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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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程缅熟悉的不熟悉的街道上胡乱逛着，偶尔停下来走进店里看看，时间很快被他们消磨掉，回到外婆家之后帮着打下手做好了晚饭，程缅看着梁萧吃完一碗饭，伸手拿走了她的碗。
“干什么？”外婆在他手背上打了一下，“坏毛病，怎么还不让人吃饭？”
“哎，”程缅叹了口气，“她吃饱了。”
“中午能吃三碗呢，这怎么可能一碗就饱了！”外婆信誓旦旦。
“我饱了外婆，我真的饱了！”梁萧立刻说，“下午在外面吃了点东西，现在很饱了！”
“啧，”外婆不怎么高兴，“说了回家吃饭还在外面吃东西，不吃饭那吃点菜吧，梁萧你多吃点，别理他。”
“啊……好的。”梁萧忍着笑，点了点头。
老人家的晚饭吃得早，程缅洗完手抽了纸擦干，看着沙发上坐着的两个人，梁萧已经适应了和外婆相处，他开门出去，交代了一声：“我出去一趟，马上回来。”
“去吧去吧。”外婆没放心上，拉着梁萧说程缅小时候好玩的事，讲他领着一群小孩和小狗把小区里欺负人的大孩子吓得不行，他还不知道见好就收，撵着人追了三条街，那孩子爬到树上不敢下来，被毒虫咬了一口，家长之后找上门来让赔医药费。
“他小时候可皮了，还不服管，”外婆笑着叹了口气，“时间真快啊，一眨眼就这么大了。”
梁萧握着外婆的手，上面有许多老年斑，带着干燥的温暖，她想起另一只这样的手，轻声问道：“外婆，你会怪他不怎么来看你吗？”
“不会，”外婆摇摇头，“都忙着呢，我也是从你们这个年纪过来的，还能不懂你们在想什么吗？健健康康平平安安就行了，空的时候过来吃顿饭就很好啦。”
“嗯，”梁萧点点头，摸着她皱皱的手，“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健健康康，平平安安。”
“好孩子。”外婆笑着说。
程缅回来之后没多久外婆出去串门了，他换了一件几年前落在这里的白衬衫，被外婆洗得有点泛黄，又一次拉着梁萧出门。
“你干嘛去了？我们去哪儿啊？”梁萧问。
“到了你就知道了。”程缅在楼下叫了车，拉着她坐了进去。
“你车呢，没油了吗？”梁萧又问。
“保密。”程缅在手机上发消息。
这人怪怪的，梁萧狐疑地打量着程缅，注意到她的目光，程缅挑起眉轻轻笑了笑，什么话也没说，下车后梁萧发现这是一家他们下午路过的婚纱店。
她停下脚步，没跟着走进去，心脏很快地跳了跳：“干嘛啊……”
“那件挺好看的，”程缅指了指橱窗里的一件婚纱，“下午你看了它好几眼，是吧？”
“程缅？”梁萧睁大了眼睛。
“进去试试。”程缅扣住她的手，拉着她走进店里。
有工作人员上前询问是否有预约，程缅报了手机号和姓氏，工作人员查验了一下预约情况，领着他们去试纱间。
梁萧紧紧攥着程缅的手，小声说道：“不试了吧，那件看着很贵，你知不知道试纱也要付钱的？”
“不担心这个。”程缅也小声说。
他和工作人员确认了要试的款式，不多时那件婚纱就被推进了房间，梁萧还穿着她的大T恤和老头裤衩，站在镜子前有些别扭。
“试试看。”程缅拍拍她的后背，把她交给工作人员。
确实是喜欢的，即使没有幻想过婚姻，但漂亮的裙子总会让人心生向往，梁萧摸了摸柔软的面料，缓缓舒出一口气，在工作人员的帮助下换上了。
很简约的抹胸缎面礼服，几乎没有特别的设计，在短裙的基础上加了一层小拖尾，版型和裁剪非常考究，谁穿上都会好看。
她一身洁白，有些不安地站在镜子前，身后的帘子缓缓拉开，镜子里出现程缅的脸，她转过身，声音磕巴了一下，问他：“好看吗？”
“好看。”程缅走近，绕着她看了一圈，又说了一遍：“好看，很适合你。”
“你很适合这种简约精致的款式哦，”工作人员也在一边附和，“重工当然很华丽，但我个人觉得缎面更有气质。”
梁萧慢慢放松紧绷着身体，看着镜子里的人，又是白色，她想，她怎么又穿了白色的衣服。
“比之前两件白色更适合你，”程缅好像读到她的心声，“真的很漂亮，有点太漂亮了。”
梁萧摸了摸身上的礼服，低头时看到了一根指甲没长好的手指和九种不同颜色的美甲，没忍住笑了一声。
“喜欢吗？”程缅问她。
“喜欢，”梁萧点头，“但是——”
“喜欢就行。”程缅捏捏她的手掌，叫了工作人员出去结账。
梁萧穿着婚纱站在原地，对着镜子又看了几遍，实在很喜欢，她问房间里的工作人员：“你好，这件试纱费要多少啊？”
“不用付试纱费，”工作人员笑着说，“你男朋友去买单了，以后它就是你的啦。”
梁萧愣了愣，想起来的时候程缅叫的那辆车，突然说不上话来。
程缅让工作人员打包了梁萧换下来的衣服，梁萧穿上自己的帆布鞋，在镜子前最后看了眼，也许是因为这件婚纱的裁剪比较轻盈率性，看起来居然没有什么奇怪的。
在程缅还是个初中生的时候，被父母带去参加一场婚宴，他尝试幻想过自己的婚礼，但无论如何也得不到一个具体的场景，直觉针对性罢工，仿佛在说他无法拥有一个世俗的幸福的家庭。
一晃十年，他牵着梁萧的手走出婚纱店，他爱的人总有一些独特的想法，譬如一条穿着帆布鞋也毫不违和的婚纱，譬如她借了支笔给自己画上了那个残缺的指甲，譬如此刻从街边的自动贩卖机里买了一罐可乐，拉下拉环塞进他手里，期待地说，你快给我戴上。
“这个也太简陋了。”程缅捏着拉环，有些下不去手。
“先凑合用吧，”梁萧有些焦急地催促他，“三秒之内不给我戴上我就不答应了。”
程缅在半秒内把拉环套进她涂着绿色指甲油的无名指，可惜尺寸不合适，拉环卡在第二个指节就戴不下去了，好像连老天都觉得这场求婚太仓促。
梁萧小声骂了句脏话，盯着拉环愣在原地。
车流从他们身后呼啸而过，他们静止在这个普通的路口，程缅刚想说点什么，她已经摘下拉坏，跑回店里再次借了一支黑笔。
“手给我。”梁萧抓起他的手，低着头认真地在他无名指上画了一枚戒指。
“怎么变成你给我戴了？”程缅笑起来。
“本来就是我在跟你求婚啊。”梁萧没觉得哪里不对，检查了一下自己的画作，折返回店里还了黑笔。
“我会给你补一个戒指的。”梁萧郑重其事地说。
路人侧头打量着对衣着显眼的情侣，他们甚至碰到一个街拍博主，梁萧拒绝了他的邀请，但他还是趁他们不注意迅速偷拍了一张侧身照。
程缅用小羊储蓄罐里的钱买了一束花送给梁萧，他偏爱明艳热烈的花，盈满了丰沛的生命力，梁萧捧着花，认为上帝今晚可以提前休息。
下个路口他们联系到送车的人，程缅租了辆车，开着敞篷带她往城市边缘开，路上有人朝他们吹口哨，有人用摄像头对准了他们，有人朝他们喊新婚快乐，程缅笑着喊谢谢。
他们穿过那条没人光顾的隧道，场景和记忆逐渐融合。
九年前程缅一个人骑车穿过寂寥的夏夜，轮胎里打满了少年心气；九年后他载着爱人再次穿过这条破旧的隧道，灯光昏黄，空无一人，梁萧单手抱着花站起来，闭着眼拥抱温热的晚风。
他和时光里的自己相向而行，奔赴同一个精彩的未来。
一路疾驰，他们沐浴在自由畅快的风里，梁萧觉得自己快要飞起来了，她感到一种近乎虚幻的亢奋，偏头看向程缅，张了张嘴，声音在风里被撕裂得不成样子。
“你说什么？”程缅朝她喊。
“没什么，”梁萧笑了笑，大声喊道，“我说，这是最好的夏天！”
程缅也笑，拉住她在极度兴奋下轻微战栗的手。
空空荡荡的隧道里响遍音乐声和他们的呼喊，一次次撞击着脆弱的生命，把笑和泪都一齐缝进这个炙热的夏夜。
Cause baby we were born to live fast and die young,
Born to be bad, have fun,
Honey, you and me can be one,
Just believe, come on.*
有一天，程缅不甘情愿地推开那扇喧闹的门，在群魔乱舞般的人群里看到脸上闪烁着碎光的梁萧，她的白裙上沾了口红印，表情平静到木然。
有一天，他带梁萧去了Amber，她喝多了浑身发软站不起来，光影重重照亮她涣散的眼眸，她说着幸福的话，看起来却像要哭出来了。
有一天，他拉着梁萧的手在山林里漫无目的地闲逛，他们掬起一捧水浇透整个夏天，在草木气息里假装忘记了归路。
有一天，他卖掉车买了一件婚纱，梁萧急迫地为他画上一枚戒指，他们穿过他九年前独自穿过的隧道，在日常秩序裂开的缝隙里攀住了最诱人的一条细枝。
空气里破败腐朽的味道让程缅眯起眼睛，他清楚地知道即将到来的滑落和无可避免的疼痛，但仍然放松自己的身体，抛却所有念头只享受一刻的永恒，那一刹那他理解了从十米跳台上一跃而下的梁萧。
I remember when I saw you for the first time,
You were laughing,
Sparkling like a new dime,
I came over,
"Hello, can you be mine?".
Can you be mine,
Can you be mine?*
某一天，他回溯过往三十年，快乐有很多，痛苦也不少，但他总是怀念二十四岁的那年夏天，无论时隔多年他都清楚地记得每个瞬间。
某一天，他站在黄昏时分的落地窗前，慢慢转了一圈无名指上的戒指，远处太阳颓靡地吊在半空，他摸了摸透明的玻璃，想起一首字句模糊的诗。
某一天，他穿着西装牵起梁萧的手，补完了二十四岁那年的遗憾，他笑着说我早就猜到了会有这一天，梁萧擦掉他滚落的眼泪，说我也是。
某一天，他们又去了之前留过照相的民宿，老板已经换了人，那一墙照片也在翻新的装修里消失不见，梁萧有些失落，他捏捏梁萧的手说没关系，从外套口袋里摸出一张照片，我提前取回来了，没想到吧？
Baby it's a sweet life,
Sing it like a song,
It's a short trip,
Only getting one who can count on my love more than anyone*
风吹乱程缅的头发，他扬起眉，笑得张扬恣意，大声喊：“梁萧！”
“嗯？”梁萧扭头看他，皮肤被老旧的灯光照成暖黄色，美好得像一张复古相片。
“不用等我，”程缅看着前方的隧道出口，那里是一片荒芜的野地，他握紧梁萧的手，“我来等你。”
有一天或某一天，他们实现一个个目标和理想，恍然回首已经满头白发，牙齿摇摇晃晃，开始咬不动螃蟹，开始觉得山楂棒太甜，手拉手走在绿荫道上，路过的小狗赖在程缅脚边，梁萧俯身摸摸小狗的脑袋，看它清澈的眼睛。
“想养狗了，”梁萧说，“可惜现在太老了，拉不住了。”
“没事，”程缅说，“我会告诉他，我们要养一条狗。”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第 3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