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4、71 想念浓缩茉 ...
-
审讯结束了。
严琪“好心”地把空间留给了唐酥和秦愿。唐酥的手还在发抖，她手忙脚乱地解开秦愿的手铐，看见她手腕上深红的杠印。她呼吸顿了一瞬——她自己的声音也嘟嘟囔囔，吸了两下鼻子，想给秦愿脸上擦干净。后者别开脸，但接过纸。唐酥低头看会桌子，把身上所有纸巾都找出来给她。她还站着，有点尴尬地去翻帆布包，看着里面的丝带发愣。
“你还有事？”秦愿擦了下鼻涕。她语气算不上差，也说不上好。纸巾乱糟糟地堆在旁边。她低头看地面去了，根本不同唐酥对视，一次也没有。
“对不起，我没想到会……赶上这个……”
“嗯。”秦愿随口应了一声。
“我应该早点阻止她，这太过分了……”
“然后让她也给你来一套？”秦愿不适时地笑了出来，“然后呢？你就要说这些？”
“你还好吗？”她看了眼秦愿的手臂——她藏在桌子下的双手，似乎小心翼翼地抱着那些伤痕，来缓解疼痛。
“没事。”她语气好了点。
“我……”唐酥深吸一口气，“关于案子，二十年前，你爸妈的案子……”
秦愿皱眉了。她闭上眼睛，好像听到了什么恶心东西。她的嘴动了两下，最后在一声吐气下作罢。
“对不起……你先休息一下，或者……或者……”下次再谈？唐酥对自己下意识的想法觉得悲哀，她又要推迟吗？都到这种时候了？每一次下定决心了都要这样吗？
“我……”唐酥攥着包里的礼物和证据，闭上眼睛犹豫两秒，脑补了一片难堪的后续或者糟糕的反应，她抽出打印的证物——她差点一口气没上来，“我带了当时的照片。”
秦愿终于转过脸来，瞟了一眼。
“你想说什么？所以呢？你看了那本书，因为可怜我，专门去找了——用你人类管理员的特权，是吗？”她“人类”二字咬得极重，像是能淬出血来，“有意思吗？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父亲背叛了妈妈，然后妈妈惩罚了他。他们全死了！我又不是傻瓜！！”
“你妈妈……我很抱歉，我……”
“你在道什么歉啊。”秦愿又笑出来，带着审讯后的哭腔，“跟你又没关系。”
唐酥拨了两下照片。她担心刺激到秦愿，没有拿现场那些非常残忍的尸体图片，甚至现场的情况她都在犹豫要不要说。她拿出的照片只有两张，一张是秦愿的母亲艾斯琳收到的家族姐姐爱莎蒂亚的信，另一张是……
“你妈妈……你母亲，”唐酥吞吞吐吐，好像自己也在试图梳理着什么，“在案发前几天，你母亲的恶魔姐姐找过她，据你妈妈的朋友……”唐酥犹豫了一下，因为她看见秦愿浑身上下抖了一瞬，“……也就是那位‘小姨’说，她们发生了争吵，甚至闹到了家里……你父亲应该是在当时得知了你母亲恶魔的身份，在很长时间里无法接受……”
“这些我都知道了，不需要你再提一次。”
唐酥听出了拒绝的意思，她喘口气，还是继续往下：“……信里，是她姐姐请求她回家……并说如果可以的话，想要见一面……”推了下第一张照片，“恶魔身份败露之后，那位小姨曾多次请求艾斯琳和她一起离开……她可以接受她的恶魔身份……在各种通讯记录中，能看到她多次、骚扰般的请求……以及对那个男人的……控诉……甚至有责怪他夺走了艾斯琳……”
“恶心。”秦愿突然发出评价。她的呼吸快了一秒，像是在忍耐什么。
“事发的那天，她掐死了正在伏案书写的……后面你大概也知道了……”
“所以呢？”秦愿抬头瞥了她一眼——唐酥看到她眼里噙满的泪水，“你特别跑过来一趟，就为了说这些东西？我需要你这么做了吗？我需要你再提这些事情了吗？唐酥，你什么都不懂，你蠢得让我恶心。我也是蠢得恶心，才会让你去看那本书——我就应该忍住的，你什么都不知道，也比现在在这里，说这些没用的东西要好。”
“我想知道……我……”唐酥声音愣了一下，这超出她想象中的情况太多了，她明明指望能平静一点——哪怕真的是她自作多情——“我想知道你怎么了，也想为你做点什么，你什么都……什么都不告诉我……我都不知道你到底在想什么……呜……”
我哭出来了，天呐，不要啊，我怎么先哭了。
“我一直喜欢你，可是……可是总是不知道你怎么想我，我总是觉得你在拒绝我……我……我不明白……如果可以的话，明明可以一起面对……”
“一起面对？”秦愿的声音凶狠，“所以你现在知道了，我主动想变成恶魔，你接受不了。”
“不是这样！”
“那是怎么样！”她“腾——”地站了起来，大腿撞上了桌子，让整个空间都晃铛作响，“你当时不就是那个意思！你能懂什么？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话里话外都是什么东西——你一辈子做人类做习惯了！你运气好，家庭好，周围什么都好——所以你根本不知道被指着恶魔血统骂是什么感觉——哪怕我只是流着恶魔的血，哪怕我什么也没有做！如果我是妈妈，我一样会做那件事——那么多的爱和情谊，比不上一个种族身份！？跟你们这帮人类做同类简直是我最大的悲哀——如果我是恶魔，我早把那些家伙的嘴都撕烂了！！！我多少次想同归于尽——可是我什么都没有！什么都做不到！！！哪怕你什么都没说——你骨子里也看不起恶魔，不是吗？！你跑去做这些事情——”她狠狠揪住一张照片，“就是为了让你自己心里舒服点而已！”
“秦愿！”
“说够了吗？说完了吗！？你敢不敢告诉我你想干嘛？！拯救我，然后我就应该对你感恩戴德？？”她尖锐的笑声又一次从喉咙里窜出来，“你真恶心，唐酥——你盛着一半的恶魔血统，还是能说出这些话——恶心！我不需要你试图把我拉回你们人类的规矩和秩序——我根本不需要你做这些——”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因为她拿起了另一张照片——父亲的笔迹，娟秀的、温柔的，用着淡粉色信纸留下的笔迹。这张纸被揪得皱皱巴巴，墨水黏连而断断续续，显然是突然停笔的，但最后一行依然清晰可见:
“即使你是恶魔，我也依然爱你，这点毋庸置疑。”
她的手像失了力气缓缓落下去，看到了视野中那张哭得丑陋的脸——唐酥的脸。
自己一定是被气笑的。秦愿想，可自己竟然在哭。她的眼泪一直在掉，根本没有停过，就这样她笑了出来，莫名其妙地、荒唐地笑了出来。
这不是伪造的。她的恶魔能力告诉她，因而代表着父亲的那个形象，先一步进入了脑海，之后才是那行字。她猛地喘了一口气，“哐当”掉回了座凳。
所以这是真的。爸爸最终选择了继续去爱妈妈，接受了她恶魔的身份。或许这件好几年的谎言让他不得不多花了些时间，“但没关系，这只是我最爱的人又一个恶作剧。”
“一切都没关系。”
这恶作剧未免有点太过了吧。
“所以呢？这是什么意思？你就是为了告诉我这个？告诉我那一切本可以不用发生，后面的一切也不会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我所有的一切都是倒霉，是这样吗？”
“不……我……我只是……”唐酥才想起来自己把纸全给了秦愿，她拿袖子抹了好一会儿眼泪鼻涕——秦愿呆看了她两眼，把半包纸推了回去。
“呜……呜呜呜……我……你那个……小姨，我去咨询了，因为时间太久也没有证据，所以没办法追究……呜……对不起……但是我有她电话了，我可以骂她或者……”
“好蠢。”
“对不起……呜哇……对不起——”唐酥抓住纸擤鼻涕，好像怕失了机会似的，掏出那一大件礼物——那本书，她打开书页，自己视野还被眼泪糊得模糊不清——抽出了那张字条。它写了满页，甚至反面没有格子的部分也一点没剩，好像她自己都没有想到会有那么多话。她嘟嘟囔囔:“这也是……我想和你说的……”
“我不在乎你怎么样——对不起，我有点……说了很过分的话……但是……只要是你……没关系，还有很多……很多以后……还有……”
小说的结局中，沈临和喜欢的人一起去死了。但真恶心，秦愿哪怕想过再多“一起死掉”的戏码，哪怕真有了力量，哪怕有好几次机会，她也不想伤害唐酥。太蠢了。
秦愿手里抓住那张字条了。她自己都没注意到这个动作，好一会儿，她问:“……会判多久……”
“……不清楚。如果真的判决了，你态度良好，也提供了不少情报，应该会减刑的”
她坐着，木然地点点头。
唐酥陪她站了一会儿。她想去抓她的手，查看她的伤口，但终是没敢动。秦愿稍抬头的时候，唐酥注意到了她脸下的那片阴影——那并不是什么恶魔特征的眼袋，只是她的黑眼圈——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好觉了。
……
“赢了！赢了！”
唐酥激动地搂住秦愿，兴奋地撞在她身上。电子屏幕的蓝光也难掩她脸上红扑扑的热浪。她的力气那么大，像是把二人揉在了一起。秦愿根本不懂这些游戏比赛，但假期闲暇的日子那么多，又恰好赶上，倒也没什么大不了。她不明白这胜利意味着什么，只微微偏头，看到那人上窜下跳的笑脸——她的心在怦怦直跳。她抬手，搂住唐酥，眼里的柔情不自禁地往外淌——她没能觉察，对方也是。笑意在二者间蔓延。她们相拥着，享受这短暂的快乐时光——
那感觉像是……几天之前的事情。
唐酥看着她思索了许久。她没有看那张字条，但也没关系了。秦愿似乎精神了些，她突然同她对视，问唐酥能不能帮她带一点酥糖，然后，她想念当初的浓缩茉莉蜜茶
“好——好，你等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