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61k

51、番外 if青梅竹马2

　　淡绿深青一万重（二）

　　“今天就先到这里，课代表跟我去一趟办公室拿东西。”

　　老师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灰，带着课代表走出教室，班里渐渐热闹起来。

　　梁萧靠在椅子上收拾书本，后座的女生正在发零食，一筒薯片在班里转了半圈，回来只剩没几片了，梁萧张嘴咬住她喂过来的珍贵薯片，侧身转过去听她们聊天。

　　“你们听说没，小全昨天放学去高三那栋楼表白了。”后桌压着嗓子说道。

　　“我靠，这么勇，路上拦人当面表白吗？”同桌震惊。

　　“不知道，应该差不多吧，”后桌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猜表白对象是谁？”

　　“谁啊？给点提示啊你倒是！”同桌来兴致了，趴在桌上使劲撞了撞她的胳膊。

　　“行行行提示，成绩好，长得帅，文科班的。”后桌挑着眉毛。

　　“程缅啊？”同桌立刻猜道。

　　“bingo！”后桌嘿嘿笑了两声，“这个范围还是太小了，啧，太容易猜到了。”

　　梁萧停下拆零食的动作，扭头问了句：“程缅？”

　　“对啊，”后桌点点头，半秒后睁大眼睛，“哦我靠，差点忘记程缅是你隔壁邻居了。”

　　“不是隔壁，”梁萧拆开袋子放在她桌上，“他住我楼上。”

　　“嗯嗯不是邻居，”同桌笑嘻嘻地吃零食，朝她挤挤眼睛，“是青梅竹马啊哈哈哈哈。”

　　梁萧眨了眨眼，听清了她的揶揄，却又没想出什么反驳的话，只能继续吃零食。
　　大概是怕她尴尬，几个人很快就转移了话题，兜兜转转又聊到了恋爱问题。

　　“好羡慕高三的，马上就要解脱了，”同桌托着下巴望向对面的高三教学楼，“我毕业了第一件事就要谈恋爱。”

　　“你真的假的？”后桌不敢相信，“你活了十几年连段暗恋经历都没有，还谈恋爱呢。”

　　“这叫仪式感，你懂什么。”同桌笑着撇撇嘴。

　　梁萧安静地听了好一会儿，这会儿也开口问道：“为什么毕业了就想谈恋爱啊？”

　　“毕业了就没人管了嘛，”同桌搭着她的肩膀晃来晃去，“而且我姐说，她们班毕业之后成了好几对，高考完就憋不住了，有些是真的喜欢，有些就是凑热闹，嘿嘿，我也想凑热闹，体验体验。”

　　“好吧，”梁萧摸摸她的手，“希望你到时候找个帅点的。”

　　“不仅要帅还要大方，到时候让他请我们吃饭。”同桌认真地说。

　　梁萧笑着点点头，没一会儿上课铃就响了，她转回去，莫名有些心不在焉，一节课听得模模糊糊的，有一半时间都在走神。

　　高中毕业到底是什么奇怪的仪式，为什么一过这个节点就会想谈恋爱呢，程缅也会这样吗。
　　他拒绝了小全，还会拒绝小王小李或小张吗，还是说他会去找小王小李或小张表白呢。

　　他那么出挑的人，很容易被盯上吧。

　　梁萧神情恍惚，拿着笔在草稿本上画了一整页乱七八糟的线条，同桌愣怔地观察了好一会儿，问她：“你在干什么？”

　　“嗯？”梁萧回过神，低头看了眼草稿本，“……我在创作。”

　　“好的这位艺术家，”同桌点点头，“但是现在要默写了，你等等再创作吧。”

　　高一高二通校生只上两节晚自习，但梁萧一般会上完三节，等程缅一起回家，作业都写完了，她随便放了两本复习资料，背着书包往外走。

　　高三晚自习被占用率很高，老师偶尔会拖堂，梁萧一般就坐在高三教学楼门口的长椅上等程缅，他每次都是最早出来的几个，今天不知道被什么事绊住了脚步，人走了快一半了他才出来。

　　“嗨，”程缅背着包跳下最后几层台阶，伸手在她头发上胡乱搓了搓，“等久了吧，走，回家。”

　　梁萧拨开他的手站起来，边走边问：“今天怎么这么迟？”

　　“老师找，问我愿不愿意毕业典礼上发个言。”程缅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糖，拆了包装塞进她嘴里。

　　梁萧点点头：“哦，我还以为……”

　　程缅转头看她：“以为什么？”

　　“以为你又被拦住表白了。”梁萧坦然对上他的目光。

　　“你听说了啊。”程缅笑了笑。

　　“嗯。”梁萧用舌头裹着糖在口腔里胡乱搅动，好一会儿才有开口：“程缅，你毕业之后会谈恋爱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程缅一手搭在肩上拨了拨，和她换了个边，走到靠近车流的一侧。

　　“就是，听别人说起，然后就突然想问，”梁萧疑惑地看着他，“不能问吗？”

　　“可以啊，”两人走到公交车站台，程缅很忙碌地又开始掏兜，语气很平常，“当然会谈。”

　　梁萧瞬时怔了，木木地站在原地，看他理顺了耳机线，将其中一只塞进她的耳朵，然后低头在手机上挑音乐。

　　“为什么？”她不自觉地皱起眉。

　　“嗯？”程缅歪着脑袋笑了笑，“这有什么为什么，就是会啊。”

　　“可是……”梁萧急急地起了个头，又不知道要怎么说下去。

　　“爱情还是很美好的，”程缅放了首应景的抒情歌，“我又不是菩萨，喜欢一个人当然会想跟她在一起。”

　　耳机里传来悠扬的歌声，梁萧有些茫然地捏着校服的衣摆：“你有喜欢的人？”

　　“嗯，”程缅点点头，眸光在路灯下亮亮的，“喜欢很久了。”

　　梁萧眉头越皱越紧，几乎只能听到另一只耳朵里的车流声，唰唰地冲洗着她的脑子：“你……很久是多久？”

　　“不知道诶，总之很多年了，”程缅认真地想了想，“可能刚认识她的时候就喜欢了，只是那会儿太小，没有这个意识。后来长大一点了，知道心跳加速的原因除了跑太快和紧张还有另一种说法，那应该就是喜欢了。”

　　“太小……多小，初中，小学？”梁萧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总不能是幼儿园吧？”

　　程缅没说话，低着头一直笑，梁萧低头去看，清洁人员刚打扫过，地上干干净净的，除了他们两个人的脚什么也没有。

　　“你都不告诉我。”她想了半天，最后只憋出这样一句不痛不痒的话。

　　“这种少年心事当是是秘密了，”程缅理直气壮地说，俯身凑过来盯着她的眼睛，“难道你就没有瞒着我的事？梁萧，你有喜欢的人吗？”

　　“我当然——”梁萧脱口而出，看到程缅带着笑的眼神，又把话咬断了，“我才不告诉你。”

　　“哦。”程缅意味深长地眨眨眼，在她鼻尖上弹了弹：“走吧，车来了。”

　　戛然而止的互相试探最后止步于突然到来的公交车，梁萧心不在焉地跟着程缅上车，有空座的时候他们习惯坐在倒数第二排，晚上的公交车里一半都是学生，偶尔有人会朝他们多看一眼。

　　程缅在学校里挺有名的，只要第二天去打听一下就能知道和他一起回家的女生只是邻居，没什么多余的关系。

　　梁萧看着收回目光的旁观者，突然很想做点什么，她焦躁地活动着手指，掌心冒出一点贪婪的汗水，心里像一杯被搅乱的麦旋风，不安和烦闷均匀地拌在每一寸心绪。

　　“我不想跟你说话了，”她突然宣布，“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有喜欢的人不告诉我，上周末和上上周末去干嘛也不告诉我。”

　　哄我跳级，哄我报考你在的高中，哄我说会一直陪着我，可你居然有喜欢的人，还喜欢了那么多年。

　　梁萧咽下一肚子委屈，摘下耳机还给他：“我不听了。”

　　程缅愣了愣：“生气了？”

　　梁萧不说话，转头看着窗外迅速后撤的街景，心情像是吃了一碗超级好吃的面，吃完才知道后厨卫生质量不合格。

　　“我错了，”程缅拉着她的手，讨好地凑过来，“我说得太过分了，没注意你的感受。”

　　“说法很重要吗，重要的是事情本身，”梁萧皱着眉，“你别拉我，男女有别。”

　　“……”程缅吸了口气，“不逗你了，我跟你说我喜欢的人是谁。”

　　梁萧立刻撇开脸：“我不听，不想知道。”

　　程缅拉着她的胳膊劝说：“你听一下嘛。”

　　梁萧甩开他的手：“我不。”

　　程缅去拉她的衣服下摆：“求你了，你听一下吧。”

　　“说了不想跟你说话。”梁萧捂住耳朵，瞪了他一眼。

　　她沉浸在烦躁不安的情绪里，公交车到站下车后还是不想理程缅，闷头走在前面，回家前连一声再见也没说。

　　“真不理我了？”程缅从没来得及关上的门缝里拉住她的书包带子，“晚点我来找你，给我开门呗。”

　　“不要。”梁萧抽回带子，用力关上门。

　　程缅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走，看了眼那扇老旧的门，刚才梁萧靠着门的时候头顶就在这里。
　　他比了比那个高度，划到身前，刚好到他的喉结。

　　长高了一点。

　　梁萧带着气冲了半个小时澡，懒得吹头发，缩着腿坐在书桌前的椅子上看手机。班级群里有人发了高三年级的毕业照，她点开看了眼，程缅站在最后一排的中间，笑得很标准，帅得很突出。

　　后桌给她发来消息，问他高三毕业典礼那天能不能带她们去跟程缅合个影留念，她犹豫了半天，居然不知道要怎么回。

　　叹了口气放下手机，她闭着眼仰靠在椅子上，怎么想都是程缅的错！

　　想到谁谁就发来了消息，程缅给她发了个卖萌的表情包，问她睡了没有。
　　明知顾问，程缅比谁都知道她的作息时间，不知道干嘛要多此一举。

　　【我要来敲门了。】

　　梁萧看着新弹出来的消息，不以为然地换了个姿势坐着，她不相信程缅会大晚上来敲门吵醒奶奶，于是也没回这条消息。

　　然而过了几分钟，门口居然真的响起几声敲门声，她震惊地站起来快步往外走，程缅站在门口，刚洗完澡的模样，身上有沐浴露的味道。

　　“你干什么？”梁萧不可置信。

　　“你不出来，我只能来叫你了，”程缅凑过来往里看了看，“没吵醒奶奶吧？”

　　梁萧推着他往外走，反手关上门：“到底什么事？”

　　半夜的楼道里安安静静的，头顶的声控灯一闪一闪的，有几只不安分的小虫子围在上面，徒劳地撞击着灯泡。

　　程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钟，倒数了三个数，在秒针转到12的时候朝她笑了笑：“生日快乐。”

　　梁萧怔了怔，凑过去看了眼他的手机屏幕，已经是新的一天了。

　　“十五岁了，”程缅捏捏她的脸，“有什么生日愿望吗？”

　　“那是吹蜡烛的时候才会说的。”梁萧没躲开，仰头看着他。

　　程缅想了想，竖起一根食指放在她脸前：“蜡烛来了。”

　　梁萧没忍住笑了出来：“什么啊……”

　　“快说，”程缅晃了晃手指，“蜡烛的愿望放学之后再许，我这是单独的。”

　　他的眼睛在眉骨的阴影下黑蒙蒙的，什么也看不清，梁萧想了想，朝他指尖轻轻吹了口气：“今年的生日蛋糕想吃开心果味的。”

　　“没了？”程缅又晃晃手指，“太简单了，再说一个。”

　　“不知道，想不出来了。”梁萧避开他的目光。

　　总不能说，希望你不要有喜欢的人，希望你一辈子都别谈恋爱吧。

　　“说嘛，随便说。”程缅低声哄道。

　　“那就再说一个，”梁萧握住他的食指，认真地说，“希望程缅高考顺利。”

　　她发顶已经干了，泛着新买的洗发露香气，应该是某种花的味道，程缅分辨不出来，看着被握住的食指，反手将她的手包在掌心，问她：“这么生分？叫的有名有姓的。”

　　不是没有过肢体接触，但这次好像有些特别，梁萧紧张到结巴了一下：“我已经十五了，总不能一直叫你……小缅哥哥，吧。”

　　“怎么不能，当然能。”程缅牵着她往楼梯走，“走，给你看个东西。”

　　“什么？”梁萧心跳得很快，懵懵地跟在后面。

　　程缅拉着她回家，外婆也睡了，客厅灯没开，他们穿过一片黑暗摸索进程缅的房间。
　　只用一眼，梁萧就看到了他说的东西。

　　他床上摆着一个绿绿的盒子，是个透明的小展柜，装了一个微缩模型，茂盛的树林里有一间小小的木屋，木屋外是一片小院子，还有一个塔状的小楼。

　　“我说去付乘安家的那几天就是去做这个了，”程缅拉着她的手很轻地晃了晃，”看得出来是什么吗？”

　　“小木屋。”梁萧小声说，松开他的手走到窗前蹲下来细细看着。

　　是她小时候最喜欢的那套书，她反复看过好多遍，故事发生在世界的另一头，和她相距了一百多年，迥然不同的环境和文化习俗，敲响了她对辽阔世界的第一次好奇心。

　　“你怎么会想到做这个。”梁萧趴在床边，眼睛根本离不开模型。

　　“觉得你应该会喜欢。”程缅抱着手臂在她边上蹲下。

　　又回到幼时的高度，那时候他们也这样肩并肩，两个小小的孩子，穿一样的鞋子，拿一样的碗筷，手拉手一起慢慢长大。

　　梁萧吸了吸鼻子，转头看他，说话时有一点鼻音：“很喜欢，谢谢。”

　　程缅揉了揉她的头：“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梁萧问。

　　“我有一个很喜欢的人，喜欢了很多年，她好像不知道我喜欢她，”程缅声音很轻，却很清晰，“本来想着，等她大一点了再告诉她，但她有点不高兴了，我你说，她为什么生气？”

　　“……我怎么知道，”梁萧看着他认真的眼睛，手指无意识抠着床单，“你喜欢的人，我为什么会知道她因为什么生气。”

　　程缅笑了笑，又继续说了下去：“但是我刚才又想了想，早点告诉她也好，她这么可爱，万一被人追走了怎么办，对吧？”

　　心跳得越来越快，有什么事情就要发生了。梁萧攥紧了床单，憋着一口气没敢呼出去。

　　“我喜欢的人还不好猜吗，”程缅抓着她的手，把床单从她手里救出来，“除了你还能有谁。”

　　梁萧眉头还纠结地皱在一起，低声说道：“我刚刚真的生气了，但是又想不明白为什么会那么生气。”

　　“因为你也喜欢我。”程缅解答。

　　“是吗？”梁萧故意问。

　　“是啊，”程缅凑过去碰到她的额头，“不是吗？不是的话我就要开始催眠了。”

　　梁萧靠着他的额头闷声笑了半天，最后点点点：“是的。”

　　“是什么？”程缅得寸进尺地追问，“什么是的？”

　　梁萧推开他的脸，伸手蒙住他的眼睛，半个人趴在他身上，小声说：“我也喜欢小缅哥哥。”

　　程缅并不挣扎，靠着床沿坐得很安稳，笑着小声说：“一直喜欢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