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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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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睁开眼,头疼得厉害,她拉起被子扯过头顶,闻到一股很淡的木质香。
她在被子里待了十分钟,撑着胳膊慢慢坐起来,打量着四周,逐渐回想起昨晚的事,不知道为什么会那么困,居然在车里睡着了,应该是程缅扛着她上来的。
身上还是那条沾了口红印的白裙子,脸上的妆也没卸,她随手摸了摸,有几颗碎钻掉下来,簌簌滚落进被子里。
床边没有拖鞋,梁萧光着脚走到门外,客厅的窗帘是拉开的,晨光透过纱帘照进来,很柔和的颜色。
她在屋子里简单逛了逛,两间卧室都没什么住人的痕迹,一个书房,一个衣帽间,一个影音室,每个房间都很大。家具不多,布置得比较简单,显得有些空旷,但看得出来硬装挺用心的,难怪程缅一开始没松口。
她脚步停在衣帽间门口,走进去拉开柜子看了眼,程缅还挂了些衣服在这儿,不多,只占了三分之一的空间,她凑近闻了闻,还是同样的木质香,跟被子和车里是同一个味道。
不知道他是个专情的人,还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梁萧去厨房转了一圈,冰箱里只有几瓶矿泉水,她想着要买的东西,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一个中年女人穿着鞋套走进来,窸窸窣窣的,看到她有些惊讶。
“你好,”梁萧一手还搭在冰箱门上,转身看她,“是来打扫的阿姨吗?”
“是,”阿姨笑了笑,“程先生昨晚给我发消息说了之后会有人住进来,我没想到今天就来了。小姐你好,我姓钟。程先生交代过,让我碰到你了问一声,以后我多久过来一次比较方便?”
“费用是怎么算的?”梁萧问。
“按季度结算,这个季度的费用程先生已经提前付过了。”钟阿姨说。
“哦,”梁萧想了一下,“那你按照之前那样来就行。”
“好,那我还是一周过来一次。”钟阿姨点点头。
梁萧跟钟阿姨打了个招呼,拿着手机先走了。时间还早,她先回宿舍打包东西,住了三年,行李很少,一个箱子都能全塞完,把箱子送到绿湖后她又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虽然寒假会回去,但其实不是家,是姑姑暂时提供的一个借住地。
正好是周末,姑姑也在家,看到梁萧站在门口有些惊讶:“今年这么早就放假了?”
“嗯,这学期科目少,”梁萧扯着嘴角笑了笑,“我租了个房子,过来拿东西的。”
“哦,”姑姑点了点头,顿了好一会儿才侧身让她进来,“留下来吃午饭吧。”
梁萧没有犹豫:“不吃了,我还——”
“你姑父和哥哥都出去了,”姑姑有些坚持,“我买了螃蟹,一起吃吧。”
梁萧只好答应。
桌上只有两盘菜,梁萧这会儿吃不下饭,只拆了一只螃蟹。她其实不喜欢吃蟹,麻烦,蟹壳还会塞牙。
姑姑给她夹了点菜,然后状似不经意地问:“最近跟你爸妈有联系吗?”
“没有,”梁萧正好放下螃蟹,“姑姑你找他们有事?”
“也不算是有事,”姑姑慢条斯理地拆螃蟹,“我前几天去你奶奶那儿看了看,她已经不认人了,躺在床上动不了,医生说也没多少日子了。”
家里没开空调,桌边立着一把老旧的风扇,梁萧莫名其妙被风吹得起了些鸡皮疙瘩,她沉默地坐在椅子上,等待姑姑说下去。
“到底是亲妈,他总不能连最后一面都不来见吧,”姑姑语气很平静,“我知道他埋怨你奶奶把房子留给我,但咱们实事求是,这些年老太太都是我在照顾,他的女儿也住在我这儿,那房子是我应得的。”
“嗯。”梁萧应了声。
“你要是能联系上他就跟他说一声,我不用他出丧葬费,回来看一眼就行了,女儿都这么大了,再过几年都该结婚了,他这个当爹的还能躲一辈子吗?没有这样的道理,你说是不是?”姑姑看着她。
“是,”梁萧摸了摸胳膊,“我会试着联系他的。”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姑姑将手盖在她手背上,“懂事的孩子都命苦。”
“哪有什么苦不苦的,都一样,”梁萧笑着抽出手,松石绿的手串在腕上滑了一寸,“我吃好了,姑姑。”
梁萧洗完碗的时候外面已经没人了,姑姑出去遛弯,家里只剩她一个人,她把手擦干,走进自己的房间。
她站在门口顿了顿,床褥和床垫都不知道去哪儿了,床板上放着几个杂物箱,衣柜被挪到了角落,前面堆了好几摞鞋盒,几乎无从下脚,她差点没认出来这是哪。
原来就是储物间改的卧室,地方很小,因为她只在寒假回来住几天,平时也会放一些零碎的杂物,但没有哪一回是被堆成这样的。
她扶着门把手,缓缓舒出一口气,在杂物堆里翻出了一个大纸箱,蹲在地上开始整理东西。
奶奶快死了,姑姑也不想她继续留在这里。
先把东西都搬去绿湖,之后……程缅明年回国应该就要把房子收回去了。
……再说吧,反正一直都是走一步算一步。
梁萧把头发都扎起来,搬开衣柜前的杂物,不再去想别的,专心致志地收拾行李。
她东西少,一个大纸箱就足够放,抬着箱子往外走的时候门口走进来一个人,看到她的脸后笑了笑。
“哟,梁萧,”李明喆盯着她,“你来了啊。”
梁萧不打算理他,绕过他往大门走,但他不依不饶地跟了上来,伸手拦在她身前。
“怎么都不跟哥哥打个招呼,哥哥很伤心啊。”李明喆的手慢慢往下移,悬停停在她的腰侧。
“我以后不会再来了,”梁萧两手抱着箱子,眉眼漠然,平静地看着他,“李明喆,我之前告诉过你,我会把你的手踩断的。”
“哦,是吗,好害怕。”李明喆不以为然地笑着,在她腰上蜻蜓点水地碰了碰。
“你应该害怕的,我说到做到,”梁萧绕开他走出去,“改天见。”
来时太阳很大,出来后却一点也看不到了,灰云堆了满天,是一副要下阵雨的架势。
梁萧把箱子放在脚下,在手机上叫了辆车,师傅在路上堵了快十分钟,最后说车被蹭了来不了了,让她取消订单。
醒来还没正经吃过东西,她站得腿有点麻,坐在纸箱子上叫第二辆车,天边隐约闪过一道光,几秒后传来低沉的雷鸣,她拢着一身雨水气息,感受到掌心的手机震了震。
“刚才怎么没接电话?”段益说,“东西送到你学校了但没人收,楼下的宿管打电话问你室友了,她们说你已经走了,跑腿又把东西给我送回来了。”
“哦,刚刚收拾东西没听到,我下回找你拿吧。”梁萧抠了抠裤子上的一个破洞,估计是刚才理东西的时候在哪里挂了一下。
“你回家了吗?”段益问。
“嗯,回了一趟。”梁萧说。
“我问你个事啊,”段益清了清嗓子,声音低了一些,“程执睡过头忘记上午有考试了,他辅导员联系不上他,就通知他家里了,程缅过来抓人的时候正好碰到跑腿把包退回来,他说顺路给你送过去。”
梁萧把手指头伸进裤子破洞里抠了抠大腿肉,痒痒的,还挺舒服,她声音懒散:“你要问什么?”
段益很直接:“你跟程缅?”
“我要搬出去,程执帮我跟程缅要了他那套空置的房子,”梁萧问,“怎么了?”
“没怎么,随便问问啊,那就这样。”段益说完又哎了一声:“等下,操……我还是说一句,这种人情最好不要欠,以后很麻烦的,尤其是程缅,别跟他牵扯到一起。”
“我知道,别操心了,”梁萧不想再聊下去,“程缅要把东西顺路送到哪,学校?”
“没说,你联系他吧,我不想掺和你们了,瞎搞。”段益不是很高兴,语速飞快地说完就挂了电话。
又一个要联系的。
梁萧呼出一口气,她要怎么联系啊。
不过还好,她想,起码联系不上程缅只是因为没有他的手机号。
这里蚊子太多,她盘腿坐到箱子上,摸了摸小腿上新鲜的蚊子包,打车软件还在叫车,也是见鬼了,附近好像只有专车。
她抬起头,天空阴沉沉的,脸颊上忽然接到两滴雨水,在雨势变大之前,她听到了有车停下的声音。
黑色的SUV停靠在路边,程缅从车上下来,走到她身前站定,一手悬在她仰起的脸上,轻快地笑了声:“我运气真好。”
“嗯?”梁萧看着他。
“猜到你可能在这儿,就过来看一眼,居然猜中了。”程缅伸平了手掌,挡在她头顶。
有几粒雨水打在他的手背上,又从他的指尖滑落,正好落到梁萧的肩头,凉凉的,渗入衣料。
梁萧看着这把小小的伞,除了她的脸,什么也盖不住。
“那应该是我运气更好,”她说,“忘记带伞,居然也没有淋到什么雨。”
“上车,”程缅弯了弯唇角,“再过五秒就要淋雨了。”
梁萧站起来,程缅已经拿起了纸箱,他单手扛着箱子,空出一只手来打开副驾的门,梁萧坐进车里,看着他把箱子塞进后备箱,雨点越来越密地砸下来。
五秒已经过了,他淋到了雨。
程缅坐进车里,抽了两张纸擦掉脸上的雨水,踩着油门问她:“东西搬完了吗?”
“嗯,”梁萧顺口问道,“程执已经到学校了?”
“没有,直接押送回家了,”程缅从后视镜里看她,“担心他?”
“随便问问,我以为你是发现我不在学校才过来的,”梁萧说,“聪明人做事都这么省力吗。”
“笨蛋也有笨蛋的好啊,程执就很可爱,你不觉得吗?”程缅把空调关小了一点。
梁萧想了想:“我很少把这个词用在人类身上。”
“好吧,”程缅笑了起来,“我以为你是因为他可爱才喜欢他的。”
梁萧拿过昨晚落下的包,里面其实只有一张身份证和两把钥匙,她无聊地摆弄着钥匙,声音淡淡的:“你好像误会我和他的关系了。”
程缅看了她一眼:“抱歉。”
“没事,很多人都这么觉得。”梁萧把钥匙装回包里,闭着眼睛靠在座椅上。
程缅没接话,放了一点音乐,过了几个路口才重新开口:“烧退了吗?”
这下轮到梁萧答不上来,顿了顿才说:“应该还没。”
“忘记吃药了吧?”程缅指了指副驾前面的手套箱,“里面应该还有两颗,你找找。”
“吃不了,”梁萧坐着没动,“还没吃饭。”
程缅下意识看了眼时间,下午三点多了,她搬了两趟东西,居然还没吃上饭。
“找个地方你先吃点吗?”他问。
“不用麻烦,我吃不下。”梁萧摇头。
“好。”程缅没坚持。
去绿湖的路并不远,梁萧歪着头靠在窗上,玻璃外的雨水从她脸后滑落,她闭着眼睛,呼吸很轻,似乎很困,但没有睡着。
程缅转头的时候瞥到了她裤子上的破洞,一时间有些诧异,她穿的是一条老头会很喜欢的宽松大裤衩。
他第一次认真地打量梁萧,眉毛修得略细,鼻梁线条很直,因为发烧的缘故,脸色有些苍白,下唇的死皮被撕掉了,留了些血印。
这样一张漂亮的面孔,身上却穿着肥大的T恤和老头乐裤衩。
太惊悚了。
程缅转过头,他居然现在才发现梁萧穿得这么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