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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第 30 章 ...


  •   19:33

      梁萧叼着山楂棒盘腿坐在椅子上,桌上的手机还没熄屏,显示在最近通话页面。

      梁永成打电话过来说了些有的问的,问候她最近过得怎么样,她觉得莫名其妙,随便敷衍了几句就不再说话,梁永成被冷淡了也没尴尬,反而笑着说起李明喆在医院摔了一跤把胳膊摔骨裂了,说家里人今年好像都不走运。

      “还有别的事吗,没有我就挂了。”梁萧不认为他们是能谈笑闲聊的关系,梁永成笑着说“家里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下意识觉得反胃。

      “哦…哦,没别的什么事,我就是想给你打个电话,”梁永成讪笑着,急忙说道,“你有事就先去忙吧。”

      梁萧在他说完最后一个字后摁了挂断,看着电脑上中止的文稿叹了口气,突然又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

      她还是喜欢最初的那版稿子,主角从相遇的那一秒就注定了他们走不到一个完美的合家欢结局,无论她怎么说服自己,改出来的的剧情总是带着别扭的生硬。

      呆愣着坐了不知道多久,外面传来密码锁的声响,梁萧合上电脑走出去,程缅进门后在玄关换拖鞋,看到她的时候动作顿了顿。

      梁萧没察觉到,她在忙着撬开曲奇罐子,铁皮罐子封得很紧,她的指甲也才长出来一点点,根本使不上力气,每次只能用刀撬开。

      “今天也不回家吗?”梁萧咬着一块曲奇,声音有点含糊。

      程缅在绿湖住了好几天了,冯沛拿他没办法,程应庚那边不知道冯沛怎么应付的,总之目前一切还风平浪静,母子一场,又有利益捆绑,冯沛到底还是站在儿子这边了。

      “不回,”程缅走过去低头咬了一口她的曲奇,伸手比了比,“怎么感觉没有之前大了。”

      “它本来就没有很大,”梁萧伸开手掌,“只有这么大,是你非要说有一个头那么大。”

      “好吧。”程缅咽下嘴里的曲奇,在沙发上仰躺着,非常缓慢地眨了眨眼睛。

      “怎么啦?”梁萧在他边上坐下,伸手摸了摸他神色过于平静的脸,“事情不顺利吗?”

      “没有。”程缅摇了摇头,翻身将脸贴在梁萧腰上。

      程缅最近出门两次都是去找晁林,晁林是付乘安的姐夫,也是程缅工作上的前辈,因为付乘安的关系他们一直走得比较近。按照程缅的规划,他需要拉一个有资历的同行一起做自己的律所,晁林是目前的最优选择。

      事情推进很顺利,晁林意向也很高,他们聊得很愉快,如果没有回来路上的那段插曲,这份愉悦应该会很自然地持续到回绿湖见到梁萧的那一秒后再次发酵。

      “你看起来怪怪的。”梁萧伸手够到了茶几上的药膏和纱布,捞起程缅的手给他换药。

      水泡已经消下去了,可以不再包纱布,但梁萧觉得包着会恢复得更快一点,也可以避免碰到伤口。

      “哪里怪?”程缅的脸闷在她肚子上,声音不太清晰。

      “有事瞒着我。”梁萧确定地下了结论,但并没有追问的打算,谁都有自己的秘密,她也有不想和程缅分享的事。

      程缅笑了笑,没否认,安静地躺在沙发上,任她给手重新擦上药膏又裹上纱布。

      他有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说这件事,啊,我刚跟你爸见完面,他拉着我说了一通开棋牌室的计划,问我能不能拿点钱给他。

      “以后都是一家人嘛!”梁永成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几道很深的褶子,他常常笑,但真的开心的次数估计并不多,“梁萧能找到你这样的男朋友我挺放心的,青年才俊啊。你们什么打算,毕业之后先订个婚?”

      程缅自认为是个很现实的人,当然可以把梁永成当个屁,但他不保证梁萧也是这个想法。

      “这个我们还没商量过。”他扯了扯嘴角,暂时不打算把关系弄僵,随便应付了两句借口有事先走了。

      “你跟你爸还有联系吗?”程缅状似随意地问。

      他动了动,鼻尖蹭到软肉的时候痒痒的,梁萧忍着痒没躲:“有啊,他最近偶尔打电话过来,问我过得怎么样,说他和妈妈很想我,希望可以一起吃个饭。”

      听起来还挺温馨的,程缅嗯了一声,懒散地耷拉着眼皮看她耐心地给自己包扎:“你答应了?”

      “没有,不想去,”梁萧轻轻啧了一声,“感觉他很想修复关系,说话的时候都不像个长辈了,我听着不太舒服。”

      是那种带着讨好的谄媚口吻,不常见于父女关系,社会上职场上倒是很多,梁萧厌恶人情社会的某些部分,听梁永成用那种语气说话时总是会不舒服。

      程缅听她的意思似乎是没有接受梁永成的示好,于是决定跟她说一下下午发生的事,但梁萧已经不想再聊梁永成,摸着他裹着纱布的手,说道:“我买了个东西。”

      “什么?”极其自然的,程缅顺着她的话接道。

      “过来。”梁萧拉着他站起来。

      衣帽间铺了最厚的地毯,首饰柜四周包上的防撞条有一小块污渍,是上个月梁萧喝可乐的时候不小心碰翻撒上的。

      “就是这个。”梁萧从首饰柜上的纸袋里拿出了一块暗红色的东西,用打火机点着,那块东西慢慢融化,她用手接住了滴下来的浓稠液体。

      “蜡烛?”程缅摸了摸她手上的暗红,“烫吗?”

      “五十度,都没有热奶茶烫。”梁萧把蜡烛油慢慢淋在手背上,表情很认真,把一个情趣玩具玩得像做实验。

      程缅一时间没说话,看着她有条不紊地往手上胳膊上淋蜡油,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又看了一会儿,等到梁萧把蜡烛放在一边,他才对着那只红白斑驳的手慢慢开口:“这个……”

      “应该和那天差不多,”梁萧低头又仔细看了看才把胳膊举到他边上,“是不是有点像?”

      那天程缅的皮肤也是这样被烫成一块块的,像一片支离破碎的岛屿。
      这个画面总会闪现在梁萧的眼前,她不抵抗,顺从地记下斑驳的轮廓,用蜡油给自己也复刻了一遍。

      梁萧是个不那么普通的人,她喜欢被污名化的绿色,会用手铐铐住自己工作,会用滴蜡还原爱人烫伤的手臂;她名声不好,甚至可以说糟糕,程缅听到过有关她的风言风语,围绕着这个名字大概不会出现什么“漂亮”以外的褒义词。

      她不介意声名狼藉,也不介意被烙上性符号的东西,她坦然面对欲.望,也坦然面对生活给她的一切疾苦——哪怕她并非坚不可摧。

      她吸引他的是什么呢?

      程缅看着她莹润的眼睛,她眨了眨眼,似在期待他的反应。
      他想起第一次看向她的时候,毫无触动的心里只有隐秘的恶意,竟然回忆不起来是哪一刻起有了深信不疑的确定。

      “发什么呆?”梁萧身体晃了晃,轻声哎了一下,一脑门栽进他怀里,按着他的腿撑住身体。

      她是美好的人,脆弱但勇敢,顽固却天真,

      程缅看她慢吞吞地爬起来在边上坐好,疑惑地望向他。
      我可不是她那样好的人,他想着,从容地坦白自己的恶劣:“让我试试。”

      “好啊。”梁萧把蜡烛递过去,又伸出了另一条光洁的胳膊。

      “我想滴在别的地方,”程缅拉着她靠近,裹着纱布的手贴上她的脸,“可以吗?”

      梁萧不会拒绝,顺从地仰起头贴近,在呼吸交缠的那一秒,程缅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操。”他难得干脆利落地骂了句脏话。

      梁萧笑着歪倒在他肩上,感受到他重重叹了口气,摸出手机接了电话,语气不太好:“什么事?”

      “谁惹你了?”付乘安被他的语气呛了呛,“我姐夫下午是不是没跟你说,明天的事?”

      “明天什么?”程缅低头靠在梁萧身上。

      “明天去看烟花呀,我就知道他没说!”付乘安啧了一声,“我姐又跟他闹别扭呢,他说叫几个人一起去看烟花。”

      “他叫我?”程缅有点诧异,他跟晁林还没到这种关系。

      “对啊,明天工作日,能叫出来谁啊,”付乘安说,“宋域还有我俩,你问问梁萧去不去,那边spa挺不错的,可以体验一下。”

      程缅偏头看了看梁萧,梁萧听到了电话里的声音,低声问:“我可以?”

      “怎么不行,都是我的朋友,”程缅挑眉,对着电话那头说:“她也去,你定位发我。”

      梁萧靠在他身上动了动,等他挂掉电话后偏头咬了一口他的下巴:“饿了,去吃点夜宵吧。”

      “上次你说好吃的那家烧烤店?”程缅捏捏她的肩膀,“新开的分店离这里就一个路口。”

      “好,正好出去走走。”梁萧欣然同意。

      ·

      晁林找的地方是家度假酒店,依山傍水远离市区,今年夏天有烟花活动。过去的时候程缅接上了宋域,第一次见面,宋域对梁萧表现出了极大的好奇。

      “所以你和程执是同一届的吗,这样说来比我们小三岁,哎,程缅,三岁一代沟啊,你老了。”宋域翘着腿坐在后座,替程缅叹了口气。

      “能说点人话吗,不能的话下个路口放你下来,你自己走过去吧。”程缅把喝了一半的水往宋域脸上扔。

      “我靠,”宋域接住水瓶丢在一边,不可置信地看着梁萧,“他在你面前也这么恶劣吗?”

      程缅闻言也偏头去看梁萧,她认真想了想,然后说:“偶尔。”

      “太坏了程缅,”宋域立刻唏嘘起来,从后视镜里看了程缅一眼,“不过他只是人坏了点,其实人还不错。”

      梁萧愣了半秒,仰头笑起来,宋域又胡乱扯了些闲话,最后又说到晁林和付乘安他姐:“这两个人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晁林被气得离家出走好几次,付乘安他姐也甩了好几次离婚协议,居然到现在还在一起,真是奇迹。”

      “付乘安之前不是说他们感情特别好吗?”程缅随口问。

      “你也说了是之前,他俩从高中谈到现在都快十年了吧,”宋域掰着手指数了数,“靠,太夸张了,真的十年了。”

      十年能改变的东西太多了。曾经黏糊得要死的小情侣现在朝夕相处一星期就觉得煎熬,那两个互相撒娇的高中生已经变成吵架时用最狠的话攻击对方的成年人了,见过对方最狼狈的样子,知道刀往哪里捅最痛。吊着这段关系的,好像只剩下回忆和沉没成本。

      “蛮吓人的。”宋域下车前还在小声说着。

      晁林中午就到了,跟他们碰头后说先去晚餐地点,途中他们被工作人员引领着穿过酒店花园的回廊。

      花木环绕,绿意幽深,梁萧伸手摸过一颗枝繁叶茂的高大乔木,岁月在树皮上沉淀出遒劲的机理。
      工作人员看她望着树走神的样子,笑着和她介绍:“这棵树已经一百多岁了。”

      它就这样站在这里,看斗转星移,土木兴建,人来人往,看了一百多年。

      “喜欢?”程缅贴着她的脸低声问。

      “嗯,”梁萧点头,“这种老树会让我感到,很踏实。”

      日升月恒,昭昭之宇,无论过去多久,经历什么,改变多少,心境如何,始终可以回到这里。树不会计较人的善恶美丑,是非对错,它只是沉默地、长久地站在这里。

      程缅也若有所思地看着周围的草木,一直到拐进下一个转角才收回目光。

      梁萧走在他右手边,很轻地碰了碰他裹着纱布手,往上攀到他的胳膊,轻声问:“在想什么呢?”

      “嗯……”程缅低头看了眼,她极其自然地挽着他的胳膊,于是不自觉笑了一下,“在想,以后我们可以找一个有院子的房子。”

      “我跟你说啊,我只是喜欢看,完全不喜欢打理的,”梁萧的表情一下子变得生动起来,侧身贴着他小声说着,“很麻烦诶,而且还会有虫子!”

      “我还以为你不怕虫子呢。”程缅扬起眉。

      “我是不怕,但也不喜欢啊。”梁萧认真地说。

      程缅拖着语调长长的“噢”了一声。

      宋域接了个电话落在最后,小跑着追了两步,晁林和工作人员走得快,已经离得有些远了,宋域只看到了走在前面的程缅和梁萧。

      虫鸣鸟叫,满目苍翠,建构出盛夏的一方阴凉,他们穿了一样的黑色,不急不缓地穿行在廊间。

      程缅始终微微侧着头,垂眼看着梁萧,而梁萧挽着程缅的胳膊,不知道说了些什么,程缅听完笑得很开心。

      有清风自树隙掠过,吹起他们的发梢,悠悠扬扬地在空中打了个卷。

      宋域愣了愣,下意识放慢了脚步,没有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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