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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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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49
梁萧洗完澡,头发湿淋淋地披在肩上,懒得吹。
手里屏幕里是程缅的脸,他小声哎了一下:“要不我过去吧。”
“干什么?”梁萧找了块毛巾在头顶随便擦了擦。
“帮你吹头发。”程缅说。
“哦?”梁萧扬起眉。
“然后一起躺着聊聊天。”程缅补充。
梁萧笑了会儿,头发擦到不再滴水后就把毛巾拿开了:“今天31号了。”
“好吧。”程缅明白她的意思,没再说要过去。
虽然之前该干的不该干的都干了 ,但这会儿她却不想再多生事端。七月的最后一天了,明天开始她就能彻底摆脱程执,还完人情,谁也不欠谁了。
爱有时让人勇敢,有时又让人胆怯,她是在流言蜚语里长大的小孩,再难听的话她也能面不改色地听完,程缅不一样,她不想让程缅也淋一遍那种酸雨。
“今天睡得着吗?”程缅靠在沙发上,找了个惬意的姿势。
“不知道,睡不着就不睡了,反正明天就回去了,”梁萧并不在意,“说起来,你这次怎么没开车?”
“懒得开,小午接我过来的。”程缅随手拨了拨头发,他发量多,拨起来像书本翻页一样。
“你去洗吧,我要坐会儿再吹头。”梁萧哄了他两句,挂掉电话后朝着空气打了个哈欠。
头晕,但不困,就很烦。
梁萧盘腿坐在床上,随手翻了翻未读消息,一个小时前程执发过来的。
【难受吗,要不要解酒药?】
【睡了?】
她指尖停在键盘上,顿了好一会儿,不打算回消息,想着直接过去看看,如果程执还没睡,正好跟他聊聊明天的事。
凌晨两点,她开门走出房间,楼道里没有人,暖色的灯光洒在她身上,她隐约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动静。
“梁萧。”
她转过头,看到站在身后的孙未,她还没洗漱,脸上带着花掉的妆,一手扶着墙:“可以送我回房间吗,我有点喝多了。”
梁萧站在原地顿了顿:“你去哪里了,刚刚不是有人送你回去的吗?”
“口渴,去楼下拿点饮料。”孙未笑了一下。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那点细微的动静似乎明显了一些,梁萧回头看了眼前方无人的楼道。
“梁萧?”孙未又叫了她一声,这次声音大了一些,在空荡的密闭空间里显得格外响,“你怎么了,站在那里干什么?”
梁萧一声不吭打量了一遍孙未的脸色,空气安静到快要凝固,她缓缓皱起眉,往后退了一步。
孙未扶着墙,朝她走了两步:“到底怎么了,快过来啊。”
梁萧垂眸看了眼手机屏幕上的时间,7月31日,周五,2:02。
“你是来拦我的,”梁萧把手机放进口袋里,冷静地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门,“孙未在里面,对吧?”
“别这样,”孙未停下脚步不动了,勉强挤出一个干涩的笑容,“别这样,梁萧。”
“不管怎么样她都是我姐姐,”孙未声音有点恍惚,“我真的没办法,我劝过你了……”
梁萧慢慢呼出一口气,突然有点想笑:“什么时候开始的?”
孙未沉默了很久,整个人靠在墙上:“高中的时候,我撞见过他们……”
“行,”梁萧打断她,胡乱揉了揉脸,“别拦着我,你就当没看见。”
“对你有什么好处呢!”孙未急切地往前扑了两步,“梁萧,别把这件事闹得收不了场。”
“我也只是想快点收场。”梁萧果决地转过身,大步迈向那扇房门。
“你就很清白吗?”孙未轻声道,“昨晚我看到你从……房里出来了。”
梁萧停下动作,僵硬地站在原地,看着孙未一步步走近,用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你和程缅也睡了吧?你坚持要去开门也不是因为生气程执背着你跟别人搞到一起,而是想有个理由能快点和他结束,对吗?”
“你,程执,程缅,孙艾,你们谁又比谁清白?”孙未一字一句地贴着她的耳朵,带着愤怒的低颤。
梁萧静静地注视着她,表情很淡:“没有证据不要乱说,我和程缅什么也没有,但孙艾和程执是什么情况,我开门喊一声大家就都知道了。”
“装什么,”孙未笑了起来,“你不会不知道这里有监控吧?”
“那就一起看,看谁进了谁的房间,”梁萧面不改色,“把这两天的监控全部看一遍,怎么样,你猜小午会调监控吗?”
这群人里没有一个好东西。
这是第一次见面时她们对她说过的话,她不是忘记了,只是不在乎。
“没必要做这么绝吧?”孙未伸手拉着她的胳膊,“明天你和程执私下解决,好不好?”
“不好,”梁萧甩开她的手,“你把程缅牵扯进来,这件事就没得商量了。”
“我瞎说的,我什么也没看到,”孙未立刻说,“我刚刚是喝多了说胡话,我昨晚很早就睡了,什么都没看到。”
梁萧定定地看着孙未的眼睛,她眼里有浓重的疲惫和无措,本该讨厌这里所有人的,可那是她姐姐,她无法解释血缘这种奇妙的东西。虽然孙艾也是个烂人,但她就是于心不忍。
梁萧移开眼,突然不想再纠缠了,那种复杂的情感她曾在另一个人身上一模一样的看到过。
浓重的恨,不明所以的爱,交织着缠绕着勒紧人的脖子,勒得当事人和旁观者都濒临窒息。
“回去吧,”梁萧泄了气,“我累了。”
或许她也被那样的感情裹挟过,在她还懵懂无知的时候,奶奶说她该恨,她就听话地去恨,奶奶说她该爱,她就认命地去爱,她一边恨一边爱,一边希望父母再也不要回来,一边又担心会真的无法重逢。
太累了,被困在那个死胡同里,怎么走都是错的,怎么努力都是徒劳,奶奶说因为你是他们的孩子,你身上流着他们的血,你当然会渴望他们。
可是现在他们真的回来了,她居然只觉得麻烦。
“血缘到底是一种什么东西?”她翻了个身,眉头轻拧。
屏幕里的人原本快睡着了,听到她忽然出声,又缓缓掀起眼皮。“你希望它是什么,它就是什么。”他语气轻松。
“那我希望它什么也不是。”梁萧闭上眼睛。
“当然可以,”程缅顿了两秒,“你家里人又找你了?”
“没有,只是刚好想到,”梁萧用手指划着松软的枕头,发出窸窣的动静,“就觉得我跟我爸妈某些方面挺像的……我刚刚是真的想去敲门,让所有人都知道程执和孙艾的事。”
程缅想了想,没想出这有什么不对:“你会因为他的虚伪而有情绪,很正常吧。”
“我没有生气,他喜不喜欢我,他跟谁睡觉,我都无所谓,”梁萧半张脸闷在枕头上,认真地叹了口气,“我只是觉得他们的事被捅破了对我们更好,如果哪天我们……那也显得稍微情有可原了一点,对不对?”
程缅先嗯了一声,隔着屏幕摸了摸她乱糟糟的头发:“首先,利己没什么不好的,其次,这说明你是个镇定又聪明的人,最后,没有如果,我们的关系一定会摆到明面上。”
梁萧在枕头里闷了一会儿,像一棵蔫儿了的植物,双目无神地重复他的话:“没有如果……”
“对啊,”程缅则相当淡定,“我妈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啊?”梁萧猛地抬起头来。
“前几天她找人跟着我,估计是想弄明白我为什么突然不打算跟我爸还有程执接着演了,”程缅坐起来拿过水杯喝水,“应该猜得七七八八了,等回去就要找我谈话。”
梁萧一时之间有点处理不过来这点信息量,捡着最简单直白的先问了:“私家侦探吗,真的有这种职业啊,是不是犯法,你可以报警抓他的吧?”
“你太可爱了,”程缅笑了会儿,放下水杯,“报警解决不了我跟她之间的问题,她想知道就让她知道吧,反正迟早要知道。”
“也可以不知道……吧?”梁萧试探着说。
“昨天还跟我表白,现在就这样啊?”程缅故意叹了口气。
梁萧头疼得不想再思考了,趴在床上翻了个身:“你看着办吧,反正你应该都能处理好。”
“嗯,”程缅也躺下了,“你把灯关了,能睡就睡,睡不着就躺着,什么也别想了,明天找程执断干净,其余的问题我们之后再挨个解决。”
“好。”梁萧关了灯,扯着被子盖好。
手机屏幕里那个人变得小小的,糊糊的,头发蓬乱,衣领也因为动作被扯乱,脸上带着放松的倦意,全然不是白天那副光是气定神闲地坐在那儿就催人跃跃欲试的模样。
真实的,困倦的,柔软的,毫无防备的,甚至带着点脆弱的程缅。
“晚安。”梁萧朝屏幕小声说。
“晚安,”程缅闭着眼睛,语气带笑,“睡不着就叫我。”
“你看起来马上就能睡着。”梁萧也笑。
“你叫我就醒了,”程缅的额发垂下来,盖住了一点眉眼,“要叫我啊。”
“好。”梁萧戳了戳屏幕上他的脸。
程缅不愿意去理解别人的痛苦,每个人都自己的痛苦和思虑,痛苦遍地都是,它是俗套的,却也是真实的。当它出现在梁萧身上的时候,过往的经验就被推翻了,他会懊恼自己说不出温柔好听的话,担心自己抚不平她皱巴巴的情绪。
被感情冲昏头脑的人会说一些极度夸张的虚论,有人说为爱而生,有人说为恨而生。程缅在困倦里胡乱辗转着,如果真要他用这种反人类的方式给自己下个定义,他希望他是为梁萧的痛苦而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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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早上程缅借故先走了,梁萧没有再参与活动,一直待在房间补觉,等到回程时才收拾了东西下楼,程执来接她的行李,她拒绝了。
“我坐孙未的车。”梁萧抬手朝孙未晃了晃,后者很快走过来揽住她的胳膊。
“好吧,”程执手悬在半空,愣怔了一会儿,“那你到家了给我电话。”
梁萧应了声,和孙未一起上车,车上只有她们两个人,孙未一路都没说话。
梁萧看了眼手机,程缅发来了一张照片,他刚在超市结完账,配文两个字:等你。她回了个好,锁上屏幕,闭着眼睛休息,直到车开到绿湖门口时孙未才出声提醒。
“我车进不了地库,只能送你到这儿了。”孙未说。
“没事,谢谢。”梁萧开门下车。
“等一下,”孙未喊住她,舔了舔干燥的嘴唇,“昨晚……抱歉,我喝多了,说话有点没过脑子。”
“没事,”梁萧依旧这么说,关上车门前最后看了她一眼,“走了,你慢点开,路上小心。”
没等孙未回答,梁萧甩上车门,拎着包往里走,孙未的车很快离开,梁萧在小区门口停下脚步,转了个方向去了趟便利店。
店里没什么人,她买了一盒冰淇淋,在店外摆放的长椅上坐下。
是个寂寥又美丽的傍晚,慵懒的热意包裹着路上的每一个人,她把行李放在一边,拿着手机拨了程执的电话。
“到家了?”程执接得很快。
“嗯,你呢?”梁萧拆了冰淇淋的包装,用小木棍挖了一勺。
“我也刚到。”程执笑了笑。
梁萧吃了半盒冰淇淋,电话一直通着,程执也没挂断,似乎是走在回房间的路上,能听到他走上楼梯,又关了房门的声音。
“明天就八月了,”梁萧继续挖着冰淇淋,“之前说好的,我只陪你演到今天。”
程执那边安静了好一会儿,再说话时声音有些涩:“你就这么着急?”
“不想再拖了,给你打电话也是想说清楚,明天开始我们就什么关系也没有了。”梁萧往边上挪了挪,给一个刚过来的女孩让了个位子。
“你真的就这么不想跟我在一起吗?我还以为我们已经亲密很多了,没准你会改变主意,”程执清了清嗓子,没清掉里面的低落,“好吧,那就按之前说好的来,但我们还是朋友。”
“我没有朋友,”梁萧平淡地说,“可能我们对朋友的定义不一样,我只能把你当成一个认识的人。”
“行……”程执咬牙切齿地笑了声,挂断了电话。
梁萧吃掉最后一口冰淇淋,边上的女孩一直用余光好奇地看着她,梁萧偏头看了她一眼,听到她有些不好意思地开口:“我想问问,这个好吃吗?”她指了指梁萧手里的冰淇淋空盒。
“还可以,山楂味的,开胃。”梁萧笑了笑,把盒子丢进垃圾桶,起身离开。
她披着晚霞的裙摆回到家,刚走到门口就闻到了香味,她掏出钥匙开门,身上的包突然变得沉甸甸的,她随手丢在地上,连拖鞋都没力气穿,甩掉鞋子就朝里走,路过餐桌时看到桌上摆着一大袋零食和两罐上次她说好吃的曲奇。
程缅在厨房里做饭,没听到她开门的动静,围着一条梁萧买花生酱送的围裙,一手拿着锅,一手举着手机,异常认真地研读着菜谱。
“嗨。”梁萧悄悄走近,屈指在他背上敲了敲。
“啊,”程缅回过头,看到她的时候不自觉笑了起来,“回来啦。”
“在做什么?梁萧在他身上闻了闻,“好香。”
“什么香,菜还是我?”程缅一只手抵在在她额头上把她推开,“先别捣乱,这是第二锅了,再做坏就真的没了,我一共就买了两条鱼。”
“哎?程缅你居然被难住了,”梁萧后退了一步,拿出手机来拍他,“我要记录下来,那条鱼的尸体呢?”
“垃圾桶里,”程缅头疼地叹了口气,继续钻研菜谱,“还好我早回来,不然要半夜才能吃上了。”
梁萧拍完那条颜色诡异的鱼,把手机放在一边,凑过去和他一起研究:“我也看看。”
“不占用你的脑子了,”程缅说,“去泡个澡休息一下,做好了我来叫你。”
“好吧,那我就等着吃了,”梁萧踮起脚来在他下巴上啃了一口,“幸苦了,程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