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61k

43、第 43 章

　　15:46

　　“我到你楼下了。”

　　“嗯，五分钟。”

　　程缅挂点电话，出门前看了眼玄关衣架上挂着的包，巴掌大的一只，装着已经没用的房卡，半包纸巾，一个用过的口罩。

　　他没告诉梁萧他早就把包带回家了，在玄关挂了这些天，每天都会看到，但每天都不会带出门，只是离开前不紧不慢地瞥一眼，像是给某件事一锤定音。

　　程缅收回目光，推门出去，宋域的车停在楼下，他拉开副驾门上车，这会儿正是天气最好的时候，不用开空调，放点自然风进来就很舒服。

　　正逢付乘安第五轮蜜月回来，吵吵嚷嚷非说要聚一聚，程缅没什么意见，只是说懒得开车，宋域便来接他。

　　“我发现你这个人特别双标，怎么对付乘安比对我好这么多？”宋域忿忿不平地说，“我叫你十次你就出来三次，付乘安每次叫你你都去，为什么啊？”

　　“我看他顺眼。”程缅随意应了声，看着后视镜不知道在想什么。

　　“我他妈就该让你自己打车去，”宋域边说边开了点音乐，“明天来接你？”

　　“不用，我打车。”程缅哼笑着说。

　　“小心眼。”宋域啧了一声。

　　程缅在音乐声里出了会儿神，突然提了句：“梁萧回来了。”

　　“……是吗，”宋域愣了愣，“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程缅摸了摸右手手腕，空的，梁萧那串松石绿的手串他也就带了一年，但总感觉一直在手上。

　　“哦，”宋域余光打量了一下他的脸色，“她找你了？”

　　“算是吧。”程缅看了眼屏幕跳转到古巨基的《花洒》，他闭着眼靠在车椅上休息，没有切歌。

　　宋域思索了一会儿该说点什么，最后什么也没想出来，多说多错，他干脆闭上嘴，调大了音量，没再说话。

　　付乘安已经到了有一会儿了，他这段恋爱顺利得出奇，说一拍即合都是谦虚，简直拍都没拍就合上了，谈了两年多按部就班地结婚，现在感情也相当好，跟付奕纯晁林全然不同的结局。

　　“程缅，来！”他晒黑了一些，显得牙齿很白，笑起来有些傻，“抱一个！”

　　程缅扯着嘴角，笑得有点无奈，伸手和他抱了抱，感受到他在背上很重地拍了拍，声音里带着和气温相反的灼热：“打起精神来，又是一个新的秋天了！”

　　“嗯，”程缅松开手，在椅子上坐下，随口问道，“这次玩得怎么样？”

　　“很开心啊！”付乘安提起来眼睛又亮亮的，语速因为兴奋而加快，“躺在船板上跟着海水晃荡的感觉特别好，你肯定也会喜欢！”

　　程缅没答，只是笑了笑，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着，听付乘安滔滔不绝地分享这一趟旅行遇到的趣事，宋域偶尔搭个腔，最后老气横秋地问他打算什么时候要孩子。

　　“晚点儿吧，才几岁啊，我们还没玩够呢，还有很多地方要去，”付乘安皱着眉，“养小孩太费精力了，还会侵占二人空间。”

　　宋域啧啧感叹，转头看了眼程缅：“幸福得无法无天了这个人，三十四了还像个小孩一样，羡慕啊。”

　　程缅笑着没说话，看付乘安笑嘻嘻地刺激他：“羡慕啊？羡慕你也找个呗。”

　　“没那个运气。”宋域摆摆手，拿起筷子夹菜。

　　一顿饭下来付乘安都没怎么吃，光顾着说话了，嘴巴干得连喝两杯茶，还念念有词：“我饱了……我饱了吗？”

　　他又碎碎叨叨地说了好些话，最后临别前还嘱咐两人不要忘记明天的事，宋域叹了口气，连声应道：“知道了知道了。”

　　付奕纯和晁林的结婚纪念日过得都没离婚纪念日多，每年都很有仪式感的攒一群人热闹热闹，简直是离婚宣传大使。

　　宋域开车送程缅回去的路上还开玩笑道：“你说梁萧会不会也在？”

　　“不知道她和付奕纯有没有联系上，”程缅声音淡淡的，有些困倦，“如果有的话，应该会吧。”

　　“打个赌吧，”宋域打了个响指，“她要是也在，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程缅瞥过去一眼。

　　“到时候说。”宋域笑了笑。

　　程缅没太把这件事放心上，第二天他按照定位打车过去，路上经过一片竹林，他坐直了一些，看了眼路口的指示牌，还真是这里。

　　过去太多年了，他都差不多忘记了悦槿园这个名字。

　　他在门口下车，前院停了几辆车，有两辆车牌他也认识，晁林朋友的车。侧院是一片小花园，围墙边栽着几颗高大的树，看着有些年头了，付奕纯蹲在树下刨土，刨了好半天，刨出来一块碎贝壳。

　　“晁林！”她兴奋地喊起来，“我就说还在！”

　　昨晚下过一场雨，此刻拂过脸庞的秋风微凉，小花园里十几个人或坐或站，其中一个穿了条黑色的针织裙，头发剪短了一些，在风里扬起一个轻盈的弧度。

　　她还是瘦，单薄的开衫透出一点肩胛骨的轮廓，看起来这样脆弱的一个人，那年一声不吭地扛下了所有事，谁也没麻烦。

　　“程缅来啦。”付奕纯先注意到他，笑着打了个招呼。

　　那个背影闻言转过身，犹豫了两秒，向他走过来：“没开车吗？”

　　“嗯，”程缅看了眼她上半身单薄的衣料，“冷不冷？”

　　“不冷，”梁萧抬手指了指院门，“我带了厚衣服，放里面了。”

　　程缅点了点头，没再说话。上回两人若无其事地吃完一顿火锅，他送梁萧回家时才发现她住的地方离公司很近，算是件好事，以后可以经常碰面。

　　“到差不多了，进去吃饭吧！”付奕纯挥挥胳膊，领着人往里走。

　　付奕纯和晁林都不爱喝酒，和朋友聚会也都是浅尝辄止，晁林找了个很厉害的师傅来做菜，味道很好，梁萧没忍住吃撑了，放下筷子托着下巴听他们说话。

　　程缅坐在她左侧，对食物的兴趣不大，但比起之前和程执那些人一起吃饭来说已经好太多。
　　他似乎瘦了一些，骨骼的轮廓更清晰，岁月将他打磨成了另一种好看，他依旧很爱笑，只是笑容里没有了过往的意气风发，转变成一种稳重的淡然。

　　梁萧这才注意到这群人还是很有共通性的，出门从来不聊工作，干活的时候非常认真，放松的时候又十分松散，将工作和休息区分得很开，因此能牢牢挂在生活这张网上，不觉得有多费力。

　　“哎，今天还是颁奖典礼呢，”有个年轻一些的女生吃多了，一边刷着手机一边闲聊，“他们都说这奖一年比一年水了，现在的影帝影后含金量不比从前诶。”

　　“我感觉还好啊，”付奕纯想了想，“看老电影的时候也没觉得演技多炸裂，顶多剧本深刻一点，那时候毕竟都憋着劲要冲奖，跟现在环境不一样了。”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女生点点头，继续翻着获奖名单，“说起剧本，这届的最佳编剧……《走神》的林绿，你们看过这片吗？”

　　“去电影院的时候看到了，不过没买票，”付乘安手忙脚乱地给老婆找饮料，“文艺片，我欣赏不来，每次看都要睡着。”

　　程缅把饮料递给他，收回手时看到梁萧空了的杯子，顺便问道：“饮料还是酒？”

　　“酒，”梁萧想了想，“好日子，该喝点的。”

　　程缅给她倒了小半杯，看她低着头快速地回复了几条微信消息，忽然想起来：“你之前的微信是不是不用了？”

　　“差不多，”梁萧说，“只是现在工作都用新的账号，之前那个就没再登上去过了。”

　　五年前她登录过一次，未读消息不算多，她没有挨个点开，只是匆匆划了一眼，程缅的对话框快被挤到底下了，最新的一条消息已经是她离开的第二年，大概是觉得她不会再上线，所以没有再发来过消息。

　　“加一下吧，”梁萧主动提到，“总用短信也不方便。”

　　程缅扫了她的二维码，还是一个默认的人机头像，名字叫ll，他顿了半秒，忽而轻声笑起来：“恭喜。”

　　“嗯？”梁萧先是不解，看到他含笑的眼眸才反应过来，“……谢谢。”

　　已经回复了很多条恭喜的消息，但这两个字从程缅嘴里说出来似乎就有不同的韵味，她倏然升起一些夹杂着骄傲的不好意思，安静地看着程缅的侧脸，期待他能再说些什么的。

　　但程缅没再说话，只是往自己的杯子里也倒了一些酒，拿起杯子碰了碰她的，周围热闹的交谈声里，玻璃碰撞声显得轻而脆，代替他说完了所有祝贺。

　　应该要庆祝一下的。

　　梁萧脑海里忽然闪过这样的话。
　　那年她写完了第一个剧本，程缅从阳台上走进来，带着一身湿热的晚风，手掌放在她头顶揉了揉，说要去庆祝一下。

　　他那时候也有一堆烂摊子要收，出国在即，亲爸步步紧逼要他回家认错，亲妈找私家侦探每天盯着他，亲弟弟带人搞黄了他的副业。

　　那会儿他身上不剩多少钱了，后来卖车也是为了买婚纱，剩下的一分都没带走全留给她了，要不是后来冯沛从中周旋，他在国外大概会过得很难。

　　梁萧捏着酒杯，想到这里又有些难受，偏头看着他漫不经心的侧脸，慢慢说道：“程缅，你……”

　　“嗯？”程缅转过头来。

　　外面忽然炸开一声巨响，从窗玻璃看出去，是附近有人在放烟花，大朵璀璨的彩色在夜空中绽开，漂亮得让人失神一瞬。

　　“你刚刚说什么？”程缅在烟火声里问她。

　　“……没什么，”梁萧忽然泄了气，“这里为什么也能放烟花啊？”

　　程缅认同般嗯了一声，接着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什么？”

　　梁萧犹豫了两秒，问道：“我的包，你什么时候给我？”

　　“急着用了？”程缅掀起眼皮看她。

　　“嗯，”梁萧抿了抿唇，“要出门见人。”

　　程缅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谁啊？”

　　“……你，”梁萧憋了口气，“有空一起吃个饭吗？”

　　“哦，”程缅了然地点点头，“后天有空。”

　　“行，那就后天。”梁萧立刻说，转回身去胡乱拨了拨筷子。

　　“那就这么说定了，我给你留时间，”程缅假装很正经，“明天来拿包，后天去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