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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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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萧用了很大的力气才拉动程缅往下走,她不确定程缅听到了多少。楼梯间冷气稀薄,她手心已经出了一层汗,抓着程缅时带着湿腻的热意。
“那什么,你爸催债短信都发我这儿来了,一把年纪了连七千来块都还不上,你当心他跳过你跟你男朋友商量好直接把你卖了,”李明喆叫住他们,趴在栏杆上,表情很不耐烦,“还有这位兄弟,我也给你指条明路,梁萧不是什么好姑娘,她玩过的男人你两只手都数不过来。”
程缅本来就不是很想走,听到这话直接回过身,抬腿跨过几层台阶走向李明喆,他身处李明喆下方,但看人时还是有股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李明喆直觉要挨打,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手里的保温壶没盖紧,滚烫的汤水顷刻间从壶里洒出来,事发突然,程缅迅速侧身让了让,没能完全避开。
“卧槽!”李明喆腿上也溅到了汤水,猛地往后蹦了蹦。
梁萧看了眼程缅瞬间被烫红的右手手背和小臂,大脑停滞了一秒,冲上去用力一脚蹬在李明喆胳膊上。
“啊!你他妈有病吧你!”李明喆满脸痛苦地抱着胳膊蹲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样子。
“梁萧!”程缅左手拉着她,费力地把她从李明喆身边拖开。
梁萧被拦腰圈着还想跳起来踹人,脑子里只剩把李明喆手踩断这一个念头,程缅半边身子因为烫伤有点麻了,险些拉不住她,咬牙在她耳边哄:“这里有监控,乖,别在这动手。”
“他把你手弄伤了!”梁萧红着眼喊了一声。
“我没事,真的,”程缅安慰她,楼梯口已经有人听到动静探头往这里看了,他抱着梁萧往没有汤渍的地方挪,“你看看我,梁萧,看着我。”
梁萧冷静了一点,回头看了眼他垂在一边的手,再开口时已经带上了哭腔:“都烫红了。”
“陪我去买点烫伤膏。”程缅一手扳着她的肩膀,硬是让她转了个身。
离开前梁萧还不死心地看了李明喆一眼,后者心有余悸地盯着她,屁股往后蹭了蹭,地上散落的保温壶零件也没顾得上收拾,爬起来先跑了。
“走吧。”程缅掰着梁萧的脸转过来,他也吓了一跳,梁萧那一脚踹得挺结实的,力道大得都带起了一阵小风,李明喆的胳膊估计要出点事。
“我一定会把他胳膊踩断的。”梁萧恨恨地说。她看了眼程缅的右手,眼皮剧烈颤抖起来,没敢凑近了去看看他的手到底怎么样了。
“先去找医生。”她拉着程缅跑起来。
很多年没这么生气了,梁萧气得有点头晕,程缅手臂上烫出了好几个水泡,她开始懊恼为什么今天要多听李明喆说那几句话。
程缅在医生那里处理完,手腕上又冒出来两个小泡,但好在不算太严重,消毒涂完药膏后用纱布包了起来,梁萧却很受打击,她一直很宝贝程缅的手,这会儿有点崩溃地站在边上掉眼泪。
“不哭了,我不疼。”程缅擦掉她的眼泪,拉着她走到诊室外面。
梁萧哭起来没声音,但是眼泪一直停不下来,路人看着还以为程缅的手要废了,她带着哭腔小声说:“不好看了。”
消毒的时候她一直蹲在边上看程缅的手,红红白白的,像一块稀碎的地图,还有几颗小水泡,跟另一只没受伤的手比起来实在有点难看。
虽然知道不应该笑,但程缅还是没忍住笑出来了,逗她道:“怎么办,好丑啊。”
梁萧抽了口气,哭着拉起他的左手往外走,又一次恶狠狠地说道:“我一定要把李明喆的手踩断。”
“你今天那一脚也差不多了,我估计他要骨裂,”程缅摸摸她的后脑勺,手上一股难闻的消毒水味,他忍不住皱了皱鼻子,“太倒霉了,晚上吃顿好的转转运。”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吃。”梁萧伸手抹掉眼泪,在口袋里找手机,翻到段益的手机号拨了出去,让段益把程缅的车开回去。
“我能开。”程缅凑过去小声说。
梁萧偏开脸,坚持让段益过来帮忙,把车钥匙存在保安那里,带着程缅打了辆车先离开。
出租车有些老旧,冷气效果也不好,梁萧用力用手背擦干脸上的眼泪,这才敢碰一碰程缅的右手,纱布从手背一直包到小臂中部。
“对不起。”她捧着程缅的手,小声说道。
“对不起什么,跟你又没关系。”程缅食指在她掌心划了划。
痒痒的,带着一点身体的温度,梁萧难以抑制地鼻腔泛酸:“如果我没给你发消息,你就会在停车场等我不会上来,也不会碰到这种事了。”
“我跟段益聊完就上来了,你不发那条消息我也在过来的路上了,”程缅慢慢扣住她的手又放开,重复着这个过程,让她紧绷的手指终于放松了一点,“你要实在过意不去,每天涂药膏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好。”梁萧认真地点点头,在手机上搜索怎么样才能完全不留疤。
程缅也能猜到梁萧对他的喜欢大多是生理性的,不然也不会第一次见面就用那样的眼神看他,可万一梁萧就是看中这只手呢?
他捏了捏梁萧的掌心,开玩笑道:“要是留疤你会嫌弃吗?”
“我会对你负责的。”梁萧语气很正经,专注地盯着手机看各种关于烫伤的经验贴,小声说道:“你肯定不会留疤的。”
不知道是在安慰程缅还是安慰自己。
梁萧莫名有点沮丧,她开始猜测自己和程缅是不是八字不合,怎么自从遇到之后不是她受伤就是程缅受伤,桩桩血光之灾让她不得不紧急搜了搜,幸好星座博主说他们还算般配,她决定从今天开始相信星座。
下车后梁萧找了家清淡的餐厅吃饭,程缅有意牵开她的注意力,拉着她去边上商场乱逛,随便拐进了一家杂物店。
许多和他们年纪相仿的人在里面挑选东西,或是在大大小小的镜子前拍照片,梁萧偶尔会觉得这个世界是割裂的,这种同龄人用来消遣时间的娱乐小事她从来没做过。
程缅不理解逛这种地方有什么好玩的,但不影响他顺手拿了一顶毛绒帽子扣到梁萧脑袋上,梁萧愣愣地从镜子里看他们,和周围的人一样,程缅脸上是闲适放松的笑。
“有点可爱,”他理了理梁萧的头发,对着镜子欣赏了一下,“买吧。”
梁萧却不习惯这样的自己,她实在没碰过这种可爱的东西,有些别扭地左右看了看:“好像是从别人头上偷来的。”
“哪有,”程缅一手隔着帽子压在她头顶,“乱讲。”
梁萧仰头看他:“你还记得第一次见面时候我穿的是什么吗?”
“一条白色的裙子,大概这么长,”程缅伸手在她腿上比了比,“其实你穿着是好看的,只是不习惯那种风格,所以看起来有点违和。”
“现在也是这样,”梁萧摘下帽子,踮着脚把帽子戴在他脑袋上,“你带着也好看,可就是不像你的东西。”
程缅从镜子里看到有女生对着他偷笑,他顶着那个毛绒帽子看了会儿梁萧,径直走到收银台去把帽子买了,回来的时候朝梁萧挑了挑眉:“不用像,它现在就是我的东西了。”
有几个年纪小的女生摸出手机来偷拍他,他浑然不在意,把帽子摘下来扣到梁萧头上:“送你了。”
梁萧伸手摸了摸帽子毛茸茸的边缘,抿了抿唇:“好吧。”
他们在店里胡乱逛了一圈,出来后又去了边上的家具店,程缅说以后要换一个不那么软的沙发。
“为什么?”梁萧随手按了按手边的皮沙发,“软的坐起来很舒服啊。”
程缅左手拉着她,继续往前边走边看:“可是做起来不舒服。”用不上力,他之前就说过。
里侧是一排大大小小的收纳盒,最大的够装下一个梁萧,最小的只有半个手掌大。
“这么小,能放什么?”梁萧拿起小收纳盒掂量了一下,塑料的,很轻,单看非常普通,但和这么多大小不一的收纳盒放在一起就有一种奇怪的可爱。
“嗯……”程缅想了想,“放一个养乐多。”
“不知道谁能把它们带回家,让养乐多也住上单间。”梁萧把收纳盒放回货架上,回头看到望着她笑着的程缅:“干嘛?”
“不干嘛。”程缅伸手搭在她肩膀上,身高差让这个姿势非常顺手,他们继续在家具店里漫无目的地瞎逛,挨个点评。
这条毛巾手感不好;这个锅铲形状很奇怪;这样的杯子一定买一整套才好看,而且必须配木质的杯托;这把椅子弧度很漂亮,但配套的桌子设计上有点古板;为什么还有帐篷,不过也没人规定不能在家搭帐篷吧;有圣诞树哦,等圣诞月我会定一棵的,到时候你就在树下拆礼物盒吧。
“能拆出来什么?”程缅笑着说,“你猜啊,没准是放养乐多的收纳盒。”
很奇怪,说到这些关于未来的畅想,梁萧居然笑不出来,她带着惶惶的、宿命般的悲观,像小时候总能在成绩公布前猜到自己考砸了,她觉得这些幻想太悬浮,如同一座看得见却无法奔赴的远山。
“怎么了?”程缅放下一个精巧的木艺装饰,屈指蹭了蹭她低垂的眼皮。
梁萧仰脸贴上他裹着纱布的手,坦诚地问他:“你说的这些真的会发生吗?”
“当然啊,”不知道为什么,程缅听懂了这个来路不明的问题,他咽下本能的沉默,笑着说,“相信我,我直觉一向很准,从来没错过。”
于是梁萧不再怀疑,转头去看程缅放下的那个装饰品。
这一刻程缅说什么她都会相信,哄她的也行。
程缅的目光安静地落在她无悲无喜的眼角,几秒后才移开,若无其事地说:“我记得你刚搬到绿湖的时候不小心摔破了一个音乐盒。”
“嗯,陈鄢给我的,”梁萧摸了摸木头光滑的表面,“就是段益的前女友,我小时候有一阵会缠着她带我一起玩。”
“听段益说了一些,”程缅靠在一旁展示的餐桌上,“你和陈鄢感情很好吗?”
“很一般,奶奶不喜欢我出门,陈鄢也觉得带我一起玩很麻烦,而且她妈妈不让她和我玩,”梁萧抽开餐桌边的椅子坐下,平静地扯了扯嘴角,学着陈鄢妈妈的语气,“别跟那个小神经病玩,她和她奶奶一样会发疯!”
程缅摸了摸梁萧的头发,拇指蹭过她的眼下,手掌缠绕的纱布抚过脸颊时的触感很特别,她不由自主地抿紧了嘴唇。
“你会想她吗?”程缅轻声问。
“不会,”梁萧摇头,“我不会想念任何人。”
程缅看到她眼里的坚定,迟缓地笑了笑,任何人里当然包括他,但这也很好。
他相信他们的未来会是一条相交的线,只是无法确定会在哪里相交,也许一年,也许更久。他向来自信,做事从容且游刃有余,在这个问题上却无法给自己一个清楚的时限。
他知道一切归根结底源于他是个自私利己的人,无法说服自己放弃出国读研,就注定要和梁萧有相当一段时间的分别。
如果回国之后梁萧有了新的伴侣该怎么办呢,梁萧并没有保证会等他,他自然也没资格要求梁萧那样做。
即使确定了关系,他们头顶仍有一把悬而未决的利刃。
未来可以抵达,只要确信这一点就够了,其余种种,程缅都做好了准备。
“回家吧,”梁萧先站起来,锤了锤小腿,“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