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第 3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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晁林订的湖景包间，付乘安来的时候天刚开始暗，浓烈的色彩晕染了一池清水，勾勒出深深浅浅的夏天。
付乘安推开门，先走进来的是一个二十八九的女人，冷感的长相，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凶。
“久等，”她环视一圈，视线落在梁萧身上，“你好，我叫付奕纯，你边上的座位有人吗？”
“没有，你坐吧，”梁萧说，“我叫……”
“我知道你，梁萧，”付奕纯在她右手边落座，“来的路上听乘安说了。”
人齐了之后晁林就安排了开始上菜，付奕纯吃饭很安静，偶尔尝到味道不错的会推荐梁萧也尝尝，其余几个人本来也相熟，餐桌上的话一直都没断。
付乘安看看梁萧的手，又看看程缅的手，没忍住笑：“你俩怎么回事啊？”
“流年不利，”宋域摇摇头，又补充道，“否极泰来。”
“借你吉言。”程缅笑了笑，握住梁萧放在桌下的手。
梁萧偏头看了他一眼，转回来时余光看到付奕纯似笑非笑的表情，想来应该是看到程缅的动作了。
饭后付奕纯甩掉几个男人拉着梁萧去做spa，她从进门开始没跟晁林说过一句话，让梁萧不禁好奇晁林到底能不能哄好她。
“你知道我们这次为什么吵架吗？”付奕纯主动提起这个话题。
“为什么？”梁萧被按得很舒服，眯着眼睛放松地问。
“他去厕所接了他妈妈的电话。”付奕纯说。
“嗯？”梁萧有点没明白。
“原本我们在房间里准备睡觉，然后他去厕所接了一个工作上的电话，刚走出来没两步他妈妈又打电话来了，他折返回厕所去接了他妈妈的电话，”付奕纯慢吞吞地说着，“很小一件事对不对，但我就是忍不住脾气，我就是看他不顺眼。”
梁萧合上眼皮，在精油的香味里昏昏欲睡：“是因为之前发生过类似的事吗？”
“没有吧，忘记了。也可能有，我早就记不清了，”付奕纯笑了笑，“我连他跟我告白那天说了些什么话都不记得了，在结婚之前我一直认为那是我人生中最重要的一天。”
梁萧缓缓睁开眼，侧过头去看她，她表情很平静，甚至称得上麻木，若无其事地换了话题：“你和程缅在一起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梁萧说。
“最好的阶段，”付奕纯笑着说，“祝福你们不要走到我和晁林这样。”
梁萧安静地闭着眼，半晌才又开口：“你是不是已经厌倦他了？”
“不知道，”付奕纯没有思考，脱口而出，“也许吧，我已经厌倦了太多东西，整个世界？过去那点美好的回忆现在看来份量太轻了，连一通电话都压不住，我控制不住对他发脾气，可能这是我挣脱的唯一方式了。”
“其实……如果你真的那么痛苦，是可以彻底结束的。”梁萧有些艰难地把这句话说完了。
“结束婚姻？还是结束我的人生？”付奕纯轻轻笑着，“我以前觉得自己特别幸福，比周围所有人都幸福。现在想想真是不可思议，我真的有那么幸福的时候吗？”
梁萧没有说话，抿了抿唇，听到付奕纯继续说着：“好奇怪，明明很想让自己的幸福的，怎么做出来的事每件都让我痛苦。我不想跟晁林吵架，他也许没有错，我也许依旧爱他，只是我感知不到幸福了，所以总跟他发脾气让他哄我，他低声下气的时候我好像也没有感觉到被爱，只是觉得我赢了。”
“我的人生哎，”付奕纯声音轻得像梦呓，“我的人生，就是一场毫无意义的比赛。”
梁萧睫毛颤了颤，睁开眼茫然地看着付奕纯，她听到自己认真地语气：“会好起来的。”
“都会好起来的。”她又说了一次，笃定得像个先知。
付奕纯没有接话，只是笑了一会儿，然后安静地小憩。梁萧没由来地感到心里发闷，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付奕纯的人生经历和她南辕北辙，但她还是会在付奕纯的平静麻木里窥到一点自己的未来。
烟花表演在零点，付奕纯说太累了要休息一会儿，晁林陪着她回房间，其余的人聊了几句也都各自回房了，梁萧看了眼付奕纯的背影，莫名听懂了她的累。
回房间之后梁萧一直没太缓过来，坐在阳台前看外面的风景，树影摇晃，婆娑作响，将她欲盖弥彰的心事也吹到半空摇摇晃晃的。
“付奕纯跟你说什么了？”程缅从后面走过来，将她揽进怀里，“怎么心神不宁的。”
梁萧靠在他身上，一时半会儿组织不出语言，只能蹭了蹭他的下巴。
她不说话，程缅也没继续，只是空气太安静，容易沉在低落的情绪里，程缅连上房间里的嵌入式蓝牙音响，放了点音乐。
“在想我的剧本，”梁萧慢慢笑了笑，“怎么改怎么奇怪，硬逼着两个要分开的人在一起。”
程缅不是感性的人，文学上既无造诣也无理解，他环着梁萧的腰，在树影月姿里想了想：“当作梦呢？”
“嗯？”梁萧愣了愣，手指很轻地落在他手背上。
“现实里的结局不尽人意，总有一个梦里是能得到圆满的吧。”程缅隔着衣服揉她的肚子。
“那我试试看，”梁萧偏头在他脖子上亲了一下，“就当作是，预见结局后做的一场梦。”
“嗯……以后就要在电影的制作人员名单里找你的名字了。”程缅笑着说。
他下巴靠在梁萧肩上，和她一起看外面的树毫无章法的乱晃，直到某一刻风停，树终于安静了。
梁萧放松地偎在他怀里，忽然想到一些以后，她是活在当下的人，做事几乎不考虑后果，最近大概有天时地利的因素，思考未来成了一件信手拈来的事。
她不预设光明灿烂的前程，信奉没有期待就不会失望，随遇而安是最好的生活状态，但在某些方面似乎可以开个特例，譬如这个没有完成的剧本，譬如正环抱着她的程缅。
可如果结局真的不尽人意呢？梁萧看着树间的月亮，莹白的月光落在程缅的手上，照亮纱布的纹理，她垂眸细细看着，想要把这一刻镌成标本。
“看。”程缅抬手指了指窗外，几只飞鸟掠过树枝，惊起一场簌簌的绿雨。他抱着梁萧在夜里晃了晃，笑着说：“笨鸟。”
梁萧不由自主跟他一起笑，两个人窝在一团晃来晃去，代替钟表上的秒针，计量出新的时间单位。
程缅手机响了一声，他拿到梁萧身前解锁，他们都看到了那条消息：哄好了，晚上的时间是你们自己的。
“该说什么，”他回了个ok，抱着梁萧继续坐在阳台前，自言自语道，“还是先祝福吧。”
付奕纯和晁林的感情出了问题，谁都能看出来，但没人真的去劝他们分开。谁有谁不爱谁，只是太累了，累得没力气去爱了。
梁萧现在什么也不想管，她也管不了任何。她描摹着程缅纱布外的手指，弄得程缅有点痒，抓住她胡作非为的手，低头吻到她的发香。
她刚洗过澡，穿着酒店的浴袍，程缅跟着音乐哼了两句“take off, take off, take off all your clothes ”，将手伸到她的衣摆，笑了一声：“嗯？”
“嗯，”梁萧仰头，非常顺畅地听懂了他的意思，侧脸贴上他的脖子，笑声里带着不安稳的气音。
程缅也笑，将她搂得更紧，在冷热交替的温度里有一下没一下地亲吻她。
“'Cause we're the masters of our own fate
We're the captains of our own souls
So there’s no need for us to hesitate”
可如果结果不尽人意呢？梁萧在缱绻的呼吸声里又想到这句话。
如果我将一事无成……那就让我一事无成。
如果我们没有明天，那我就只要今天。
梁萧伸手环住程缅的脖颈，将完整的自己交付出去，身体，思绪，呼吸，还有哭泣，全部交由程缅控制。
程缅吻掉梁萧无意识落下的眼泪，抽空听着滑进耳朵的歌词，大脑放空了半秒，他确信他不热爱生活，大多数时候他只是想赢。
但要是梁萧也是生活的一部分，那事情就变得可以商量了。
他握着梁萧的腰，上面还有前些日子留下的淤青，这副身体在月光下美好得不可思议，本该光洁无暇的皮肤如今却充斥着痕迹。
他小声叫她的名字，看着她湿润的失神的眼睛，贴在她耳边说：“我爱你。”
原以为遥不可及三个字，就这样水到渠成地从嘴里说了出来。
梁萧懵然看着他，眼角滑落更多泪水，张了张嘴，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他伸手搅动她无力的舌头，耐心地吻掉她脸上的眼泪。
零点烟花准时燃放。
他们不着寸缕地披着一条被子，坐在阳台前看烟火点燃夜色，绽开大朵大朵的绚烂。
梁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玻璃窗外的烟花，程缅问她：“喜欢老树还是烟花？”
“老树，”她毫不犹豫，“烟花虽然很漂亮，但还是太短暂了，抓不住也摸不着。”
简直是一对反义词。
“如果有抓得住摸得着，长久存在的烟花呢？”程缅看向她专注的侧脸。
“嗯？”梁萧不解。
“没什么。”程缅笑了笑，和她并肩继续看漫天的花火。
满室冷气，程缅拉着被子给她盖紧，借着月光看清她身上的吻痕，淤青，牙印，看清她还没痊愈的光秃秃的食指，看清她脸上干涸的泪痕。
歌曲循环播放着，他在重复的歌词里愰然一瞬。如果生活是一场日复一日的拉锯战，她一定是庇佑我的神明。
And a lust for life
Keeps us alive.
他抱着身侧唯一的温热，转头去看天上不断碎裂的花火，刹那的绚烂将他们的眼眸染成同一种颜色。
因为你的存在，我认真地爱过一点人间。
“之后有什么打算吗？”他随口问道。
“除了写完手上的剧本，基本上没有，”梁萧想了想，“我们可能……以后会差得有点多。”
“嗯？”程缅贴紧她。
“我一直活得挺随便，没什么上进心，跟你完全不一样，对吧？”梁萧轻轻笑着。
“只要你觉得是舒服的，就没什么问题，”程缅歪歪扭扭地坐着，不自觉靠在她身上，“干嘛要一样，互补也很好。”
梁萧胡乱点点头，和他靠在一起，心里还是有点担心……万一到时候他们就不这样想了呢？
时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付奕纯和晁林当年可能也觉得他们是天作之合，但过去十余年，在生活里搓磨得连爱都感觉不到了。
“又在乱想什么，”程缅捏捏她的脸，“相信我，我说我们很合适，现在合适，以后也合适。”
·
晁林没有太多假期，第二天就是返程日，付奕纯看起来和来的时候并没有什么不同，跟梁萧告别后上了晁林的车，平静地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回程路上路过医院，烫伤膏快用完了，梁萧喊停，让程缅顺便再去复查一遍。
“药店里买就好了，”程缅看到街对面的药店，“喏，那里就有。”
“好吧。”梁萧妥协。
“要不要买个验孕棒？”程缅想了想，“你月经一直没来，我有点担心。”
“不用，我有时候就这样。”梁萧没当回事。
“我们去医院看看吧，不能总这样啊。”程缅皱眉。
“之前看过，要喝中药调理，疗程很长，”梁萧看着他严肃的脸，只能保证，“这个暑假不想沾苦的东西，开学之后我一定好好调理。”
“我到时候会突击检查。”程缅说。
“好吧。”梁萧拍拍他的胳膊。
程缅在路边停车，拿了两张放在车里一直没用出去的现金下车去买烫伤膏。梁萧看了眼手机，对着屏幕上的默认壁纸盯了几秒，想起来家里消食片没了，她看了眼程缅随手放在车上的手机，开门下车去找他。
夏天好像一年比一年热了，梁萧才走了两步就觉得身上被晒得发痛，抬手遮了遮太阳，打算快步跑到店里。
“梁萧？”
身侧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梁萧猛然停下脚步，缓缓转头，程执站在几步远的地方，手里拿着几张折起来的纸。
“你怎么在这儿？”程执停下脚步，非常意外。
梁萧抿了抿唇，不答反问：“你呢，怎么在这儿？”
“我啊……来医院做检查，东西忘拿了，过来拿一下，”程执晃晃手里的纸，“地下停车场停满了，这里有树挡着，车停这儿没那么晒。”
“哦。”梁萧点点头，不动声色地往前走了两步，离车子远了一些，随口问道：“身体不舒服吗？”
程执下意识看了眼手里的检查报告单，一时间没注意到她身后的车，胡乱嗯了一声：“没有…还好，就可能有点感冒吧。”
梁萧手心出了点汗，她抬眼时看到程缅已经买完东西站在店门口了，程执背对着药店，像喝多了还没醒酒一样，丝毫没察觉到哪里不对。
她站直了一些，朝程缅微不可查地摇了摇头，示意他先不要走出来。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第 3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