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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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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24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两个人犯懒一直躺到中午,梁萧叫了披萨外送,先起床去洗漱,回卧室的时候看到程缅穿着睡衣坐在床边榻榻米上,窗帘开了条缝,正好照亮他的半张脸。
“下雪了。”听到脚步声,程缅回头朝她笑了笑。
梁萧立刻跑过去蹭着他坐下,脑袋钻进窗帘的缝隙里往外看。
很小的雪,细细的,在雨里看不太真切,地上有一层浅浅的白色,带着湿润的寒意。
“今年雪下得好早,”程缅从背后搂着她的腰,下巴懒散地搁在她肩膀上,看着外面的景象忽而笑了起来,“像冬眠的动物,我们。”
“嗯?”梁萧往后靠着他,脊背贴着温热的人体,玻璃外的雪看起来更冷了,“好像是哦。”
明明可以打开窗帘好好看的,他们偏挤着这一道缝往外看,像童话书里住在树洞里相拥而眠共度寒冬的冬眠动物。
程缅这个冬天懒得厉害,抱着梁萧半天都不想动,看雨雪纷纷扬扬地落下,好半天才说道:“一会儿去买棵圣诞树吧。”
圣诞月近在眼前,到了可以装点圣诞树拆礼物盲盒的时候了。绿树红结,是俗套而温热的冬天。
梁萧点的外送还配了两杯饮料,她随意选了可乐和果汁,程缅一脸没睡醒的模样,盯着两杯饮料看了会儿,带着鼻音说道:“果汁升糖很快,但可乐也不算健康。”
“嗯,”梁萧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是好喝。”
程缅想起她以前的一冰箱可乐,那时候有太多问题没来得及问:“还是很喜欢可乐吗?”
“不算喜欢,”梁萧想了想,“只是觉得挺甜的。”
那个夏天好像每天都在习惯性地喝可乐,其实称不上喜欢,只是觉得尝不出生活给出的味道,于是找点甜的喝下去,告诉自己,它应该是甜的。
“嗯,”程缅打开饮料的小盖子喝了一口,目光慢慢落回她脸上,“我不是找茬,就是突然想起了,随口问一句。”
“我知道。”梁萧笑了笑。
程缅当然不会喜欢以前程执变着法给梁萧送的各种鲜榨果汁,果汁本身没有罪,可乐也没有,他只是单纯的厌烦程执,又犹豫着要不要问,你现在好点没有。
“我那时候觉得自己没病,”梁萧拿着一块披萨,边吃边说,“后来还是去医院了,配合治疗了一段时间,现在身体很健康,就是体能不太好。”
没有挑明过这个问题,程缅看出来她有些抗拒接受自己的身体状况,能清晰听到的心跳,不受控制的晕厥,挥之不去的疲惫和麻木,神奇的食欲和食量。
他只是大致猜到了原因,可乐里咖啡因含量不算太高,如果已经形成习惯也不好立刻改变。
“还需要复查吗?”程缅往她身侧挪了挪,靠得更近了一些。
“不用吧,除非不舒服。”梁萧偏头看着他:“我反而比较担心你,有没有因为手伤的事留下什么阴影。”
“没有,”程缅回答得很快,朝她眨了眨眼,“比不上你对我的影响。”
“啊?”梁萧停下动作。
“虽然知道你会回来,但没想到需要那么久,一点消息也没有,”程缅用力叹了口气,轻易把话题带走,“我特别难过,特别脆弱,宋域说我快要碎了。”
梁萧拍掉手上的披萨屑屑,认真地在他身上几个关节拍了拍:“还好只是快要,不是已经。你受委屈了。”
“嗯,”程缅毫无负担地点头承认,“所以你要多多心疼我,关爱我。”
“好的,”梁萧握着他的手,严肃地点点头,“我会对你负责的。”
“乖。”程缅举起可乐杯子递到她嘴边。
买多大的圣诞树是个问题,好在程缅家客厅又高又空,梁萧索性定了棵三米高的,一不做二不休,要弄就弄个大的。
接下来的几天她断断续续的买了许多挂在树上的小物件,圣诞球,丝带,灯带,玩偶,买到最后有些上瘾了,也不想着搭不搭,看着好看的全买了,等快递在家门口堆成小山的时候才惊觉买了太多。
程缅把树拖到空置的角落,连续一周,每天回家都能看到树变得可爱了一些,在十二月到来前的最后一个周末,他们终于把梁萧买的那一大堆装饰品全装了上去。
“接下来该干什么呢?”梁萧盘腿坐在树边,仰头看着高大花哨的树。
“买礼物,包礼物,然后等圣诞节拆礼物。”程缅说。
作为寒冷和茫然间的转圜之地,圣诞无私地给人发放着值得期待的理由,不用纠结它的起源,只要享受它带来的温暖就好。
为了应景,梁萧还买了两条红色的围巾,程缅说颜色太鲜艳,又说还好我的脸抗打,梁萧替他整理好衣领,拉着他和他掌心的疤出门。
回来之后去看过两次白华芳,她跟几位儿女不在身边的邻居相处得很好,逢年过节总是聚在一起,也算热闹。
“小程之前来过几次,”趁着程缅去切水果,白华芳笑着看向梁萧脖子上的围巾,“我那时候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只是觉得心疼你,也心疼他。”
“嗯?”梁萧给她泡了杯茶,听她继续说下去。
“他看起来不太好,像以前的你,嘴上在笑,但眼睛里没有笑意,”白华芳说,“我不是要你愧疚,只是如果再碰到什么事,可以和我们商量一下,不用一个人扛的。”
“嗯,”梁萧笑了笑,“知道了。”
她解开围巾的时候顺手整理了脖子上挂着的戒指,一晃十年过去了,戒指上留下了斑驳的划痕,但她还没真正戴在手指上过。
“想什么呢?”程缅端着两盘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
“想……”梁萧看着他,无意识笑了笑,“偷吃一颗草莓。”
“那有点来不及了,你刚刚应该到厨房来,现在不能算偷吃了。”程缅捏起一颗草莓放在她唇边。
儿童时期觉得二十几岁会自动成为电视里穿着职业装踩着高跟鞋的体面人,三十几岁则是牵着爱人和孩子的成熟模样,可真正到了那个年纪才晓得,二十几岁正是兵荒马乱的时候,三十几岁人也不会变得有多成熟,只是外人面前收起幼稚扮演一个刻板印象里的大人。
梁萧坐在车里看今年冬天的第二场雪,街边的店铺已经换上了圣诞的装饰,程缅拎着一只纸袋,推开挂着金色铃铛的玻璃门,围巾在动作间又散乱了一些——他接受不了给围巾打结,坚持在脖子上绕一圈就足够。
路边跑过一个带红色线帽的孩子,程缅侧身让了让,顺手拽住了她的后领,避免了一次因为滑倒而产生的哭泣。家长立刻上前接过后领,语速很快地说了些感谢的话,程缅从袋子里拿出一根巧克力棒送给孩子,起身拍了拍大衣上的雪,朝车窗内的那双眼睛挑了挑眉。
“看什么?”他张了张嘴。
“看帅哥。”他读到梁萧的唇形。
梁萧看着他歪头笑了笑,然后带着一身风雪气息坐进车里,将脖子上的围巾彻底弄得松乱,懒懒散散地扣上安全带。
“夏天和冬天的温差越来越差,某人也越来越甜了。”他啧了一声。
梁萧笑着没说话,驱车回到主干道,往前继续开着。
没办法,付奕纯来催了,说小狗一天比一天大,就快要接受汪汪这个随便的名字,再不来带走她就要自己取名字了!
“路上了,”程缅拿着梁萧的手机替她接电话,“嗯,三个红绿灯。”
等他挂了电话,梁萧忍不住问:“付奕纯是不是又叫了别人?”
“是的,她说来都来了那就顺便聚一下吧,”程缅笑着说,“听起来是也叫了宋域和付乘安他们。”
“她好像越来越喜欢聚一下,隔三岔五就说聚一下。”梁萧说。
“比较需要人陪伴吧,光是小狗陪着还不够。”程缅说。
“嗯。”梁萧点点头,还好她现在也很需要陪伴,还好她现在能感受到自己的需求。
小狗已经三个月大了,像一团软绵绵的云,在屋子里蹦来蹦去,喜欢贴着人脚跟跑,梁萧好几次险些踩到,程缅只好把它拎起来抱在怀里。
高需求小狗。不愧是付奕纯家的小狗。
“你想叫它什么?”程缅边问边从口袋里摸出给小狗准备的迷你红围巾。
梁萧蹲在一边盯着狗看了好一会儿,说道:“小红。”
程缅这会儿是真的有些诧异了:“这么朴素吗?”
“我是小绿,”梁萧接着说,“那你就是小黄吧。”
“那很有意义了,”程缅说,“我要买个红绿灯放客厅里。”
梁萧低头笑了半天,被付奕纯喊起来去挑餐具,棉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音,在音乐声里欢快地跑进厨房。
程缅坐在原地,盯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在墙后,慢慢低头看着腿上趴着的狗,湿漉漉的眼睛直直地望着他。他伸手理了理它脖子上的围巾,莫名其妙地觉得很想笑。
情人来到我天台
犹疑神态都可当主菜
难得共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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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这么开心,”宋域在他边上坐下,伸手都弄他腿上的狗,“没看出来你这么喜欢小狗啊。”
“嗯,”程缅还是笑,“我也没想到。”
“取名字了没?”宋域抱起小狗凑近闻了闻。
“小红。”程缅靠在身后的沙发上,前所未有的放松。
”什么玩意儿?”宋域皱着眉笑起来。
“小红,”程缅继续笑,“红绿灯的红。”
“哇哦,”宋域无奈地点点头,“很有创意。”
饭间程缅喝了点酒,回去还是梁萧开车,只不过后座又多了一团松软的棉花糖,棉花糖积极地在车子的各个角落里乱嗅。
“有没有喝多啊?”梁萧在路口摸了摸程缅的脸,有些热。
“没有。”程缅伸手拉住她的手,抓在手里没松手。
很长的红灯,梁萧没有动,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在空调暖风里感受另一种温度。
程缅靠在椅背上,微微仰着脸,眯眼看着外面的车流,随意捏了捏她的手:“你之前说,你的机器猫叫什么来着?”
“Ian,”梁萧笑了笑,反握住他的手,“你要给我什么?”
程缅慢吞吞地在口袋里摸了会儿,暗色中梁萧没有看清他摸出来了件什么,只觉得手上滑过一串冰凉。
“啊,”她抬起手,接着外面的路灯看清了手腕上的东西,“你一直留着它。”
那个夏天她把戴了许多年的手串给他保管,并没有设想有一天要收回来。她那时预期太低,即没有想过程缅会喜欢她,更没有想过他们还能在一起。
后来发生了太多事,隔着一片大洋,隔着几小时的时差,又隔着兜兜转转的十年,地图上的一千多公里,现在带着程缅的气息再次回到她的手腕。
梁萧沉默了片刻,感觉喉咙有点堵,低声问:“你有怪过我吗?”
后座的小红顺着车椅爬到前面来,爪子勾住程缅的衣服,趴在他身上不安分地叫了几声。
程缅摸摸小红的头,安抚它慢慢安静下来,轻声说:“我只是觉得很想你。”
后车摁了两下喇叭,梁萧回过神,踩着油门往前行,副驾上的程缅用手指逗弄着小红,发出一些柔和的细响。
“以后不用那么想了,”梁萧沉默了许久,认真地说,“我会一直在你身边。”
“好。”程缅抱着小红,笑着点头。
窗外是灯火辉煌的街巷,两侧的路灯延绵出去很远,像一条飘渺的河,通往难以窥见的远方,车水马龙里他们只是小小的一粒。
梁萧放松地握着方向盘,没有导航也不会茫然失措,她已经知道自己要往哪里走,也知道可以随时牵住程缅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