，它无关种族，无关过去，只关于……‘我’。
时至今日，你依然在试图把我拉回人类的秩序中去，这是你心中的希望，是最优解，是未来可能性的基础，它集合了这一切，成为了好与正确的代名词——只是对我来说，它太过沉重。对不起，我‘无福消受’。”
她俯身，抚平手心不知什么时候攥着的纸片，轻轻松手，让它在两人间并不遥远的距离漫游，最终去往唐酥的手边。
“永别了。”
唐酥只是低头去捡它——只是这一个动作，叫秦愿一瞬离开她的视野之内，她再没有给她机会说话。等到唐酥回过神来，那两人已不见踪影。唯独最后。她听到一声荒唐的短骂——它当然和自己，和秦愿，和她们之间无聊的、一如中二青春小说般的故事毫无干系:“你们以为是他妈拍偶像剧吗！！！差点要害死我！！！”
唐酥在原地呆了一会儿，目之所及只有那片荒废了不知多久的空地，隔着清河白桥的栏杆。那张红纸，日期是今年，写着“可以祝我生日快乐吗，妈妈”，还有——
哦，就没有别的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