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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


  •   头疼。

      像有个鼓手在里面打鼓,东敲一下,西敲一下,敲得整颗头都疼。

      梁萧抬手拍了拍额头,疼得哼了一声,有一只手制止了她的动作,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的手,又在她额头上摸了摸。

      “醒了?”

      她睁开眼,看到坐在一边的程缅,月光照在他脸侧,让他看起来很不真实。

      “我怎么……”她支着胳膊坐起来,发现自己盖着被子躺在床上。

      “现在感觉怎么样?”程缅帮她在背后垫了个靠枕。

      梁萧茫然地看着他,嗓子还有点哑:“你怎么在这?”

      “给你打电话,说着说着你没声了,我担心你有事,就过来看一眼,”程缅停顿了一下,“结果看到你趴在厨房地板上,我都想叫救护车了,后来听到你的呼吸声,原来是睡着了。”

      “哦……”梁萧捂着脑袋揉了揉,迟钝地说,“又麻烦你了。”

      “没事,”程缅倒了杯水递给她,“看你不太舒服的样子,头疼吗?”

      梁萧接过杯子,但手上还没力气,杯子一歪,水全部洒在床上,她接了一手水,就那么愣愣地坐着没动。

      程缅把沾水的被子卷起来丢到地上,又拿过梁萧手里的杯子,俯身过来时凑得极近,梁萧几乎能感受到他的呼吸,温热的,像他掌心的温度,温热的扑在她的鼻尖。

      她终于意识到身上只有内衣裤,衣服好像是晕过去之前自己脱的,程缅来了也没给她穿,原来还有一床被子盖着,现在被子也被程缅掀了。

      非常淡定的,没有犹豫的,一把掀了。

      她神情恍惚地躺在床上,任凭月光照亮自己的身体,感受着程缅近在咫尺的呼吸。

      “梁萧?”程缅轻声叫她。

      “嗯。”梁萧回过神。

      “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程缅问。

      房间里没开灯,只有半开的窗帘外洒落进来一些月光,暗暗的,静静的,很安全。

      程缅坐在床侧,落了满肩月光,握住她的手,松松地包裹着,将热意传过来。

      “头晕,”梁萧抿了抿唇,“喝了点冰水,还是晕,然后就这样了。”

      “之前有这样过吗?”程缅又问。

      梁萧点了点头,看着他月色下朦胧的脸,下意识想靠过去,靠到一半又停下了,她醒过神,和他保持着距离,垂眸看着他的手。

      很好看的手,有力量感,但好像又很温柔。

      “去医院检查一下?”程缅问。

      “不用,我知道是什么原因。”梁萧靠回枕头上,用力喘了几口气,心口滋生出一股躁动不安的痒意。

      程缅还稳稳当当地坐在那里,略微收紧了握着她的手:“要我帮你吗?”

      “帮我什么?”梁萧无力地看着他。

      “你觉得我能帮你什么,我就帮你什么。”程缅自然地说。

      “你走吧,应该很晚了。”梁萧抽回手,下意识想扯被子把整个人盖起来,但在空气里抓了两把,什么也没抓到。

      “嗯,两点多了。”程缅语气平淡,一动不动地坐着。

      梁萧哦了一声,慢吞吞地说:“对不起,耽误你时间了。”

      程缅笑了笑:“没耽误什么。”

      “你回去吧,我没事了,谢谢你过来看我。”梁萧再次说道。

      “被子湿了,你还有被子吗?”程缅问。

      梁萧不说话,死鱼一样躺在床上,突然讨厌起他的聪明。

      程缅站起身,走出房间,没一会儿又带着一床被子进来,抖开被子给她盖上。

      淡淡的木质香。

      梁萧闻了闻被子,认出是程缅常用,并且到处用的那款香。

      被子的主人站在门口,看不清脸上的表情,只能看到身体的轮廓,高瘦挺拔,手搭在门把手上,是要离开的架势。

      梁萧心里喘了口气,在那扇门关上之前,哑着嗓子开口:“等一下。”

      程缅停下动作,并不做声,安静地站在那儿,等着她说下去。

      “你饿不饿?”梁萧干巴巴地问。

      “不饿。”程缅说。

      “哦,”梁萧没好气地应了声,“那你走吧,再见。”

      程缅靠着门框笑了起来,又问:“你饿吗?”

      “不饿。”梁萧说。

      “好吧,”程缅从善如流地改口,“那我饿了。”

      梁萧品到了一点尴尬,翻了个身背对着他,在月光低头里看着自己的手指,全身上下她觉得最重要的部位就是手,所以和人相处也会下意识看一眼对方的手。

      “起来吃点东西。”程缅走到床前,扣住她的手,将她拉起来。

      “我真不饿,刚睡醒不想吃东西,”梁萧看着自己的指缝被填满,声音低低的,“现在吃下去的话,我会吐的。”

      “那不吃,”程缅坐上来,和她抵着肩靠在床上,“我陪你坐会儿。”

      梁萧挨着他,像被抽了骨头一样,浑身上下软趴趴的,终于靠在他身上,她嗅了嗅,还是那股木质香。

      应该问问这是什么香水的,但她却忽然没有力气开口,只是一言不发地靠在他身上,被牵着的那只手热热的。是程缅的温度。

      “膝盖上的伤好了吗?“程缅问。

      “嗯,结痂了。”梁萧说。

      “那,”程缅侧过头,嘴唇拂过她的发丝,“这几天有让别人进来过吗?”

      “没有。”梁萧摇头。

      “一个也没有?”程缅问。

      “没有,”梁萧抠了抠他掌心的纹路,“程执没有上来过。”

      程缅似乎是笑了一声,梁萧靠在他肩上,声音低低的:“你不就是想问这个吗。”

      “是啊。”程缅大大方方地承认了。

      梁萧手心冒了点汗,把他的手拂到一边:“很讨厌他?”

      程缅想了想:“反正不喜欢。”

      “为什么呢?”梁萧转头看他。

      月光给他的侧脸描了层边,清浅的银白色,他收敛了锋芒,只剩一双少年味的眉眼,半明半暗,若有所思。

      “不告诉你。”程缅笑着说。

      梁萧也不在意,无聊地拿起他的一只手,左右观察起来,骨节分明,手指很长,不纤细也不粗壮,带着恰到好处的力量感,这居然是一只她挑不出毛病的手。

      “不是好人啊程缅。”她轻声说道。

      “嗯,”程缅坦然自若,“好人活着多憋屈,我才不做好人。”

      “神奇,”梁萧抓着他的手,放松地闭上眼睛,“第一次晕完醒来是在床上,床边还坐着一个人。”

      “之前都是在哪?”程缅反扣住她的手,将带着骨感的纤长扣在掌心,她腕上的珠子凉凉的,夹在两道体温之间。

      “沙发,厕所,地板,门口?好像有一次没来得及进门。”梁萧回忆着。

      程缅低头看她,巴掌大点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鼻尖盛着一点亮亮的月光,看起来很温顺。

      对,温顺,此刻她看起来可以被掌控,可以被驯服。

      “会受伤吗?”程缅轻声问。

      “有时候会,”梁萧说着,换了个舒服的姿势,“如果是个容易摔倒的地方。”

      程缅突然想起来:“我上来换衣服那天也是吗?”

      梁萧摇头:“那天是接你电话才不小心绊到了。”

      “哦,”程缅说,“那我还欠你一句抱歉。”

      “没关系,”梁萧说,“反正我也欠你人情。”

      “不是这么算的,一码归一码。“程缅说。

      梁萧没回答,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她的呼吸声,均匀而绵长。程缅松开手,发现她仍然握着,有些用力,想漂在水上的人紧紧抓着浮木。

      程缅用了点巧力让两人的手分开,一屋暗色里,她毫无保留地袒露着睡意,自己在床上躺好,拉着被子盖到下巴,就这么不管不顾地睡了。

      走还是不走?

      程缅盯着她的脸,没有犹豫太久,在她身边躺下,听着她有节奏的呼吸声,很快也睡着了。

      6:59

      程缅跟着生物钟醒过来,困得有点睁不开眼睛,窗帘拉得很严实,日光照不进来。他皱着眉躺了好一会儿,翻了个身,发现床上的另一个人已经不在了。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梁萧穿了件宽大的T恤,头发吹到半干,看了他一眼:“还早,你没事的话可以再睡一会儿。”

      程缅没睡够,头有点疼,嗓音沙哑地问:“你要出门?”

      “嗯,有点事。”梁萧打开衣柜,背对着他换衣服。

      她后背线条很漂亮,在暗色里显得尤为动人,可惜程缅困得睁不开眼,无心欣赏。

      他捂着额头躺在床上,没怎么挣扎,很快就翻了个身继续睡了过去。

      梁萧换完衣服,轻手带上房门,拎着钥匙跑出去,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估算着到姑姑家应该七点多,姑父和李明喆都还没醒来。

      然而天不遂人愿,她到的时候发现李明喆这个王八蛋不仅起来了,家里还只有他一个人。

      “来了啊,”李明喆自上而下地看着她,哼笑一声,“还以为你不会来了呢。”

      “想多了,我就来还个钥匙。”梁萧把钥匙拍在门口的矮柜上,转身就走。

      “哎,等等!”李明喆赶紧上前拉着她的胳膊。

      “干什么?”梁萧不耐烦地问。

      “就走了?“李明喆问,“白住这么久,就直接走了?”

      梁萧甩开他的手,问道:“你想怎么样?”

      李明喆笑着说:“好歹给点报答吧,比如……”

      他的目光黏在梁萧胸口,梁萧了然地点了点头:“比如让你摸一把?”

      “啊,对,上道了妹妹。”李明喆打了个响指。

      “可以啊,让你妈来跟我说,”梁萧笑了笑,“只要她开口,我一定答应。”

      “你……”李明喆眯着眼睛往门外看了看,四周没人,他大步走出来,“你以为我不敢把你怎么样?”

      “怎么会,我肯定是相信你的为人的啊。”梁萧懒得跟他废话。

      李明喆伸手一捞,拽着她往屋里走:“我告诉过你少嘴硬。”

      梁萧抬腿踹向他的□□,冷眼看他吃痛地蹲下身:“我也告诉过你,小心你的手。”

      她说完扭头就走,老小区没有电梯,她飞快地跑下楼,一边给姑姑发短信说钥匙已经放回去了。

      七月,树上的知了疯狂地喊叫,她穿过聒噪的蝉鸣,头也不回地奔向前方。

      这里从来不是她的家,她从出生起就没有家。

      最开始奶奶带她回到那个老旧潮湿的小屋,告诉她以后住在这里,后来奶奶生病住院,逐渐忘记所有人,她又带着一点点行李住进了姑姑家的储物间,在那里捱过了五个冬天。

      现在又暂时住在绿湖,房主不收房租,别有用心,大概率是要撬墙角,而且只是撬着气人玩儿。她不是目标,只是途径。

      辗转了这么多地方,没有一个是家。总是在离开,总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

      梁萧站在太阳底下,伸手遮住了刺眼的光,在早点摊前停下脚步,买了一杯黑米粥。

      没关系。她把吸管插进杯子里,吸了一大口,又一次这样告诉自己。

      没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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