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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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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的烟火不断,付奕纯和一个女生凑到窗边用手机录视频,嘴里嘀咕着这地方不是不能放烟花吗,餐桌上的人遥遥望着落地窗,借着这些喜闹声继续说笑谈天。
程缅来了工作电话,走去里面房间接,梁萧呼出一口气,心不在焉地捡着果盘里的蓝莓吃,身旁的空座上突然坐下一个人。
“还没跟你好好打个招呼呢,”宋域笑着翘起腿,将果盘拿近了些,“梁萧,你这次回来,不走了吧?”
“嗯,”梁萧说,“偶尔有事会过去一趟,大部分时间都在这里。”
“挺好的,”宋域点点头,“你最近几年怎么样,别说客套话啊,我是真的挺好奇的。”
“还可以吧,”梁萧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其实我运气挺好了,没走多少弯路。”
“那就行,”宋域挑起嘴角,“那你——”
“你干嘛呢?”程缅一手搭在椅背上,不解地看着他。
“随便聊两句啊,怎么了,占有欲这么强?”宋域故意逗他们。
“走开走开。”程缅毫不客气地赶人。
宋域笑着骂了他一句,站起来走了,程缅坐回原位,看着梁萧往嘴里丢了一颗蓝莓:“聊什么了?”
“嗯……”梁萧咽下嘴里的东西,“他问我还走不走、这几年过得怎么样。”
“哦。”程缅点点头,随手把盘子里几颗大一些的蓝莓挑出来。
“付奕纯这么问过我,宋域也这么问过我,”梁萧探头去看他的表情,“你怎么不问我?”
程缅抽了张纸巾,把挑出来的蓝莓放在她手边,抬眸看她:“我想听你自己说。”
梁萧顿了顿,捏起一颗蓝莓:“这样啊。”
“你过得怎么样,经历了些什么,当年走之前又是怎么想的,”程缅不紧不慢地说,“这十年里的所有事,我更想是你说给我听。”
梁萧停下动作,认真地解释:“因为刚搬回来,这几天乱七八糟的事有点多,我是想找个时间好好聊聊的,不是要逃避什么的。”
“好,”程缅按着她的手背,推着她的手将蓝莓送到她嘴边,“我等你。”
梁萧就着他的手咬住蓝莓,在戛然而止的烟火爆裂声里很轻地点了点头。
窗边的付奕纯录完视频,转回头兴致勃勃地建议:“我们玩儿捉迷藏吧!”
“不是吧,”宋域震惊,“姐姐,咱们三十几快四十的人,玩捉迷藏是不是有点夸张啊?”
“确实,咱们现在打麻将比较合适。”有人附和。
“别带上我,我下个月才三十。”一个女声笑着喊道。
“这怎么了,我跟晁林经常玩啊。”付奕纯一点也没觉得哪里不合适。
被十几双眼睛好奇而探究地盯着,晁林僵硬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清了清嗓子:“挺有意思的啊,这哪有什么年龄限制。”
付乘安和付奕纯不愧是亲姐弟,立刻跟着说道:“玩呀,我们把灯关了玩吧,要黑才有意思!”
于是莫名其妙的,在一片细碎的闷笑声里,十几个身心成熟的大人开始捉迷藏。
梁萧贴着墙缓缓移动,快要走到门边的时候被人挤了一下,这群人说着不好意思玩小孩游戏,灯一关就原形毕露,借着酒劲兴奋地挤来挤去找地方躲。
她摸着黑往外走,上楼风险有点大,木地板踩着会响,而且已经有不少于四个脚步声往上走了,她快速想了想,客厅实在太多了,还是离开比较好。
楼梯上好像有一个小平台,她记得还有窗帘挡着,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身后有人发出一声高亢的尖叫,似乎是被抓住了,梁萧蹲下身轻手轻脚地上楼,摸索了半天才找到地方,拉开窗帘扑了进去。
里面有人。
梁萧几乎瞬间反应过来,但是身体已经跟着惯性跌下去了,紧接着她就摔倒了一个人身上。
“不好意思。”她压着嗓子小声说,一手撑在地上想要起来。
身下的人被砸了也不哼声,反而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将她拉近了些:“嘘。”
程缅的味道。
梁萧顿时不动了,顺着他的手臂摸上去,在他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窗帘外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有人正在缓慢地向上爬行,中间大概是磕到了哪里,还倒了一口凉气,接着闷声笑了会儿才继续爬行。
等外面的人完全爬上楼之后程缅松开手,却也没有要腾地方给梁萧的意思,梁萧只能厚着脸皮坐在他身上,背绷得很直,没多久就酸了。
“这里太小了。”程缅低声说。
“那……我出去?”梁萧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动。
“不用,你往后坐点。”程缅一手搭着她的后腰,引着她挪了挪屁股。
梁萧尴尬地动了动,终于知道刚刚是哪里不对了,她往后退,坐到了一个程缅不知道哪里扯过来的枕头上,腿还是没地方放,只能架在程缅身上。
良久的沉默过后,梁萧拽着窗帘,将布料捏成乱七八糟的形状,轻声问道:“程缅,你饿不饿?”
“不饿,”程缅说,“你没吃饱?”
“吃饱了,”梁萧说,“还吃撑了。”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脱口而出这句话,也许是想到了以前的某个深夜,他们也这样躲在窗帘后,她听着外面的动静,安静地咀嚼程缅从口袋里掏出来的一袋吐司。
或许是更早。
那晚月光很亮,她抱着被子躺在床上,看着站在门口要离开的程缅,下意识想要留住他。
她想起那些静谧的夜晚,月光温柔地落在他们身上,美好得像是上辈子的事,于是忍不住刻舟求剑,想要再摸一摸天堂的影子。
楼下传来一阵丁零当啷的动静,紧接着付奕纯大笑着喊了句“换我来抓人”。
窗帘外的声音从未中断过,而他们只是躲在窗帘后短暂依偎,等掀开窗帘就要分头朝前走,却没想到月光烫得灼人,烙在眼下,一碰就泛红。
“程缅。”梁萧身子往前探了探,摸到了他的两根手指。
“怎么了?”程缅手指动了动,最后顺从地躺在她的掌心。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梁萧吸了吸鼻子。
程缅抬手摸到梁萧的脖子,在她的后颈轻轻捏了捏,熟悉的安抚动作让她猝然感到一阵鼻酸,再也绷不住脊背,疲惫地向前倒去,下巴砸在程缅肩膀上,磕得骨头有点疼。
“抬头,我看看,”程缅一手兜住她的下巴,“疼不疼?”
“不疼。”梁萧靠着他的手掌,有些难堪。
皮肤相触给她一种极大的安全感,她整个人放松下来,任由身体的其他部分和程缅越贴越近,在宁神的木质香里放空了思绪。
只是触感有些不对劲,她疑惑地愣神了一瞬,程缅已经收回手。
“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程缅忽然说道,“那个夏天你写的剧本,我后来在网上找了很久,一直没找到,它叫什么名字?”
梁萧在黑暗里眨了眨眼睛,低声说:“叫《绿湖》,不过后来改名字了。”
姓赵的拿到剧本所有权之后确实拍了出来,只是改动了其中的一些剧情,上映时的名字换成了《湖》,意料之中的票房惨淡,不过收获了两个小奖项,让他的口碑更上一层楼。
程缅当时还说过要去电影院里找她的名字,当时她知道大概率拿不到署名了,只是不忍心说出口,强撑着一个摇摇欲坠的美梦。
“有人过来了。”程缅轻声道。
来人跌跌撞撞的,鞋子在木地板上踩出混乱的脚步声。
“付奕纯。”梁萧用气声说。
付奕纯扶着墙摸黑走上楼梯,她本意是想突袭,压抑在齿关的笑声在黑暗里听着有些诡异,阴恻恻的,像什么恐怖片的场景。
梁萧屏住气,在付奕纯的笑声里迅速入戏,手里攥着程缅的衣摆。
脚步声突然停了,大概两三秒后,付奕纯的声音猛地响起:“我看到你了。”
梁萧下意识扭头看向程缅,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清,她只能察觉到程缅握住了她的手,在她掌心捏了捏。
帘外的付奕纯张开手臂在空中划了划,果然碰到了结实的人体,她大笑出声:“抓到了!”
“哎,”晁林叹了口气,揉了揉被她捶到的胳膊,“怎么看到的?”
“空气是冷的,人是热的,”付奕纯得意地说,“我走过来就感觉温度不太一样,肯定有人在这儿。”
“厉害,”晁林伸展了一下胳膊腿,轻声笑了笑,“准备好了吗,要换我来抓你了。”
“等等!五秒钟!”付奕纯立刻连滚带爬地往楼上跑。
两人的动静越来越远,梁萧捂着胸口呼出一口气:“吓死我了,她刚刚差点就打到我的头了。”
“那你运气比我好,”程缅摸了摸她的头,“她跑的时候踩到我脚了,还好没发现。”
梁萧闷声笑了一会儿,缓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满耳朵都是程缅的呼吸声。
付奕纯和晁林已经跑到楼上去了,这一方小小的空间再次回归静谧。
太安静了,安静得梁萧突然感到一丝尴尬,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尽量让自己忽视程缅近在咫尺的温热呼吸。
“梁萧。”程缅出声叫她。
“嗯?”梁萧有些仓皇。
“这几年有喜欢过别人吗?”程缅问。
“没有,”梁萧顿了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又补充了一句,“没时间,也没心思。”
“嗯,”程缅手指摸索着,从容地划过她的脖颈,“我第一次见到你也是在这儿,悦槿园。”
“是啊,”梁萧忍住要哆嗦的冲动,嗓子有些干涩,“我刚到的时候也想到了,付奕纯说这是她朋友闲置的房子,年底打算搬过来住,提前给她暖暖房。”
今天来的人要么是晁林和付奕纯的好朋友,要么就是好朋友的对象,不知不觉间她已经被带入了程缅的交友圈。
十年前她觉得这些人和自己都不是一个世界的,相遇只是因为程缅,十年后她坦率地接住每个人打量的视线,人和人之间的区别远没有她想象得那么大。
当她不再得过且过、对任何事都无所谓的时候,她才真正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命运不公平,不可知,有太多没办法改变的事情,但想要挣脱也很简单,困境中选择跑起来的人才能摸到自由的风。
“当时有点摸不清你的心情。”程缅的手指沿着脖颈向上,慢慢划到她的耳垂,在那里很轻地碰了碰。
“我数了你的心率,”梁萧低垂的睫毛颤了颤,“没记错的话是71。”
窗帘里那个蓄意的吻后劲很大,梁萧回去之后甚至还想过,当晚的一系列动线是不是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那时候你应该觉得我是个混蛋吧,”程缅收回手,忽然换了话题,低声说道,“我现在想想,长这么大最后悔的事,大概就是那年走之前没有亲你。”
他很轻地笑了笑,带着盈千累万的思念和懊悔,销声敛迹的无奈和痛苦,十年一瞬,在天时地利的暗色中握住了她的手腕。
“121,”他拇指在梁萧的手腕上蹭了蹭,“现在呢,你是高兴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