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napofkuku

50、番外 if青梅竹马 住在楼上的

　　淡绿深青一万重（一）

　　五一假期结束后学校里冲刺高考的氛围就一天比一天浓烈，教学楼门口的大屏上每天都刷新着倒计时，今天只剩下16，眼看着下周就要跌到个位数。

　　周五最后两节是社团课，梁萧是动漫社的，她不爱看动漫，只是觉得动漫社待遇好，社团课十有八九都待在教室里看动漫，不用跑来跑去折腾。
　　在关紧窗帘的教室里看了两节课电影，她站起来的时候眼前黑了黑，走之前把口袋里最后两张纸递给一边哭得浑身抖的女生，对方带着哭腔跟她说谢谢。

　　跑得快的男生已经拍着球赶到篮球场上打球了，梁萧走过操场时差点被人撞到，后退一步，正好踩到一只雪白的鞋。

　　“不好意思。”她立刻松开脚，回头说道。

　　“哎我……梁萧啊，那没事了，”女生扯过她的胳膊一块儿往回走，“往边上来点，这群男的都神经病，晚一分钟打球会死一样。”

　　“嗯，你鞋一会儿我帮你擦了吧。”梁萧低头看了眼，那个灰色的鞋印实在扎眼。

　　“没事，今天周五，回去我妈就要洗了。”女生没和她一起回教学楼，半途就拐弯去寝室楼先整理东西了，“我先走啦，拜拜！”

　　“拜拜。”梁萧朝她挥挥手。

　　教室里挺热闹的，有那么一部分人好像永远都不着急回家，优哉游哉地坐在桌子上聊天，时不时发出几声怪笑。

　　梁萧整理完书包，跟前后左右桌一一告别，出门前还被塞了两袋零食，她路过楼下那块大屏时又特地看了一眼时间。
　　屏幕下是一长排公告栏，内容好久没更新了，最左侧的光荣榜上贴的还是四月份期中考的成绩，高三年级总分第一还是那个名字。

　　程缅。

　　公告栏的另一侧还有他的照片，是参加什么比赛拿奖之后被年级主任拉着就近在教学楼门口拍的，他笑得自然，大方又得体，光透过树叶缝隙在他身上投下一些碎影，照出了一身少年意气。

　　“看什么呢。”

　　耳边突然响起一道声音，梁萧转过头，照片上的人正站在自己身后，侧身俯下来，也看了眼公告栏上的照片，轻声说道：“挂了一年半了，还不换。”

　　“我们社团的学姐说，因为你是学校的门面，”梁萧伸出一根手指，在照片上点了点，“所以要多多宣传。”

　　程缅不置可否地眨了眨眼，动作熟练地接过她的书包，甩到自己肩膀上：“晚上我和几个同学吃火锅，一起去吗？”

　　梁萧低头拆一袋虾片，几下都没拆开，只能用牙咬，声音含含糊糊的，听不清说了些什么。

　　“你要不想和他们一起的话，明天我们单独去吃。”程缅要帮她拆零食，手刚伸过去就听到哗啦一声，包装袋裂开了。

　　“没事啊，今天去呗，我现在挺想吃火锅的。”梁萧反应迅速地接住掉下来的虾片，顺手往程缅嘴边递了一块。

　　“好，”程缅点点头，难得看梁萧脸色有些慌乱，他故意没帮忙，看她手忙脚乱地把虾片全接住了，低头笑着说，“技术高超啊，可以摆摊表演了。”

　　梁萧无可奈何地睨他一眼，把手里接住的虾片一股脑塞进他嘴里，他还是笑，腮帮子鼓鼓的，伸手拉着梁萧的胳膊，带她避开路上打闹的男生。

　　离高考还有16天，程缅却没什么紧迫感，该学学该玩玩，日子规律得不得了，不焦虑也不厌学，甚至有些怡然自得，颇为享受最后这段时光。

　　梁萧嚼着虾片，仰头问他：“你不紧张吗？”

　　“不紧张，我复习得挺好的，”程缅想了想，“况且现在紧张也没用了。”

　　梁萧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问：“等我高考的时候你能回家住吗，你陪着复习我能安心一点。”

　　“当然啊，”程缅拍拍她的头，手落下来搭在她肩上，“放心，我会带着你复习的。”

　　从有回家作业的那一天起，梁萧就一直和程缅一起学习，两人先各写各的，程缅写完自己的之后就帮梁萧解决她不会的。这么多年了，大大小小的每次考试程缅都在身边，梁萧早就习惯了。

　　“看到他们了。”程缅笑了笑。

　　校门口站着几个男生，其中一个看到程缅后抬手挥了挥，笑着招呼道：“这儿！”

　　“宋域今天带了包芥末糖到处害人，一会儿要是给你你别吃。”程缅低声说着。

　　梁萧应了声，前面的宋域已经咧嘴笑起来了：“梁萧你下回可以带你同学一起啊，我们非常欢迎有更多女孩子加入。”

　　梁萧把手里残破的半包虾片塞给宋域：“送给你。”

　　程缅贴心地补充：“多吃东西少说话。”

　　“这是什么？虾片啊，”宋域捧着零食袋子，边走边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绿色包装的糖，“梁萧，吃不吃糖？”

　　“我不吃糖，”梁萧说，“你牙好，你多吃点。”

　　宋域看程缅偏头闷声笑了好一会儿，啧了一声：“太没意思了你俩，能不能有点冒险精神。”

　　付乘安走在前面，闻言回头插嘴道：“你也别太有冒险精神了，尤其是在高考这件事上。”

　　“你闭嘴。”宋域往他嘴里塞了一把虾片。

　　吃火锅人多和人少是有很大差别的，人多的时候似乎火锅会格外烫一点。梁萧吃饭时话少，大多数时候都在听他们说话，程缅时不时给她夹一点离得远的菜，一顿吃下来她很轻易地吃撑了。

　　回去的路上他们没打车，周五是约定俗成的“外出吃顿好的”日，家里人不会等他们吃饭，他们可以慢悠悠地散步回家。

　　两人住同一栋楼的上下层，程缅外婆拿梁萧当亲外孙女，梁萧奶奶拿程缅当亲孙子，梁萧也拿程缅当亲哥哥。
　　虽然都是父辈缺席的家庭，但他们觉得这样的生活挺不错的。

　　踩了一路路灯的影子，他们在梁萧家门口分别，程缅把书包给梁萧，声音在夜晚寂静的楼道里又低又沉。

　　“明天来我家写作业？”他故意勾着书包带子没松手。

　　“……明天看吧。”梁萧想起来学校大屏幕上那个硕大的红色数字16，用力扯了扯书包带子。

　　“为什么？”程缅一手放在门缝里，不让她关门。

　　“快高考啦，你还是先好好复习吧，”梁萧说，“等你考完了我再来，不然太耽误了。”

　　“你就为了这个？我说呢，怎么这几天心不在焉的，”程缅俯身凑近了些，“你不来才是耽误我。”

　　“嗯？”梁萧不解。

　　“你在我边上，我复习得更安心，”程缅笑着叹了口气，“帮帮忙啊梁萧同学，来陪我复习吧。”

　　“真的吗？”梁萧轻轻皱着眉，认真地看他。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程缅问。

　　梁萧靠在他放在身后的胳膊上想了会儿，抿了抿唇，没答话。

　　“没有吧，我从来不骗你。”程缅点了点她的额头。

　　“有，”梁萧却说，“上周六你说去找付乘安打游戏，但是我在公园看到他了，玩滑板摔得一瘸一拐的，看到我之后立刻蹦着跑了。”

　　“……”程缅小声啧了一声，捏捏她的后颈，“那个不算。”

　　“怎么不算了？”梁萧故意皱眉盯着他。

　　“就是不算，反正明天我来找你，”程缅扳着她的肩膀给她翻了个面，在她背后轻轻拍了拍，“进去吧，早点睡，晚安。”

　　梁萧回头看了他一眼，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时灵时不灵的，在他头顶诡异地闪了闪，照亮了他下意识露出来的一点笑意。

　　“晚安。”她小声说，关上了门。

　　周末梁萧会睡得晚一点，醒来的时候程缅在客厅里和奶奶说话，茶几上放着一盒他带来的不知道什么东西。

　　电视机里播着放过好几百轮的电视剧，年年岁岁的播，奶奶跟看不厌似的，台词都能背出来了还是每次都会看。

　　梁萧抓了抓睡乱的头发，嗓子还有点哑：“你起这么早。”

　　“小缅都在楼下跑了三圈了，”奶奶嗑着程缅带来的瓜子，“赶紧去洗脸刷牙。”

　　“哦，”梁萧应了声，脚下却没动，弯腰看了看茶几上的盒子，“这是什么？”

　　“小蛋糕，”程缅盯着她头上几根竖起来的头发，“开心果味的，你一会儿尝尝好不好吃。”

　　“好。”梁萧用力点点头，立刻去洗漱了。

　　奶奶偏头看着程缅，小声说着：“我再催也没你一句话有用。”

　　“是蛋糕有用。”程缅笑着拿了把瓜子。

　　厕所里梁萧一手撑着台面，边刷牙边醒神。
　　看到蛋糕的时候她下意识开心了一下，离她生日只剩一个多星期，往年程缅都会给她过生日，今年赶上高考，复习时间紧迫，她觉得等考完再过也行。

　　吐掉嘴里的牙膏沫，梁萧决定就把这个开心果味的小蛋糕当作是生日先行蛋糕。

　　程缅拎着梁萧的书包站在门口等，梁萧跟奶奶交代了两句，关上门和程缅往楼上走。
　　清晨的楼道里有股特别的味道，不知道哪家在炸东西，噼里啪啦的溅油声一直响到人耳朵里。
　　外婆在餐桌上包春卷，梁萧和外婆问过好，被程缅拉着进房间写作业。

　　“先写英语吧，脑子还没醒。”梁萧一坐下就打了个哈欠。

　　“昨晚几点睡的？”程缅拉开她的书包，把作业本全拿出来放在书桌上。

　　“不知道，”梁萧撑着下巴，把英语报纸扯出来，“房间里有蚊子，被咬了一晚上，完全没睡好。”

　　程缅拎起她的手腕，看到她一胳膊的蚊子包：“痒吗，要不要涂药膏？”

　　“不涂了，”梁萧摇摇头，“药膏熏眼睛。”

　　程缅开了风扇又点了蚊香，坐在梁萧边上开始复习，他习惯专注做一件事，只从余光里看到梁萧趴在桌子上安安静静地写作业。

　　今年热得晚，雨下了一场又一场，五月下旬还是二十几度，窗外的风吹进来还是凉的，带着新鲜的草木味，楼下的李子树上有两只鸟在叫，又清又脆的，听着有点催眠。

　　程缅写完一张卷子，转过头看了眼梁萧，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手里虚虚握着笔，睫毛在鸟鸣声里不安稳地颤了颤。

　　他多看了几眼，把梁萧抱上床，看她在被子里翻了个身，半张脸埋在枕头上，很快睡熟了。

　　树上的鸟还在叫，断断续续的，毫无规律。

　　程缅把桌上没来得及吃的蛋糕放到冰箱里，接过外婆切好的一盘水果回房间继续复习。

　　梁萧做了个很奇怪的梦，奇怪到她等不及做完这个梦就醒了，眼睛睁开前她先闻到了程缅被子上的味道，嗅觉后苏醒的是听觉，风扇转动的声音，窗外的鸟叫，还有水笔在纸面上划过的轻响。

　　等她终于睁开眼，嘴唇碰到一个湿润的东西，程缅叉了块梨放在她嘴边，眉眼带笑：“小猪睡醒了。”

　　梁萧下意识张嘴咬住梨块，声音含糊：“几点了？”

　　“十点半，”程缅抽了张纸放在她下巴上，“再过一会儿我就要喊你吃午饭了。”

　　梁萧按着纸擦了擦嘴边的梨汁，脑子还没醒过来，一眨不眨地盯着程缅：“我做了个梦。”

　　“梦到什么了？”程缅坐在床边，往嘴里送了块梨。

　　“梦里我们不认识，”梁萧神情恍惚，“嗯……不认识，也不住在同一栋楼，我也没有跳级，你读高三的时候我还在初三。”

　　程缅安静了两秒，问道：“然后呢，就一直不认识吗？”

　　梁萧揉了揉眼睛：“然后我就醒了，不知道后来有没有认识。”

　　程缅笑了笑，又吃了一块梨：“你没梦到的地方，我肯定去找你了。”

　　“嗯。”梁萧皱了皱脸，认同地点点头，在被子里活动了一下胳膊腿，叹出一口长长的气：“饿了。”

　　“等着，”程缅放下盘子，站起来往外走，“我去给你拿蛋糕。”

　　梁萧打着哈欠坐起来，快到正午，凉风已经偃旗息鼓，她关上窗，坐在书桌前等程缅回来，桌上的英语报纸才写了没几道题，上方空白处的名字字迹比她端正，是程缅替她写的。

　　“我回来了，”程缅动作有些小心，反手关上房门，“被外婆看到又要说，快吃饭了还吃有的没的。”

　　“蛋糕不是有的没的。”梁萧说。

　　“在她看来米饭之外的所有东西都是有的没的。”程缅抽开椅子坐下，拆了蛋糕包装推过去。

　　冰箱里刚拿出来，蛋糕体冰冰凉凉的，梁萧吃了一口，立刻挖了一勺给程缅：“非常好吃。”

　　“好吃，”程缅尝完也点点头，“今年你生日蛋糕就买这家，怎么样？”

　　梁萧拿勺子的手顿了顿，犹豫着说：“我在想要不等你考完再过生日吧。”

　　“为什么？”程缅问完又自己接上了，“怕影响我复习？没必要，不耽误，我到时候来找你。”

　　“好吧，”梁萧慢吞吞地吃着蛋糕，“你要是考砸了不能怪我。”

　　“不会考砸，”程缅戳戳她的脑袋，“也不会让你延后过生日。”

　　他总是用笃定的语气安慰梁萧，一如几年前的某个暑假。
　　那天两个人在家捧着一大盒冰淇淋看电影，梁萧看得认真，情节紧张的地方就停下吃的动作专注在电影里，程缅挖了一勺冰淇淋送到她嘴边，冰凉凉的触感将她冻了个哆嗦。

　　“我想好生日要什么了，”程缅用勺子碰碰她倏然紧张的唇，“你先答应我吧。”

　　“啊，”梁萧本能地张开嘴吃掉冰淇淋，从电影中抽出神，“你想要什么呀？”

　　“跳级，”程缅抽了张纸，按在她嘴角，“我想要你跳一级。”

　　梁萧顿时愣了：“为什么？”

　　程缅语气自然：“这样就还可以在一个学校啊。”

　　“哦……”梁萧垂眸想了想，“可是我不一定——”

　　“你可以的，”程缅捏捏她的后颈，“我会帮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