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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最后的挣扎 ...

  •   警报的解除换来了孟超的好心情。好心情必须有好的气氛来烘托,孟超让顾明远以自己的名义宴请帮了大忙的处长同学。具体负责张罗和买单的自然上副处长韦江龙。
      接到韦江龙的短信后,顾明远开车感到了“碧海晴沙会馆”。霓虹在夜色中流淌,带着一种暧昧的奢华。走进门来,身着高开叉红色旗袍的迎宾女郎笑容甜腻过来招呼,浓郁的香氛混合着酒精与脂粉的气息便扑面而来,这让他局促得目光无处安放,仿佛误入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
      韦江龙叼着烟从二楼回廊快步迎下,用手指了指楼上正在传出麻将碰撞声的“貂蝉故里”。
      顾明远摆了摆手:“你先忙去吧,我就在这儿透透气。”他倚着雕花栏杆,目光投向楼下喧闹的大厅。
      大厅里,浓妆艳抹的女子们如同花丛中的蝶,轻盈地穿梭在衣冠楚楚的男客之间。顾明远心底涌起一丝疑惑:她们在这里,究竟在寻觅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韦江龙又凑了过来,脸上挂着诡笑压低了声音:“顾处,瞧见没?这些‘花蝴蝶’,可都是五楼、六楼的‘妃子’呢。”见顾明远一时未解其意,他眼中闪过艳羡的光,朝上努了努嘴,“那地方,啧啧,一般人可上不去哟。”
      顾明远有些吃惊。“妃子”二字配上这暧昧的环境,其实指向性已昭然若揭。这时,包间里传来孟超高声的呼唤,韦江龙匆匆撇下顾明远进去了。
      楼下大厅忽然飘来一阵熟悉的旋律,如清泉流淌般沁入顾明远的耳膜。这应该是用古筝弹奏的名曲《山水》。循着乐声走下楼梯,隔着几株繁茂逼真的仿真桃树,他看见舞台中央一位身着汉服的年轻女子正在抚琴。她时而昂首,指尖疾速翻飞,似惊涛拍岸;时而俯身倾腰,玉指轻拢慢捻,如燕语呢喃。顾明远在心里叫了声“好功夫”,脚步不自觉韵律牵引着走下楼梯。
      一曲终了,余音绕梁。女子缓缓抬起螓首,蛾眉微扬,顾明远大吃一惊,几乎要将“叶笛”二字喊出声来。
      叶笛几乎也在同时发现了顾明远。她的眼中闪过惊喜,顾不上接旁边客人递上的花束,撩起汉服裙摆,轻盈地跃下舞台,快步迎上:“顾老师,您怎么也来这里了?”
      顾明远用惊讶与责备的口吻反问道:“我正要问你呢,怎么会来这个地方?”他瞥见不远处一个领班模样的女子正警惕地望向这边,便缓了缓神色:“你先忙吧。待会儿再说。”
      叶笛若无其事地笑着摇头:“没事!顾老师,我今天的六首曲子都弹完了。正好,我请您喝杯咖啡吧?”
      走进大厅的咖啡室,服务员递来的价目表上赫然标着“五十元/杯”的字样,顾明远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说是去外面的沙发区一样可以聊天。
      叶笛一把将他按回座位:“放心吧!一杯咖啡我还是请得起的。”
      “口气倒不小!刚参加工作,你那点工资够在这儿消费几次?”他打量着叶笛,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答案。
      叶笛骄傲地仰起脸:“不瞒您说,顾老师,我读研的时候就开始在一些高档酒店兼职弹古筝赚外快,每个月下来,少说也有小两千呢!”她眼中闪烁着对收入的满足和对自身能力的自信。
      顾明远知道叶笛的古筝练的是“童子功”,但对几支曲子就能赚到比工资多得多的外快,心中有莫大的怀疑。想起前不久恩师叶少雄让自己关照女儿的交代,顾明远莫名地担忧起来,正色问道:“你到这种地方打工,叶老师知道吗?”
      叶笛“扑哧”一笑:“顾老师是不是觉得近墨者黑呀?您思想还挺‘传统’的。再说了,这灯红酒绿的地方,您们能来‘放松’,就不许我来凭本事‘捞金’?”
      顾明远一时语塞,有些苍白地辩解:“我…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他随即一本正经地叮嘱道:“这种地方藏污纳垢,我可得警告你,千万要守住底线哦。”
      叶笛的脸颊微微泛红,顽皮地看着顾明远说道:“哟,顾老师懂得还不少嘛。”彷佛是生怕自己敬重的“顾老师”误解,叶笛语气严肃了些:“您放心!我有我的原则,小费一律不收,绝不给人任何可乘之机。每次弹完,拿钱走人,绝不多留。”
      看着顾明远的目光时不时扫向大厅里那些穿梭的艳丽身影,叶笛神秘兮兮地小声说道:“顾老师,您知道吗?听说我们学校艺术学院有几个女生在五楼、六楼的按摩房‘打工’呢。”
      顾明远心头一震,猛地想起韦江龙方才提到的“妃子”二字,惊得险些将嘴里的咖啡呛了出来。
      叶笛似乎觉得料还不够震撼,用一丝略带鄙夷的语气说道:“听说那位院团委宣传部部长的女孩在这里名气大得很,每个月收入……不会低于两万块。”
      顾明远只觉得脑袋里仿佛炸开一道惊雷。他强自镇定,站起身来催促叶笛赶紧离开,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
      正在这时,韦江龙倚着二楼走廊的栏杆一个劲地招手唤他。顾明远又催了一回叶笛,跟着顾明远走进了“貂蝉故里”。
      孟超心情大好,看见顾明远进来,故意大声调侃道:“哟,顾处长不会是去五楼、六楼‘考察工作’了吧?”
      这句充满暗示的玩笑像一根淬毒的针,狠狠扎进顾明远的心脏,一阵强烈的恶心感翻涌而上,瞬间摧毁了他所有的食欲。
      连日来的精神冲击和繁杂公务让他疲惫不堪。这天午饭后,顾明远掩上房门,和衣躺在沙发上,很快便沉入了梦乡。
      ……东湖的绿雾浓得化不开,几乎能拧出水来。恍惚间,他看见林思齐踏着粼粼波光,如同仙子般向他飘来。她停驻在对岸开满荻花的浅滩边,眉眼盈盈,含笑向他招手。顾明远心中狂喜,从葱郁的草甸上爬起,踉跄着扑向湖水。冰凉的湖水漫过脖颈,带来一阵刺骨的寒意……。
      他猛地惊醒,翻身做起来大口喘息。正在喘息,扭头时惊得险些从沙发上跌落下来。
      冯伟不知什么时候坐在沙发旁边的椅子上,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顾明远有些狼狈站了起来。
      “老弟,你这处长当得够潇洒啊,门都不锁就酣然入梦?这可有失官威啊。”
      顾明远生怕梦中呓语被听去,连忙起身自嘲道:“都是凡胎□□嘛。这不正说明咱学校环境安全,治安良好?”他试图转移话题。
      冯伟却不放过,眼中带着洞悉的笑意:“刚才手舞足蹈,嘴里还念念有词,是沉浸在什么好梦里无法自拔了吧?”
      顾明远脸颊微热再次岔开话题:“冯主席大驾光临,是给我们基层群众送温暖来了?”
      曾经的楚江大学政坛“希望之星”被戈大垣“发配”到工会后,冯伟意志一直有些消沉,很少主动去别的部门走动,倒是与同样清北毕业的师弟顾明远保持着往来,偶有闲暇时,两人还会结伴登山赏月,临湖观霞,甚至还会“酸溜溜”地来一场联句作诗,这在两人的心中,都认为是一段难得的清雅情谊。
      冯伟将手中两本簇新的大部头《宋词选》递给顾明远:“喏,看看这个,算不算‘温暖’了?”
      这正是顾明远心心念念却舍不得买的版本。他欣喜地接过,正要拆开塑封,冯伟却淡淡地开口,语气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其实,我今天是来和老弟告别的。”
      顾明远的注意力还在书上,头也不抬地随口应道:“又要去终南山归隐了?暑假还没到呢。”他记得冯伟去年利用暑假去终南山小住,回来后赞不绝口,还邀请自己有时间一同前往清修。
      看见顾明远目光不离书本,冯伟轻轻叹了口气:“这次不是出世,而是入世罗。临走之前,和你老弟来告个别。”
      顾明远抬起头来,意识到冯伟并非玩笑,心头一紧,瞪大眼睛追问:“怎么回事?”
      冯伟起身掩上门,脸上的笑容裹上了一层淡淡的凄然,苦笑着说道,“老弟,我真的要离开楚江大学了。”
      顾明远本能地站起身:“高升了?”
      冯伟眼中闪过一丝嘲笑:“看看,惯性思维多可怕。连你这样清高的人,也认为离开就一定是‘高升’?”他摇摇头,否定了顾明远的猜测。
      再三追问下,冯伟道出了原委:父亲刚确诊肺癌晚期。昨晚,母亲紧急召集家族会议,在几位叔伯长辈的共同推举下,决定由冯伟出任家族企业董事长。母命难违,父病需侍。经过一夜痛苦挣扎,他最终决定接下了这副沉重的担子。
      顾明远的心一下子空落落起来,故作轻松地调侃道:“君今不幸离校去,我有诗心可对谁?”话语虽然酸腐,失落却是真实的。在顾明远的心中,楚江大学真正能谈得来的或者可以共鸣的,寥若晨星,冯伟绝对是其中的一个。他的离去,仿佛抽走了顾明远身边最后一丝清新的空气。
      顾明远不解地问:“我记得十年前,你家不是就希望你回去接班吗?那时你拒绝了的。”
      冯伟的笑容里带着一丝苦涩和释然:“不满老弟你说,那时候,对体制内这身‘皮’,对所谓的‘仕途’,心里多少还有些割舍不下的留恋,总觉得自己还能做点事。现在嘛……”他用力拍了拍胸口,仿佛要将积郁多年的浊气尽数拍散:“无欲则心宽。离开这潭死水,未尝不是一件快事和幸事!咳,象牙塔呀,外面看着光鲜,里面……”,他摇摇头,未尽之意,顾明远完全明白,他语调虚浮地说道:“也好,总算冲出了这热闹又沉闷、繁华而又荒芜的围城。说实话,我挺羡慕你的。”
      “是啊,”冯伟深有感触,“当初谁不是怀抱理想进来?觉得高校是净土,是殿堂,可以心无旁骛去施展自己的才华和抱负。可二十多年过去,才看透,这里同样是江湖。各种关系盘根错节,无形的枷锁无处不在。时间久了,棱角磨平了,当初的抱负,也被这日复一日的琐碎和妥协撕成了碎片。”他看着顾明远,眼神忽然明亮了许多:“你知道,我们家虽然是家族企业,但上千号人需要养活。现在正是转型爬坡的关键时候,这对我也是个挑战。好在我扯着工会这几年的安逸,倒是掌握了不少互联网的新思维和新范式,正好回去实践实践、干点实事。至少不用再看别人的脸色嘛……。”
      顾明远捕捉到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斗志,欣慰地调侃起来:“看来冯总已经提前进入角色,谋划未来了嘛。”
      冯伟停顿片刻,目光灼灼地看向顾明远:“老弟,今天来,除了告别,我还有个想法。”
      顾明远微微一怔,等他下文。
      “老弟你比我有才华。我看得出来,你对这套体制内的繁文缛节和尔虞我诈一肚子的不自在。”冯伟身体微微前倾,语气真诚而热切:“哪一天你实在不想被束缚,我们集团随时为你虚位以待!”
      感受到冯伟的真诚并非客套,顾明远心中温暖如春。沉吟片刻,将自己正在悄然推进的计划和盘托出——创办一个纯粹的乡村老年教育学堂。
      大吃一惊的冯伟足足沉默了半分钟,猛地伸出手在顾明远肩上重重拍了几下,眼中充满敬佩:“好!好!好!老弟果然不是池中之物!这志向,比我那俗套的想法实在是高远多了!”赞叹之后,他又流露出兄长般的关切:“不过,老弟,你跟我不同,如果‘断崖式’辞职,体制内的所有保障就都没了。我建议你呀,曲线救国,铁饭碗不丢,利用业余时间实现这个梦想。”
      冯伟的建议其实也正是顾明远内心一直浮现的隐忧。
      临别前,冯伟紧握顾明远的手说道:“老弟,刚才说的这个设想是一件功德无量的事情!将来在实施时,如果遇到什么困难,一定要告诉你这个冯老兄一声!”刚迈出门槛,冯伟又折返回来低声说道:“听说戈大垣现在对那个欺上瞒下的小人非常不满,如果你有心仕途,说不定是个机会呢。”
      顾明远用力捶了冯伟一把:“老兄欲将吾推入火坑乎?”然后淡然一笑地引用金庸小说中的句子:“他强任他强,清风拂山岗;他横任他横,明月照大江。随他去吧。”
      顾明远一直目送着冯伟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外那片青葱的银杏林中。夕阳的金辉洒在摇曳的叶片上,也洒在他心头,泛起一种“孤帆远影碧空尽,唯见长江天际流”的苍茫与壮阔。
      想拉顾明远“下海”入伙的岂止冯伟一人,刚刚晋升“德信审计事务所”主任的钟德君在发现现任副手私自接活、中饱私囊的问题后,果断对其予以辞退。现在,事务所副主任的位子已经空余很久,钟德君打起了顾明远的主意。
      钟德君早就知道顾明远对象牙塔的厌倦。事不宜迟,他在“阿芳大酒店”专门宴请顾明远。
      在豪气地让领班打开自己寄存的30年茅台后,钟德君并不急于发出邀请,而是山重水复、抽丝剥茧分析起楚江大学这些年基建工作中的种中乱象和弊端。
      窗外秋雨敲窗。钟德君望着顾明远像是不经意般开了口:“老顾,你们新校园的投资十个亿的两期工程,你觉得经得起审计检查吗?”语气平和,眼神却如探灯般定在顾明远脸上。
      顾明远手中的茶水晃了一下:“什么意思?”
      钟德君不慌不忙,轻描淡写举了几个例子,却如同将几块冰冷的石头接连投入顾明远心中:“有些事早非秘密了。你可别当局者迷呢。我担心呀,这风暴迟早要刮进你们这座象牙塔里来。”
      “你今天找我来是说这个?”顾明远停顿了片刻起身道:“是不是你们审计的看所有人都上嫌疑人呢?如果这样,我可没工夫听你瞎扯”,说罢,起身作欲走状。
      “要不说你老顾还是书生意气呢,急什么嘛?领导计划也得一大段开场白的呢。老顾,你坐下。必然这么好的茅台不上浪费了?”
      “我看你小子现在财大气粗,说起话来没个把门的。有什么话,别跟我曲里拐弯的,直说了嘛。”顾明远重新坐下,没好气地瞪了钟德君一眼。
      钟德君并不跟着起急,给顾明远斟上酒后问道:“老顾,你就甘心在这死气沉沉的象牙塔里窝下去?”
      这话倒是点了顾明远的“穴”。顾明远虽与钟德君交好,但总觉得与他不是一个层面的人,并不想将自己的计划透露给他,便打着哈哈道:“我可不像你。我是干一行爱一行,讲究个从一而终。诶,钟主任,你到底有事没事?我可不馋呢的30年茅台。”
      秀才遇着兵,有理说不清。其实反之亦然。无奈之下,钟德君只好发出了自己的邀请。
      顾明远面露疑惑看着钟德君,他要辨辨这个口无遮拦的家伙的意图。
      钟德君认起真来切入正题:“老顾,现在是什么时代?市场经济啊!多少高校里的能人都下海赚得盆满钵满了。我早跟你说过,以你的格局和能力,呆在楚江大学就是暴殄天物啊!”他捻着手指,一副“你懂的”表情:“如今衡量人价值的是什么?真金白银啊!老顾你换个活法嘛。”
      “市侩!”顾明远不屑地吐出两个字来,忽然动了耍他以耍的念头:顺着他的话问道:“那你说说,我这穷书生能换什么活法?”
      钟德君以为他心动了,精神为一振:“我刚才不是说了嘛,来我事务所!给我当副手!我们一起把蛋糕做大!”
      顾明远继续捉弄道:“好啊!难得钟总看得起。说说,你能给我开什么价?”他故意露出感兴趣的样子。
      钟德君大喜,伸出三根手指:“这个数!年薪三十万!”这几乎是顾明远目前收入的三倍。
      顾明远故作不满地摇头:“太廉价了吧?”
      钟德君咬咬牙,伸出五根手指:“五十万!跟我一个级别!反正我们兄弟俩无所谓彼此的,”说罢又凑近了些:“再加一位年轻漂亮、聪明伶俐的女秘书!怎么样?够诚意了吧?”
      顾明远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笑得杯中酒都洒了出来:“钟德君啊钟德君,你小子其心可诛啊。我顾明远拿的可是铁饭碗啊!”
      钟德君当了真,“呸”了一声骂道:“什么狗屁铁饭碗?老顾,你那些乌托邦的想法早该破产了!楚江大学就是个大染缸!里面上演的全都是勾心斗角、蝇营狗苟的营生!就算你将来熬到副校长又怎样呢,还不是一个高级打工仔而已?整天忙得脚不沾地累得跟狗一样,干的都是些虚头巴脑、毫无价值的破事!我劝你呀,还是趁早跳出来,换个活法,多好!”
      钟德君的话,粗粝、直白,甚至刻薄,却像一把锥子戳中了他深藏的痛点。他觉得口舌游戏该结束了,收起玩笑的神色正色道:“老钟,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副手’,我做不了。”
      眼见顾明远油盐不进。钟德君干脆抛出最后的“杀手锏”:“老顾,我可是听说点风声,何荣坤的事情可能会牵出你们楚江大学的。语气到时候被他牵连,还不如现在赶紧抽身、急流勇退!”
      顾明远心中一紧,脸上故作轻松地说道:“任凭风浪起,稳坐钓鱼船。”
      这场“诱降”的鸿门宴从黄昏喝到月上中天,钟德君使尽浑身解数,终究未能打动顾明远的“铁石心肠”。走出酒店,顾明远有些蹒跚地走进校园。夜风吹在发烫的脸上,让他打了一个激灵,“价值”、“活法”、“妃子”、“枷锁”这些互不相连的词汇在脑海里沉浮起落,冲撞着他的魂灵,彷佛有一个声音从心底里迸发出来:是时候了!
      正在徘徊间,二姐沈小满那边传来了好消息——在副校长许锐和老板汪清早的支持下,“枞树湾老年教育学堂”的牌子已经亮了出来,顾明远被聘为“名誉校长”。
      放下电话,办公室的寂静瞬间被放大。顾明远兴奋地踱步到窗前,目光似乎穿透了眼前的景象,落在了故乡枞树湾的那片土地上。昨天拜访林城外老先生时,他无意间说出的“价值不在于拥有而在于给出”的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顾明远的心锁。他终于看清,自己过往的“精致利己”与“任人摆布”是多么大的迷失。
      顾明远的眼前,彷佛有一副画卷在徐徐展开:清晨,薄雾笼罩着青翠的山峦,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学堂宽敞明亮的教室里。头发花白的老人们,穿着整洁的粗布衣裳,脸上带着期待,像小学生一样端坐在崭新的课桌前接受各种既接地气又有特色的实用课程的教学。自己站在讲台上,不用担心会议和检查,而是心无旁骛地解答老人们提出的各种问题……。
      这幅画卷,虽然有些蒙太奇,但温暖而清晰,与谄媚腐化、算计构陷的象牙塔形成了天堂与泥淖般的对比。
      “四十而不惑……”,顾明远喃喃自语:“是啊。不能再‘惑’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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