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第 5 章 ...
-
程缅在绿湖的车位离电梯近,到了之后他要下车去后备箱拿箱子,梁萧拒绝了。
“东西不沉,我拿得动,”她开门下车,“麻烦你了,还淋了雨。”
程缅于是就没动,看着她用两条细瘦的胳膊抱起三人宽的纸箱,心道她力气还挺大。程执的生活方式相当糜烂,天天抽烟喝酒熬大夜还不运动,这两个人要掰手腕的话,还真说不好赢的会是谁。
他看着梁萧从车后绕过来,路过驾驶座的时候朝他说了句话,声音很小,隔着窗玻璃听不到,他降下车窗:“怎么了?”
“忘记问你,大门密码是多少?”梁萧抱着大箱子,说话还挺稳。
“627069,”程缅报了一遍,“记得住吗?”
梁萧点了点头,站着没动:“要不要签个合同什么的,还有,我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的吗?”
“不用那么麻烦,”程缅想了想,“注意的地方……别带男人回家里,其他暂时没想到,之后再说吧。”
“好,”梁萧报了一串号码,“我手机号,之后想到了随时联系我。”
程缅瞄了眼她因为用力而泛白的手指指节:“什么时候都方便吗?”
“你加微信吧,手机号能搜到,我看到了会回,”梁萧掂了掂箱子,“我先上去了,拜拜。”
“拜拜。”程缅说。
梁萧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间门口,他偏头看了眼空空的副驾驶座位,接上响了几声的电话。
“去爬山啊。”宋域笑。
“哪里,几天?”程缅边发动车边问。
“桃花岭,桃花庙,就今天。”宋域说。
“你有病。”程缅挂了电话。
刚离开绿湖,手机再次响了起来,他继续挂掉,没多久又响了起来。
“认真的,现在出发,零点前应该能下山,”宋域叹了口气,“付乘安要死了,这是他的遗愿。”
“祸害遗千年,他死不了。”程缅挂了电话,在路口掉头。
他在手机上输了一串号码,拨通,对面的人没说话,只能听到一些碎音。
“梁萧,”他说,“我是程缅,打扰你了。我临时要出去办点事,方便让我上去换套衣服吗?”
“啊……”梁萧似乎是抽了口气,声音断断续续的,“好,你上来吧。”
程缅折返回绿湖,上去时看到门是开着的,门口还堆着一些杂物,大概是梁萧还没来得及搬进去。
“梁萧,”他在门口顿了顿,“我进来了啊。”
“好!”房间深处传来了梁萧的声音。
绿湖这套房子装修前期是打算以后要常住的,但到了软装的环节他又改了主意,因此家具比较少,但该有的东西是都配齐了的。
他从鞋柜里拿出拖鞋,绕开杂物走进屋里,梁萧在次卧里,背对着门坐在地板上不知道干什么,光着脚,还没来得及买拖鞋。
程缅去衣帽间里换了套衣服,再出来的时候梁萧已经不在次卧了,蹲在客厅里收拾东西,听到他的脚步声仰头看过来。
“我先走了,你……”程缅顿了顿,“你膝盖怎么了?”
梁萧摸了摸泛红肿起来的膝盖,不怎么在意:“没站稳摔了一跤。”
程缅在她身前蹲下,低头看了看:“哪儿划的口子?这么长一道。”
“音乐盒,”梁萧指了指地上的零件,“拿出来的时候不小心摔了。”
程缅记得捡起那片带血的金属碎片看了看,还好没生锈,他问:“去趟医院吗?”
“不用,很浅,就是有点长。”梁萧蹲在地上把音乐盒的残片都抓起来丢进垃圾桶里。
程缅去电视柜下的医药箱拿了瓶还没开封的碘伏:“先别动了,消个毒。”
梁萧看着他拧开盖子走过来,动作十分自然地单膝跪地,沾着碘伏的棉签落在她膝盖上,带来了一点微不可查的凉意和痛感。
“我自己来吧,你不是还有事吗。”她伸手要去拿药瓶。
“不差这一会儿。”程缅拿着药瓶没动手,细致地给伤口消毒。
“哦。”梁萧嗓音闷闷的。
程缅跪在她腿边低着头,面容被额发遮住了大半,从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下巴和一点鼻梁。
这个人的骨头长得真好,她又一次想,应该是遗传了妈妈,不知道那会是一个什么样的女人。
“好了,结痂前别碰水。”程缅站起来,把药瓶放在茶几上。
“谢谢。”梁萧仰头看他。
“不客气,我走了。你慢慢收拾,小心点脚下。”程缅笑了笑。
他做事情效率很高,动作利落,没什么废话,不拖泥带水,做完就结束,去做下一件事。
梁萧看着他拎着一袋换下来的衣物从门口离开,坐在地上缓了缓,拿出手机,从通话记录里复制了他的号码,在微信里搜索后点了添加好友。
安静的客厅里,她肚子叫了一声,显得很响,她按了按肚子,靠在沙发上叹了口气。
程缅把袋子丢在后座,驱车往付乘安家里去,车还没停下来就听到有人在哭。
“我活着还有什么意思……”付乘安哭哭啼啼地蹲在小区的一个垃圾桶边上。
太阳那么大,程缅睁着两只5.0的眼睛,愣是没看到他脸上有眼泪。
“行了行了别哭了,程缅来了,”宋域拽着方乘安,一手搭在车门上,“走,上车。”
他拉了两下没拉开,程缅放下车窗:“开你的车,他蹭到垃圾桶了,有味儿。”
“你这个人!”宋域喊了一声,程缅的车已经往路边的停车区去了。
宋域拖着要死不活的付乘安往自己车里去,把人用安全带固定在后座,没一会儿程缅就拉开副驾的门坐上来了。
“你去后面看着他。”宋域说。
“不去,臭。”程缅系上安全带。
“我不臭,”付乘安默默擦了把不存在的眼泪,“只是心里的某个地方腐烂了。”
“你有安眠药吗,给他吃一颗。”程缅问宋域。
“没有,你直接来一拳吧。”宋域说。
付乘安立刻就闭嘴了。
车开上高速,程缅放了点音乐,终于问:“怎么回事?”
“就是那个前女友啊,哇那女人,跟付乘安谈了一年,有十个月都在脚踏两条船,”宋域清了清嗓子,“昨天有人给他打电话对时间线,居然又多了一条船。”
后座的付乘安抽噎了一声。
程缅沉默了一下:“然后他就要去爬山?”
“这种事对人的刺激还是很大的,与其困在过去,不如展望未来,借助一点玄学的力量,赶紧给找个新人分散一下注意力吧。”宋域解释。
“你也去拜拜吧,我看你也挺需要的,”程缅从车门储物盒里拆了一只口罩,戴在脸上遮住了眼睛,“到了叫我,睡会儿。”
“这么困,昨晚几点睡的?”宋域问。
“不知道,三点吧。”程缅说。
“难为你还能七点起床跑个步,”宋域感叹,“睡吧睡吧,你已经不再年轻了。”
程缅笑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口罩的位置,高速行驶通畅,他很快就睡着了。
三人年纪一样大,只不过宋域和付乘安还在读研,而程缅本科毕业先去工作了两年,社会催人老,在这两个人面前,程缅心理年龄要沧桑一些。
桃花岭离市区车程一个小时,原本也不叫这个名字,是山顶的桃花庙被一个摄影师拍的照片带火了,一火就火了好几年,桃花岭也连带着被开发了起来,天气热了之后还开放了夜爬。
到停车场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宋域打开了手机闹钟里的雷达音效,车上另外两个人很快就惊醒,程缅摘了口罩率先下车。
山下的空气比市区好,程缅打了个哈欠,摸出手机来看了一眼,微信有条好友申请,默认头像,ID就是大名,朋友圈没有入口,应该是从来没发过。
在这个都喜欢花里胡哨装点逼的年纪,梁萧的微信居然如此人机。
“走了,上山!”宋域一抬胳膊,大声招呼道。
“来了。”程缅顺手点了通过,把手机放回口袋里,抬腿跟了上去。
桃花岭海拔不算高,但山道弯弯绕绕的,石阶都比较破旧了,有几段还挺陡,爬上去也要花一番力气。程缅和宋域有健身的习惯,爬起来倒也不觉得太吃力,付乘安这种宅男就费劲了,死猪一样哼哧哼哧了两个小时没停下来过。
“小付啊,你看,通往真爱的道路就是如此艰难,”宋域拍拍付乘安的肩膀,趁机教育,“一切苦难都是为了遇到更好的人,知道不?”
付乘安爬山累得都想不起来失恋的痛苦了,喘着气点了点头,看向一边的程缅:“一会儿你拜不拜?”
“不,”程缅说,“我只是陪你们,顺便爬个山。”
“干嘛呀,来都来了,”宋域劝道,“都说这里很灵的,你也单了一年多了吧。”
“不着急。”程缅漫不经心地回答,顺手摘了一片树上的叶子,很嫩的绿色,才长出来不久。
现在天气还不算太热,山上又凉快,夜爬的人不少,大多都是二十几出头的年轻人,气氛非常好,一路都有笑声。途中两个女生来问程缅要微信,程缅都拒绝了。
“菩萨送上门的桃花,你拒绝了不太好吧?”宋域开玩笑道。
“菩萨也不能为难我吧,实在不是我的类型。”程缅也笑。
程缅谈过的几个女朋友都是不一样的类型,非要说共同点就只有长得好看身材好,宋域之前问过他找对象是不是只看外表,他否认了,但也没回答是看什么。
又半个小时后三个人终于登顶,庙前的树上系满了红丝带,捆着数万人的愿景,在夜风里猎猎飞舞。
付乘安又是累又是感动,这会儿还真的掉了几颗眼泪,拿出手机来自拍了一张,还非要拉着程缅和宋域合照。
边上有几个女生捂着嘴朝他们这里笑,宋域压着嗓子骂他:“你有什么毛病,人家还以为我们三个在搞gay呢。”
程缅一张冷酷无情的面孔,朝着镜头配合地比了个剪刀手,等宋域拍完之后转身就往庙里走。
“你不是不拜吗?”宋域赶紧追上去。
“来都来了。”程缅说。
“这就对了嘛,”宋域搭着他的肩膀,“虽然说随缘,那万一你七八十岁半只脚踏进棺材了缘分才来呢,还是拜一拜吧。”
付乘安规规矩矩地跪在月老像前的蒲团上,慢吞吞地先报了自己的姓名年纪身份证号和居住地址,宋域往他后脑勺甩了一巴掌让他说快点,他挠了挠头,闭着眼严肃地开始祈愿。
程缅走上前跪在左侧的蒲团上,心里空空的,颇为随意地默念了两句。
求什么呢,他自己也说不出来想要一个怎么样的恋人,一段怎么样的缘分。
那就随便说点吧。他抬头看了眼月老像,双手合十,慢慢闭上眼。
希望在遇见之前,你都能平安健康,自在无忧,万事顺遂。
他拜了三拜,站起身,去门口等宋域和付乘安。凉风阵阵,将寺庙的香火味传得很远,他站在祷祝的风里,男男女女的香客经过,虔诚与否也看不真切。
宋域和付乘安走出来,后者问他:“后面还有求签的,你去不去?”
“去吧。”他没拒绝,来都来了。
付乘安抱着签筒摇了摇,抽了个上上签,高兴地咧着一口白牙,宋域抽了个中平,解注是顺其自然,轮到程缅的时候他拿着签筒随意晃出了一根,庙里的师傅给了他一张下签。
不可强求。
宋域小声读着上面的解注,感叹道:“看来你要吃苦。”
“程缅,你手气不行啊。”付乘安替他惋惜。
“抽着玩的,谁当真啊。”程缅笑着说。
“也是,你看起来就不……”付乘安说了一半,惊恐地看着他,“我靠,你看起来就很像会玩强制爱那种人。”
“人不可貌相,”宋域搭上他俩的肩膀,搂着两人一起往山下走,“再说了,能让他强求的一定是难得的缘分,强一强,争个美好未来,不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