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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   如果在认识程缅的人里做个调查,关于“程缅是个怎样的人”这个问题,95%会回答“优秀”或是“帅”,4%会回答“傲慢”,剩下1%会回答“极致利己”。

      假设有一天世界上所有人都只能说真话,程缅会笑着说出最刺痛人心的话,让每一个对他有好感的人都伤心。这是他的天赋,也是他的诅咒,他平等地看不起任何人,其中也包括自己。

      假设他是烂俗小说里的贫穷主角,面对伴侣的母亲趾高气扬地说出“给你一百万离开我的孩子”时,他会迅速权衡利弊后收下钱,和伴侣断掉关系,然后在尽可能短的时间里用这一百万赚到一千万,再用一千万赚到更多个一千万。

      人的一生有那么多事,爱情是性价比最低、最容易舍弃的东西了。他会痛快地抛下伴侣,并确保下一次遇到前伴侣的母亲时,已经处于比她更高的社会地位。

      假设结束,现实的程缅家境优渥,毕业于国内顶尖学府,有漂亮的工作履历,又顺利拿到了想要的硕士offer,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帅哥,在这个悠闲的夏天,决定干点缺心眼的坏事。

      未必利己,却一定损人。

      “我不喝。”

      程缅拒绝了叶琅倩递过去的酒瓶,略笑着吸了一口烟,转回头和付乘安接上没说完的话。

      “给我吧,”程执有气无力地接过,半靠在躺椅上,表情低迷,“我哥不爱喝啤酒。”

      “行吧。”叶琅倩点了点头,找了张椅子坐在边上吃东西。

      陆嘉同拿烤串的签子戳了戳程执,好奇地问:“晚上要是看不到流星雨怎么办?我就说了咱们这儿不是观测点,正儿八经要看的人都跑到别的市去了。”

      “看不到拉倒呗,”程执蔫了吧唧地瘫在椅子上,“本来就看不到。”

      “靠,那你还叫我们来看,”陆嘉同小声说道,“梁萧不会因为这个跟你闹脾气吧?”

      “她要是会闹脾气就好了。”程执有气无力地哼哼着。

      程缅笑着瞥他一眼,抖了抖烟灰,朝段益投去一个怜悯的眼神,后者敏锐地察觉到,回复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你就没准备点后手吗?”付乘安纳闷地看着程执,“怎么追人的?”

      “这不是一般人啊哥哥,做什么都没反应的,木头一样。”程执叹了口气,懊恼地翻了个身。

      “不行就换一个呗,美女多的是,浪费这时间干什么。”陆嘉同安慰道。

      “不是,我都他妈追了两个月了,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她……”程执声音闷闷的。

      付乘安凑到程缅身边,用气音小声说着:“你弟真是个傻逼啊。”

      程缅笑着没说话,低头又点了根烟,偏头看着蜷着腿坐在摇椅里的梁萧,她歪着头靠在椅子上,唇上不知道什么时候涂了口红,浆果色的,成为整张脸上唯一的色彩。

      “又发呆呢,”程执也看着梁萧,小声嘀咕着,“不知道在想什么,总感觉我跟她说话的时候她也在发呆,根本没听进去。”

      “你少说两句吧,她过来了。”付乘安拍了他一下。

      程缅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几人,梁萧和段益聊了几句,虽然不多,但看起来自然又松弛,程执自暴自弃地喝酒吃肉,其他人乱糟糟地不知道在闹什么。

      之前倒是不知道,现在看来,梁萧和段益似乎比其他人都要熟络。

      他暗暗猜测着,梁萧忽而仰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不沾染任何情绪,他回望过去,微微扬眉,无声地等待梁萧说些什么,或者做些什么,但梁萧只是看了他一眼,没多久又低头继续吃东西去了。

      一顿饭吃得乱七八糟的,程缅一直在烤,也没怎么吃,他信不过这群人包括自己的手艺,感觉会拉肚子。

      流星雨的预测时间是十点十五,十点的时候一群人就在露台上等了,叶琅倩拖着椅子坐到程缅边上,笑着小声和他说话,离得远,梁萧只听到了一些只言片语,大概是些怀念小时候的话。

      “他们几个很小就认识了,”段益走过来,靠着栏杆,“虽然互相都有看不惯的地方,但毕竟也相处这么多年了。”

      “哦。”梁萧不明所以地应了声,转过身,和段益一起趴在栏杆上。

      “你那个本子我托人去打听了,”段益声音低了一些,“他说挺不错的,应该会有好消息,再等等吧。”

      “好,谢谢。”梁萧点点头。

      “成了请我吃饭。”段益又说。

      “当然啊。”梁萧笑了笑。

      从别人那里看过去,两个人就显得有些亲近了,毕竟都知道梁萧是程执在追的人。
      叶琅倩用胳膊肘撞了撞程执:“你今天怎么回事?一点也不主动。”

      “累了,”程执叹了口气,“我歇歇不行吗?”

      “你就不怕被人插队啊?”叶琅倩笑着问。

      “他俩不会,”程执闭着眼睛休息,声音很疲倦,“段益能谈个屁的恋爱,多半给梁萧介绍工作吧,之前梁萧找的兼职有一些就是他帮忙的。”

      “我靠,这没听你说过啊,”陆嘉同挺惊讶的,“我还以为梁萧跟谁都不熟呢。”

      “段益高中的那个女朋友是梁萧发小,他俩很早就认识了。”程执说。

      程缅靠在椅背上抽烟,眸色在暗夜里显得很深,他低头看了眼手机屏幕,声音不轻不重的:“十点四十了。”

      “啊,”孙艾有些惋惜,“真的看不到,好可惜。”

      “本来就看不到,”程执笑了笑,站起身来,“困死我了,早点休息吧朋友们。”

      他和陆嘉同今天没少喝,两个人一起先回房间去了,剩下的人坐着聊了会儿,也感觉无聊,三三两两地都回屋了。

      孙艾大概是有点不高兴在院子里做饮料的时候梁萧没帮她说话,回房间之后一句话也没说,洗完澡就上床躺着了,梁萧洗完澡出来看到她关了灯已经睡着了,睡眠质量挺好的,还打小呼噜。

      梁萧认床,在外过夜总睡不好,在床上躺了半天还是毫无睡意,房间里黑漆漆的,一点光也没有,她摸索着穿上鞋走出房门。

      应该快两点了,出来没拿手机,她轻手轻脚地往楼上走,再次回到露台。

      小时候她梦到过爸妈有一天回来接她去新家,也许也会有一个很大的房间,一面落地窗,一面做满墙书架,一面连着阳台,天气好的时候就可以坐在阳台的椅子上看书。

      山里空气很好,风也凉快,梁萧趴在栏杆上,漫无目的地发散着幻想,片刻后听到了露台门很轻地响了一声,有人走近,停在她右手边的位置,带着一股安神的木质香。

      “睡不着?”程缅问。

      “嗯,”梁萧没动,“你也是?”

      “差不多吧,”程缅靠在栏杆上,看着山路上星星点点的路灯,“是不是很无聊?”

      “还好。”梁萧说。

      她不知道怎么才算有意思,生活好像一直很无聊。

      “虽然没有流星雨,”程缅手在口袋里摸了摸,拿出一把打火机,“但是可以看点别的。”

      “什么?”梁萧偏头看他,心里猜想他会干什么。点烟?吐烟圈?喷火?

      程缅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窄长的盒子,从里面抽出一根小棍子,用打火机点燃,两秒后梁萧看到小棍子顶端冒出了闪烁的火光。

      “仙女棒,”她失笑,“怎么会带这个?”

      程缅把仙女棒递给她,自己又点了一根:“这里看不到流星雨的,既然没有,总要准备一点别的。”

      银色的火星不断炸开,溅射在空寂的夜色里,梁萧拿着仙女棒晃了晃,在空气里乱涂乱画。

      程缅把盒子放在小桌上,学着她的样子也用仙女棒快速地画了个图案。

      “你画的是什么?”梁萧忍不住问。

      “流星雨。”程缅说着又不断地划拉着仙女棒,闪亮的焰火自上而下划过,像一颗颗坠落的流星。

      梁萧握着已经燃尽的小棍子,闻到一点焦味,她安静地站在程缅身边,在主动的失焦里看到一场迷你的流星雨。

      “你呢,”程缅转过身,在她眼前画了一颗五角星,“你画的是什么?”

      “太阳。”梁萧眯了眯眼。

      程缅从盒子里抽出一根新的,点燃后递给她:“再画一次,我看看。”

      梁萧接过仙女棒,飞快地画了一遍,问道:“看清了吗?”

      “看清了,”程缅轻笑道,“你的太阳叫Ian?好巧。”

      “骗你的,”梁萧拿火花四溅的棍子指着他的鼻尖,“不是太阳,是煎蛋。”

      程缅哦了一声,一本正经地点点头:“我和你的煎蛋撞名字了。”

      “是的。”梁萧也点点头,手里的仙女棒再次燃尽后,她转身看着程缅:“你饿不饿?”

      “你猜我是出来干嘛的?”程缅又摸了摸口袋,这次拿出来一包两片装的吐司。

      “你裤子口袋这么能装。”梁萧忍不住说,认真地打量着他的穿着。

      程缅大部分时间都穿得挺潮的,今天穿了条黑色的工装裤,口袋特别多,每个兜看起来都很能装,松松垮垮的,但凡身材差点都撑不起来。

      “只剩一片了,刚刚在房间里吃了点。”程缅把面包递给她。

      梁萧咬了一口吐司,含糊不清地说:“其实我管机器猫也叫Ian。”

      “那挺好的,”程缅靠着栏杆笑起来,“你身边围绕着Ian。”

      晚风轻轻吹起他的额发,露出光洁的额头,他眉眼生得很好看,深邃而精致,笑起来有种超脱的漂亮。

      终于体会暗香流动,原来就是你发梢的风。*

      梁萧倏然想到这句词,收回目光,靠在他身边的栏杆,咬着吐司看向山脚,露台视野开阔,能一直看到很远的地方,有江水东流,隐隐能看到江面的粼粼波光。

      “程缅,”她声音在风里显得很温柔,“你和你妈妈关系不好吗?”

      “嗯?”程缅愣了愣,“为什么这么说?”

      “猜的,”梁萧盯着不远处的一盏路灯,“你的朋友圈像旅行青蛙寄回来的明信片,总感觉是特意发给谁看的。”

      程缅定定地看着她,唇角弯了弯:“那为什么就觉得是妈妈?”

      “还是猜的,”梁萧坦诚地说,“不知道为什么,就觉得应该是女性长辈。”

      “聪明,”程缅轻声说,“不过不是妈妈,是发给我外婆看的。”

      梁萧转头看他,他眼底映着黯淡的灯光,衬得情绪很浓,像要翻涌着从里面扑出来。

      “那你外婆会看吗?”她问。

      “会的,”程缅抚了抚她在风里稍显凌乱的头发,“我和外婆关系很好。”

      梁萧点点头,语气放松了不少:“那就好。”

      “嗯,”程缅笑了笑,突然停下动作,低声说,“有人来了。”

      安静的空气里能隐约听到脚步声,自下而上,由远到近,夹杂着一些交谈声,正朝这里走来。

      梁萧咬着一口吐司,抬眼看向程缅。

      有点尴尬,虽然也没什么好尴尬的,两个睡不着的人出来吹风正好碰到了而已,只不过其中一个人心怀鬼胎,而另一个人心知肚明也不阻止。

      “程执和段益的声音。”程缅说。

      梁萧吞下嘴里的吐司,左右看了看,连个躲的地方都没有,不知道程缅打算怎么办。

      “赌一赌。”程缅这个疯子居然在笑。

      他拉着梁萧的手腕往另一侧走,停在一扇窗户前,三楼有两个房间,一个是他的,但傍晚见过他从房间出来,梁萧知道他不住这间。

      “付乘安在里面,”程缅低声道,“如果窗没锁就可以翻进去。”

      “如果锁了呢?”梁萧小声问。

      程缅伸手一推,窗开了条缝,他轻快地笑了笑:“没有如果,上帝站在我这边。”

      两人轻手轻脚从窗户翻进付乘安的房间,在关上窗的那一秒,露台的门被推开了。

      “你说这算什么呢?”程执的声音逐渐清晰,“真要这么放弃了我多没面子,靠。”

      “你管面子干什么,”段益无奈地说,“你要喜欢就追,不喜欢就不追啊。”

      “当然是喜欢啊,但我也不想就这么耗着,她摆明了对我没意思。”程执郁闷地说。

      “哎哟,那你别问我了,感情的事我真不如你懂。”段益糟心地说。

      梁萧坐在窗下,窗帘外是付乘安的呼吸声,墙外是程执和段益的说话声,这种感觉太刺激,她心跳得很快,慢吞吞地继续咬着剩下的半片吐司。

      程缅和她并肩坐着,仍旧牵着她的手,在程执聒噪的抱怨和苦诉里捏了捏她的掌心,安静地望着她的侧脸。

      “干嘛?”梁萧转过头,无声地问道。

      “不干嘛。”程缅用气音回答。

      梁萧吃掉最后一口吐司,把包装袋小心地塞进程缅裤子口袋里,后者挑眉笑着看她,她耸了耸肩,表示没办法。

      “……你说呢?”外面程执还在问。

      “我真给不了你意见,你自己想想吧……”段益说。

      “我头疼!”程执喊了一句。

      “我也疼起来了。”段益叹了口气。

      梁萧食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窗帘,白色的帘子一晃一晃的,像一个巨大的水母,而他们是被水母吞噬的潜水者。

      被牵着的手逐渐收紧,程缅的手指严丝合缝地扣上来,梁萧只感觉脸侧刮过一阵很小的风,接着程缅的脸就近在眼前。

      梁萧看到程缅的眼睛在夜色里轻轻闪烁了一下,她用气音问:“又干嘛?”

      “我头疼。”程缅低声说。

      “你疼个鬼。”梁萧说。

      程缅一手跨过梁萧的身体,撑在梁萧腰侧的地板上,凑得更近了一些,额头碰在一起,视野里终于什么也不剩。

      呼吸拍打着呼吸,体温紧贴着体温。

      他短暂停留片刻,低头吻了下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第 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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