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61k

35、第 35 章

　　18:20

　　“啊，姐姐也来了，”宋域愣了愣，站起身来，“坐哪儿，梁萧边上吗？”

　　“好。”付奕纯点点头，在他让出来的位置坐下来。

　　她戴了一副墨镜，吃饭的时候也没摘，上半张脸被挡得严严实实的，显得很古怪。

　　“姐，你……”宋域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得清吗？”

　　付奕纯瞥了他一眼，把墨镜摘下来给他：“你戴上试试能不能看清。”

　　这下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眼皮肿得像被蜜蜂叮过，眼眶还有点红，看起来是狠狠哭过一场。

　　梁萧咽下嘴里的菜，犹豫了一下，在她的胳膊上轻轻拍了拍，还没抽手就被她抓住了。

　　“这美甲太有创意了，哪个幼儿园小孩儿给你涂的？”付奕纯转过头，程缅正拿着杯子往这儿看，她点点头，“行吧。”

　　程缅清了清嗓子，问了所有人都想问的话：“你眼睛怎么了？”

　　“跟晁林大吵一架，他动手打我，我委屈得哭了一夜，”付奕纯语气闲闲的，扭头看了眼一脸震惊的付乘安，摇头叹了口气，“看小说看的，一共三百章，有他妈二百五十章都在为虐而虐，傻逼才看这种脑残小说。”

　　“姐你还好吧？我感觉你快疯了，等下你会不会突然跳起来把我们都剁了啊？”宋域正襟危坐，绷直了后背，说完立刻扫了一眼，桌上没什么尖锐的东西。

　　程缅喝着水呛了一下，偏头咳嗽，梁萧看到他低着头在笑，伸手在他腿上打了一下。

　　“难说啊，”付奕纯若无其事地夹菜吃饭，“我最近休假了，过两天一块儿去游泳啊。”

　　“其实明天就可以，我们都挺闲的。”付乘安有点担心地看着她。

　　“明后天没空，”付奕纯说，“这个作者的另一本小说我还没看完，五百章，太他妈长了。”

　　饭吃完后付乘安陪着付奕纯从露台出去散步，梁萧远远看到付奕纯嘴里叼了根烟，肿泡的眼睛半睁着，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真有点惶恐了，过几年我不会也变成那样吧……”宋域啧了一声。

　　“就你现在这个样子，你爸不一定能让你活到那个时候。”程缅无视他怨恨的眼神，绕到梁萧身后拍拍她的肩膀：“我去定一下场馆，马上回来。”

　　梁萧点点头，看着他开门离开，身影很快消失在走廊里，回头时正好对上了宋域的眼神，后者托着腮感叹：“爱情啊。”

　　梁萧想了想，问他：“你们店里现在怎么样了？”

　　“先关门咯，这种情况没法营业了。程执找的那群小混混轮番来，根本不怕进局子，网上黑帖又一大堆啊，说体验感极差，删都删不过来。”宋域摇摇头。

　　“太过分了，”梁萧皱着眉，“程执一直这么欺负程缅吗？”

　　宋域顿了顿，意识到她是真的觉得“程缅好可怜”之后对爱情再次敬畏起来，犹豫着要不要说说程执最近的经历。

　　先是被程缅找人盯着举报了酒驾，然后就这么巧，老席“路过”的时候被撞到了，现在程应庚替他收拾烂摊子的同时还要为了那份检查报告头疼——程缅弄来了孙艾的那份报告，叫了顺丰到付直接送到程应庚那里，附语恭喜他要当爷爷了。

　　“他爸妈都不管管程执吗？”梁萧还是有些义愤填膺。

　　“这个……现在应该在管了。”宋域想了想，只能这么说：“他爸这么一比更放不下程缅了，最近让他妈妈联系程缅好几次，让他回家认个错，这件事就过了。”

　　可以想象得到程执知道这些后会气成什么样，让程缅滚出家门是他这么多年的愿望之一，结果程缅真的滚了程应庚却不乐意了。

　　“真是惊喜，他们还知道挽留啊。”梁萧面无表情地说。

　　“嗨呀，这事儿怎么说呢，”宋域倒了两杯茶，推了一杯到梁萧面前，“生孩子就像开盲盒，开出一个程缅这样的，再偏心的父母也会偷着乐啊。”

　　梁萧一手撑着下巴，看到五个颜色不同的美甲，平静地问：“那程缅怎么想的？”

　　“他肯定不会回去了，只是想气气程执，所以一直没把话说死。不过他爸也不会等太久，太要面子了，跟个皇帝似的。”宋域提起这家人就觉得脑门紧绷绷的，勒得头疼。

　　“哎，好吧。”梁萧也捂着额头，感觉脑子烫烫的。

　　付奕纯和付乘安这个散步好像已经散上国道在进藏的路上了，半天也没回来，程缅定了两天后的室内游泳馆，说好了时间之后就和宋域先离开了。

　　天上只能看到一小块月亮，淡淡的，没什么存在感，程缅牵着梁萧往外走了一段才到停车的地方，梁萧最近又封闭了一些，回到了他们刚认识的时候，一切情绪迟钝而滞涩，像隔雾窥花。

　　程缅看着她木木的神情，伸手拉上她的安全带：“想随便聊聊吗？”

　　“聊嗯？”梁萧看了眼他的手，恢复得很好，没有留疤，随口乱说：“我想去买那个娃娃机。”

　　“娃娃机？”程缅放了点音乐，动作顿了顿。

　　“不是那种冰箱一样大的，”梁萧理智回笼，伸手比划了一下，“这么大，上次在一家玩具店里看到的。”

　　“行啊，现在去买。”程缅点点头，有想起来上次路过玩具店时梁萧似乎多看了一眼。

　　“现在就去吗？”梁萧眼神还是有点飘忽。

　　“嗯，今晚你就能抓上了。”程缅看了眼时间，离商场关门还有一个半小时，完全来得及。

　　“哦。”梁萧顺从地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这首歌叫什么？”

　　“近在千里。”程缅余光看到她拿出手机来搜了一下歌词，非常认真地看了两遍。

　　“好听，”梁萧还在低头看歌词，“周柏豪的歌我印象最深的是《我的宣言》，这首更好听。”

　　挺普通的一句话，程缅突然觉得头皮麻了一下，这会儿切实地理解了宋域之前说的那句“这歌词不太吉利”，他犹豫了半秒，切了歌。

　　梁萧也没问他为什么切，下一首正好是《我的宣言》，她慢吞吞地说：“之前寝室楼下有男生摆爱心蜡烛，唱着这首歌表白。”

　　“结果怎么样？”程缅随口问。

　　“被拒绝了。”梁萧说。

　　“不算可惜，这方式太老土了。”程缅评价道。

　　“是，但主要还是因为他长得不够好看。”梁萧说。

　　“哦？你认识当事人啊？”程缅问道。

　　“认识，”梁萧说，“就是我。”

　　“哦。”程缅把音乐关了。

　　梁萧摸摸他的胳膊：“要不还是《近在千里》吧。”

　　程缅也摸摸她的胳膊：“马上到了，不听了。”

　　梁萧想买的娃娃机没有冰箱那么大，只有两个叠起来的微波炉那么大，抱着还是有点费劲，程缅把它放在后座，梁萧每个路口都会扭头看一眼。

　　“这么喜欢吗？”程缅有点惊讶，“当时完全没看出来你想要。”

　　“不知道，”梁萧转回来，“只是突然想起来一个东西立刻就能得到，这种感觉很……奇妙。”

　　也不是那么喜欢，只是因为有人听到了她突发奇想乱说的一句话，真的立刻带她去买回来了，所以才会喜欢。

　　“我会不会老年痴呆？”梁萧又开始乱想，“才二十出头我就感觉脑子已经快转不动了，以后怎么办？”

　　“听说打麻将可以预防老年痴呆，以后试试，”程缅倒觉得她这种莫名其妙突然来一句的话很有意思，“不行的话我给你定做一条项链，上面写好联系方式，你想不起来事了也能知道打电话给我。”

　　“狗牌啊？”梁萧转头看他，生气了两秒，“那我要好看一点的。”

　　“可以，”程缅笑着捏捏她的手，“不担心这个，我觉得你不会。”

　　“为什么，这你也看得出来吗？”梁萧放松地一下一下抓着他的手。

　　“就是觉得不会，”程缅说，“说了我直觉很准的，相信我。”

　　梁萧哦了一声，在他手上戳戳点点了半天，语气很自然地问：“那你能不能看到我们以后的样子？”

　　车水马龙的街头，路边的行人还是很多，一点也没受盛夏高温的影响，人们照常出门吃饭、逛街、谈恋爱，夏天只是温度高一些的春秋冬。

　　“以后啊，嗯……先看个十年吧，”程缅看着斑马线上追着一只气球跑过去的小女孩，“十年之后的某一天，我们在街上散步，路过一个卖气球的小摊，我会给你买一个气球，你想要什么颜色的？”

　　“白色吧。”梁萧想了想。

　　“我以为你会说绿色。”程缅看着她。

　　“那你给我买两个，一个白的一个绿的。”梁萧说。

　　“好。”程缅点头。

　　两天后梁萧带着新买的泳衣和程缅去游泳馆，付奕纯已经到了，泡在水里游了两个来回，看起来精神比之前好了一些。

　　场馆不对外开放，分两个区域，另一头是带跳台的深水区，付乘安坐在五米台上跃跃欲试，宋域推了他一把，他立刻蹦起来往后退了好几步。

　　“梁萧——”付奕纯远远朝她挥了挥手。

　　“我过去了。”梁萧跟程缅摆摆手，朝付奕纯那里走过去。

　　“小心点，别去水深的地方。”程缅说。

　　“知道了。”梁萧说。
　　她不太会游泳，不过浅水区水深才一米二，她趴在池边，看付奕纯慢慢游过来。

　　“池子里泡着舒服吧？”付奕纯抹了把脸上的水，“我小时候一到夏天就爱去游泳馆，泡在水里避暑。”

　　“如果我会游泳的话应该更舒服。”梁萧随手抓了一块小浮板。

　　“噢，你不会啊，”付奕纯看了她好一会儿，笑着凑过来，“那一会儿带你玩个好玩的。”

　　“什么？”梁萧抓着小浮板在水里蹦了蹦。

　　“从那里跳下来，”付奕纯回头指了指跳水台，“最高那个。”

　　“可我不会游泳。”梁萧又说了一遍。

　　“就是不会才好玩，”付奕纯眼睛很亮，屈指弹了弹她手里的浮板，“那种感觉你试过就忘不了，像死了一次重新活过来。”

　　梁萧盯着她看了一会儿，转头去看深水区高高的跳台，大概两三层楼高，这个高度跳下来掉在地上大概率多处骨折，小概率会死，但如果是掉在水里……

　　“会呛水，会痛，会不舒服，”付奕纯一手搭在她身后的池边，“但是会很爽，怎么样，要玩玩吗？”

　　程缅也在五米台上，跟宋域一块儿把付乘安丢下去了，泳池炸开一朵巨大的水花，一旁的安全员立刻站起来，看到付乘安从水里冒出头来骂了句脏话，笑着摇摇头又坐回去了。

　　“走吧，我在你脸上看到答案了。”付奕纯笑着拉起她的手从池子里出来，朝深水区走过去。

　　程年看到她们走过来的时候没多想什么，以为只是过来看一看玩一玩，直到发现她们一直往上走上了十米台才觉得不对。

　　“梁萧。”他浮在水里，仰头喊了一声。

　　“他担心你，”付奕纯拿了件救生衣，“穿上吧，保你不会出事。”

　　梁萧蹲在台边看了一眼，程缅没在和宋域他们闹了，面色凝重地看着她，这里没有梦里站得那么高，但底下的人似乎差不多大，也许是因为再高就看不清脸了，梦总是有破绽的。

　　她转头看着付奕纯：“不穿的话，会死吗？”

　　付奕纯顿了顿：“应该不会，下面那么多人呢。”

　　梁萧点点头，扶着跳台站起来：“那我不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