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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 3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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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程执像终于回过神似的,“你也要去医院?”
“不是,我就路过,”梁萧看着程缅退回去半个身子,稍微松了口气,催促他,“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哦…好,那我走了。”程执点点头,朝医院的方向走了。
“嗯。”梁萧抓紧了手机,掌心滑腻腻的,全是汗。
她这才听到行道树上的蝉鸣,响得震天动地,然而还有一道更响的声音,晴天雷鸣般劈进她的头颅。
“程缅!”
程执几乎是瞬间停下了脚步,满脸震惊地回过头看着还没来得及走的梁萧。
梁永成穿过车流,从马路对面走过来,朝程缅挥了挥手:“上次说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他说完才看到车边的梁萧,高兴地扬起眉毛:“梁萧也在啊,哦……你们是不是又来看姑父?我也是来看他的,一起过去吧。”
程缅半边身子还在药店的门帘里,被他喊得眉头一跳,程执顺着梁永成的目光瞪大了眼睛朝他看过来,他叹了口气,掀开帘子走出来。
“这是你朋友吗,也挺俊的,”梁永成看着表情各异的三个人,程执紧紧皱着眉,他笑了笑,朝程执说道,“我是梁萧爸爸……”
“别说了。”梁萧拉了梁永成一把,打断了他要说下去的话。
“什么意思?”程执脸色铁青,不可置信地盯着梁萧,又转头看向走过来的程缅:“她姑父生病你干什么去?”
梁永成看着梁萧有些慌乱的神情,作为一个长辈,他打算站出来说点什么:“小同学,你——”
“你先走吧。”梁萧推了推梁永成的胳膊,口腔干涩。
“她爸爸连我都不认识,为什么认识你?你们两个……什么关系?”程执手上没了劲,检查报告散落一地,他猛地扭头看着欲言又止的梁永成:“你知道我是谁吗?”
梁永成打量了一下梁萧的表情,咽了口口水没敢说话。
“我是她分手还没到一个礼拜的前男友,”程执瞪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抬手指了指要拦着他的程缅,“也是你刚刚打招呼的程缅的弟弟!”
“程执你闭嘴!”程缅冷声喊道,伸手拽了他一把。
梁萧感觉头开始晕,在愈演愈烈的蝉鸣声里推了推犹豫的梁永成:“快走。”
程执大喊着骂了很多难听的话,朝梁萧伸手的时候被程缅一巴掌拍开,梁永成面色古怪地一步一回头地离开了。
梁萧在嘈杂的争吵声里听到一点手机铃声,她迟钝的看了眼手里黑屏的手机,意识到是程执的手机在响。
她抬眼看到的第一个画面是程缅偏头避开了程执的拳头,皱着眉反手甩了程执一耳光。
“接电话。”程缅皱着眉,拎起他的衣领把他抵到路边的树干上。
“接你屁,我他妈弄死你!”程执快气疯了,手脚不安分地挣扎着。
“孙艾的电话,”程缅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打过来三个了,她还在医院等你吧,确定不接?”
程执一下不动了,红着眼眶磕磕巴巴地:“你他妈胡说什么……”
程缅松开手推了他一把,踢了踢地上的检查报告单:“别装。”
程执靠着树干一时半会儿没动,看看程缅又看看梁萧,两人脸上并没有惊讶,似乎是早就知道了什么。
梁萧走过去扫了一眼那些报告,最上面一张是很明显的阴超,她回身望向因为震惊过头而表情凝固的程执。
程执也在看她,嘴唇带着不自觉的颤抖,眨了眨眼,像是想要说些什么。
“梁萧上车。”程缅甩了甩手腕,纱布被程执抓破了,他索性拽下来揉成一团丢进路边的垃圾桶里。
梁萧感觉一部分脑子也粘在那块纱布上被程缅一起丢进垃圾桶了,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走到车边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
说没被影响是不可能的,程缅关门时的力道比平时更重,肉眼可见的烦躁,在程执恼怒又震惊地眼神里踩着油门离开。
被冷风吹了好几分钟梁萧才缓过来,转头看着程缅拆掉纱布的手,还能看到烫伤膏的膏体染出来的黄色。
阳光炙烤她毫无知觉的手臂,她在混乱情绪里进退维谷,最后脱口而出一句废话:“怎么办?”
“没事。”程缅右手伸过来,抚过她茫然的指尖,将她的手包紧掌心。
很安静的回程,梁萧觉得整个世界都在方才那场荒诞的闹剧后暂停了,她靠在车座,徒劳地放弃了思考,只是抓着程缅的手来回碾磨。
这比她设想过最坏的结果更坏,居然是由梁永成作引拆穿这一切,事情发生在眼前的时候她甚至都没能迅速反应过来做点什么有用的事情。
“到家了,”程缅捏了捏她的掌心,下车后绕过来给她开车门,“还没缓过来?”
“有点,”梁萧揉了揉脸,“实在没想到会是这样的方式……”
“确实不凑巧,”程缅拉着她去按电梯,“不过迟早要发生的,既然现在已经发生了,就不用再担心了。”
“嗯。”梁萧点点头。
程缅手机一直亮着,电话一个接一个打进来,全都是程执的,不知道还想争论些什么,他觉得跟程执没什么可说的,调了静音把手机放进口袋里。
他和梁萧并肩躺在沙发上,慢慢消化刚才的情绪,梁萧已经放空了,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小声说眼睛酸。
“睡一会儿,晚点起来吃饭。”程缅拍拍她的背。
“睡不着,”梁萧窝在他胸口,“刚刚我爸跟你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本来也是打算今天跟你说的,昨天挺美好的,我就想晚点说,”程缅顺手理了理她耳侧的发丝,“前天他约我见了一面,说要开个棋牌室,问我借钱。”
“借多少?”梁萧用力揉了揉眼睛。
“二十万。”程缅拉开她的手。
“你借了吗?”梁萧眼睛被揉红了。
“没有,我说我没那么多钱,要考虑一下。”程缅伸开胳膊搂着她。
“别借。”梁萧嗓音干涩。
“好。”程缅说。
他的手机熄屏了没多久又重新亮起来,这回来电人又多了冯沛和程应庚,冯沛还发了许多消息,在屏幕上连成一长串。他拿起来扫了一眼,给手机关机。
梁萧看到了他的屏幕,闷声问:“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陪我睡一会儿。”程缅抱着她,把脸埋在她肩窝里。
“好。”梁萧拍拍他的背。
这会儿程缅家里应该快炸锅了,程执的性格一定会添油加醋在他爸面前指控程缅的恶行。
梁萧只觉得后悔,如果在小午的民宿那晚没有心软,直接砸开程执的房门,事情可能不会演变得这么糟糕。
盛夏午后的太阳骄狂燥热,毫无人性,他们相拥着躺在绿湖的沙发上,前路是可知的,但站在路口仍旧会茫然。
梁萧闭着眼闻了闻,这个夏天充斥着程缅身上的味道,沉静而踏实,像一棵枝繁叶茂的高大乔木。
她只能告诉自己会好起来的,退无可退的时候就是最坚定的时候。
那个下午他们睡到太阳落下,睁眼时窗外已经黑透了,楼宇间是星星点点的万家灯火,程缅叫了一家他们都很喜欢的餐厅的外送。
一切都显得很平常,吃完饭程缅还拉着梁萧打了会儿游戏,早早洗漱完躺在床上瞎聊。
“明天就不包纱布了吧?”程缅跟她商量,“我觉得已经好了,包着有点闷。”
“那你小心一点手。”梁萧没坚持。
“嗯,”程缅一手搭在她腰上,“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不知道,”梁萧想了想,“或者试试看楼下新开的那家,好像说烧卖味道还可以。”
“好,明天跑完步回来给你带。”程缅闭上了眼睛。
梁萧有点好奇他是不是真的这么淡定,认真看了他好久,终于看到他嘴角勾了勾。
“看出什么来了?”程缅还是闭着眼。
“还是老样子,挺好看的,”梁萧关了灯,窝到他边上抱着他,“晚安程缅。”
“晚安。”程缅搂住她,揉揉她的脑袋。
第二天梁萧起床时身边已经没人了,她看了眼时间,快八点,按照道理程缅该回来了,但这会儿家里安安静静的,什么声音也没有。
她光着脚下床,在家里找了一圈,程缅不在,餐桌上留了张字条:回家一趟,等我带早饭回来。
右下角的落款还是一个介于煎蛋和太阳之间的东西。
放下纸条,梁萧回到房间再次躺下,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是听到了门口开锁的声音。
熟悉的脚步声,她躺在床上听着程缅慢慢走近,房门没关,程缅走进来时她睁开眼睛,鼻腔猛地泛上一股酸意,一颗眼泪不由分说地掉了下来。
“哭什么。”程缅走到床边,伸手擦掉她的眼泪。
他脸上有一个很明显的红印,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砸出来的,嘴角破了个口子,带着一些没擦干净的血痕。
梁萧抬手摸了摸他的脸:“痛不痛?”
“还行,没多痛,”程缅笑了笑,抱着她站起来往外走,“哎呀,回来晚了。”
“我都快饿死了。”梁萧脸埋在他肩上,声音闷闷的。
“那赶紧抢救一下。”程缅把她放在餐桌边,打包盒还冒着热气,他拆开包装,夹了个烧麦喂给她。
梁萧咬着一个烧麦,说话含含糊糊的:“好吃,你也吃。”
“嗯,”程缅夹了一个塞进嘴里,碰到嘴角的伤口时抽了口气,“是挺好吃的。”
梁萧低头嚼着嘴里的烧麦,伸手迅速擦掉了新冒出来的眼泪,程缅很轻的笑了一声,听起来有点无奈,但没说什么,一个一个往她嘴里喂烧麦。
吃完一盒之后梁萧去拿了碘伏和棉签,程缅顿了顿:“不用了吧,吃饭会碰到的。”
“要表演一下用背吃饭吗?”梁萧去脱他的衣服,黑色上衣后背的地方湿了一块,脱掉衣服就能看到一条口子,不深,但是很长,周围肿了一大片。
“你是不是亲生的啊,”梁萧鼻子堵堵的,咬着牙给他消毒,“这下手也太狠了。”
“气昏头了吧,”程缅吃着烧麦,面色很平静,“我还想着让他们冷静一晚能消消气呢,早知道明天再去了。”
“你没还手吗?”梁萧大逆不道地问。
“不好还啊,”程缅也大逆不道地回答,“一把年纪了,身体也不好,还有基础病,很难把握力道。”
梁萧笑了一会儿,处理完伤口又特地检查了一下程缅手,还好没再受伤。程缅没说背上那一下本来是能躲开的,当时顾着手才硬挨了。
他这会儿忽然想起来当时和宋域陪付乘安去桃花庙抽到的那支签。
不可强求。
他猜到了程应庚会生气动手,原本打算意思意思挨一下就行了,没想到程应庚能气成这样,所以他也没再多说,转身直接走了。
“你家里……”梁萧没说下去,抿了抿嘴。
“没事。”程缅已经不记得说了几遍这两个字了,可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自己也觉得好笑,拉着梁萧的手晃了晃:“出去走走吧。”
梁萧点头说好,程缅去衣帽间随手扯了件衣服套上,拉着她出门,日光还没到最毒辣的时候,他们开着车在城市里漫无目的地行驶,最后车停在县城的山脚下。
“怎么又是山。”梁萧声音带着被太阳晒困的低哑,这个夏天好像去了好几趟山里。
“顺着车流就开过来了,好像很多人来这里避暑。”程缅找了家民宿办入住。
独栋小木屋三面落地窗,往外看是茂密的竹林,程缅问前台买了瓶驱蚊水,围着梁萧喷了小半瓶,梁萧连着打了五个喷嚏,伸手要打他,他笑着躲了躲。
“别打啊别打,背上还疼呢。”他把剩下的驱蚊水留在房间里,牵着梁萧出门。
太阳被繁茂的树冠挡住,他们沿着一条石板小路走进林子里,梁萧时不时摸一下路过的树,程缅会吓唬她有虫子,于是梁萧就抓一只来往他身上丢。
日落以后山里一下凉快了许多,这会儿才没辜负“避暑”这个噱头,清风吹过他们的耳畔,虫鸣螽跃,嗡嗡嘤嘤,和山下恍然是两个世界。
“好香。”梁萧拉着程缅的手,走过一根横在路上的断树,草木泥土清新的味道扑鼻而来。
“你记得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那里也有一片竹林。”程缅看她摇摇晃晃地走过断木,想起一个多月前的场景。
“记得。”梁萧点点头,那天晚上她喝多了,摇摇晃晃地走出门,月亮很圆很亮,花园里有人吹陶笛,程缅的车挡着院门,像是故意在拦她。
“你那天脸上贴了东西,月光照下来的时候一闪一闪的,”程缅笑了笑,“我就想着,我得送你一点亮晶晶的东西。”
梁萧伸手摸了一下耳垂,程缅给她带上那副耳钉后她就没有取下来,习惯了它住在耳朵上。
“我那时候……”她想了想,“那时候觉得你是个很好闻的人。”
“好闻?”程缅转头看她。
“嗯。”梁萧点头。
“只有好闻啊,没有好看吗?”程缅认真地问。
“有。”梁萧笑起来,走路也歪歪扭扭的,时不时撞到程缅身上。
程缅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非常坦然地点点头,搂着她的肩膀防止她摔倒。
“好看,”梁萧还是认真地说了一遍,“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
“以后也很难见到了,”程缅低头看了眼她的手,“知道该做什么吗?”
梁萧点点头,抓住他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