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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 23 章 ...


  •   蛋糕最后没吃完,程缅觉得有点腻,他其实不爱吃甜点,剩下的半个进了垃圾袋,被他拎在手里带下楼。

      “顺路去买西瓜。”梁萧扯了扯他的小拇指。

      “还吃得下?”程缅挺惊讶的,半个蛋糕基本上都是她吃的。

      “吃一口,解解腻。”梁萧说。她也不是爱吃蛋糕的人,但这是程缅的生日蛋糕,虽然她自己不过生日,但觉得这是个挺重要的日子,就没忍住了多吃了点。

      什么事也没发生的夜晚。

      梁萧盘腿坐在地毯上,捧着一整颗西瓜,把之前买东西送的贴纸全霍霍了,西瓜被贴得花里胡哨的,像个小孩儿玩具,程缅觉得她根本就不想吃只是想玩。

      一板贴纸最后只剩一个机械小熊,程缅正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梁萧挪到他腿边跪着直起身子,捞过他的一只手,啪一声把小熊贴在他手臂上。

      “哔——”梁萧一本正经地握着他的手,“小熊拷问时间。”

      程缅把手机丢在一边,懒散地靠在沙发上,垂眼笑着看她:“小熊警官想问什么?”

      “真的没有什么愿望吗?”梁萧认真地看着他。

      “也不能说没有,”程缅挠了挠她的掌心,“但是菩萨好像不答应。”

      梁萧皱了眉,难以理解:“很离谱的愿望吗?”

      程缅想了想:“不知道,可能是有点难。”

      梁萧继续问:“跟你出国有关系吗?”

      “有一点吧。”程缅手上用了点力,拉着她站起来坐到沙发上。

      梁萧顺着他的力道在沙发上躺下,头枕着他的腿,安静了一会儿才说:“你会照常去读研的对吧?”

      程缅看着她没什么情绪的脸,似乎真的只是想问一个简单的答案,于是他也点了头:“是的。”

      “那就好,”梁萧轻声重复了一遍,“那就好。”

      出去读研是程缅提前规划好的,梁萧甚至觉得他把未来十年要怎么过都安排好了,他是牢牢掌控人生节奏的人,不会像自己一样对未来只有一点微乎其微的展望,为了一个结果甚至空耗一整个暑假。

      “想什么呢?”程缅伸手摸了摸她眉心浅浅的皱痕。

      “没什么,”梁萧翻了个身,脸朝着他的肚子,“小程,未来可期啊。”

      程缅笑着捏捏她的耳朵:“小梁要不要抱大腿,两条都留给你。”

      “我考虑一下,”梁萧觉得痒,但却不躲,她挺喜欢程缅碰自己的,和程缅的肢体接触都让她很舒服,“你不要换微信啊,不然到时候我穷困潦倒没法投奔你。”

      “不换,你别把我删了就行。”太顺嘴了,程缅说完自己都愣了愣。

      梁萧倒是没觉得不自在,点点头:“不删。”

      话都说到这儿了,程缅也开始试探:“那还能联系你吗?”

      “不能,”梁萧答得很快,“不能陪着我就不要联系我,我不喜欢用手机聊天。”

      “那,回国之后呢?”程缅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再说呗,”梁萧坦然地看着他,“条件允许的话为什么不能呢?”

      “那肯定允许。”程缅胡乱搓着她的脸。

      “不一定,万一我结婚了呢。”梁萧认真地说。

      “你才几岁,结什么婚。”程缅捂住她的嘴。

      梁萧挣扎了两下,挺像那么回事地反驳:“到法定年龄了为什么不能结婚,我爸都回来了,没准年底我就开始相亲。”

      你相不了,你爸对我好像挺满意的。
      程缅心里叨叨了两句,突然觉得好笑,梁萧怎么跟她爸一点也不像。

      “相什么啊,浪费时间,男人没一个好东西。”程缅随手揉乱她的头发。

      “那你呢?”梁萧抓住他胡作非为的手。

      “你看我像是好人吗?”程缅笑了声,低头亲了下她的手背。

      梁萧眯着眼睛,手背上还有他嘴唇的触感,温热的,柔软的,和他凛厉的外表截然相反。她借力爬起来,环上程缅的脖子,将头靠在他肩上,用力嗅了嗅。

      “坏人的味道。”她下了结论。

      “被你识破了,”程缅气定神闲地拍拍她的后腰,“怎么办啊警官,逮捕我?”

      梁萧看了他一眼,跳下沙发去书房里拿了个东西,神神秘秘地藏在身后,走到他面前才拿出来,动作迅速地咔一声把东西甩在他小臂上。

      “哇,”程缅挑眉,低头打量了一下手腕上多出来的银色手铐,“你真是让我惊喜。”

      梁萧把手铐的另一头拷在自己手腕上,晃了晃胳膊,得意地看他:“道具多着呢。”

      她手腕细,手铐往下一直滑,金属光泽反射在皮肤上,显出了一点特别的味道。程缅看了两秒,问道:“玩过?”

      “想什么呢,”梁萧指了指动作间哗哗作响的银圈,“写东西的时候用的,有几次实在写不下去,看着文稿就想逃,就这样咔一下把自己锁在椅子上。”

      “对自己这么狠,”程缅实在有些意外这玩意的用途,“有用吗?”

      “偶尔有吧,”梁萧叹了口气,无力地趴在他身上,“但真的烦的时候我就会带着椅子一起动。”

      “幸苦了。”程缅笑着拍拍她的背。

      应该是要说些什么,说说以后的打算,说说现在的关系,说说他为什么食言去而复返,说说为什么她抗拒着接受,至少不能是若无其事地发生一些平常的对话。

      “什么时候走?”梁萧问。

      “等你睡着了。”程缅说。

      “那我要准备睡了。”梁萧说着就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靠在他肩上闭上眼。

      程缅关了灯,很长的时间里空气中没有任何声响,安静地怀抱着梁萧,窗外是万家灯火,他们被一副浸染了体温的手铐铐在一起,怀抱着夜色中能触摸到的唯一的温度。

      等到梁萧的呼吸变得均匀而绵长,程缅吻过她的额头,轻声说了晚安。

      他低头的时候正好看到梁萧右耳闪过的一点亮光,在暗色里尤为夺目,像触手可及的星辰,让他骤然回想起许多年前那个星斗熠熠的夜晚。

      那是中考结束的夏天,他一意孤行地决定去外婆家过暑假,没有人同意这趟行程,他凌晨四点出门,踩着自行车一路骑去邻市。

      那是他上学以来最轻松的一个暑假,抛掉了所有压力和烦闷,然而一切都止于冯沛打来的一个电话,她和外婆争执许久,平静下来后外婆告诉了他外公的死因。

      有基础疾病不假,但发病原因是程应庚“抛妻弃子”和另一个女人结了婚,早先说好的等程缅大了再领证补办婚礼成了一纸空文,冯沛甚至是到程应庚的另一个儿子出生才知道他已经和别人结婚了。

      老头怒火攻心,气得当晚就进了医院,在住院部拖拖拉拉地治了半年,冯沛没有听他的话和程应庚一刀两断,而是又一次相信了他的承诺。
      他说他的妻子体弱多病,大抵活不了几年,等这个女人死了之后就名正言顺地接冯沛和程缅回来。

      冯沛去的时候两眼通红,回来的时候却是笑着的,外公听完他们那点上不了台面的谋划,没撑到第二年就去世了,这也成了外婆和冯沛之间无法化解的芥蒂,母女俩在冯沛带着程缅投奔程应庚后几乎断了联系。

      外婆叹着气,眼里有莹润的光点:“你妈妈一直不愿意告诉你,我也没有找到合适的时机,你现在也不算太小,应该知道了。”

      程缅那年十五岁,发觉自己的人生没劲透了。此前的所有懂事和隐忍都如同一个荒唐的笑话,他居然是这群人里唯一一个一无所知的蠢货,像个傻子一样配合地进行着这场谬妄的戏码。

      “所以你们一直瞒着我。”程缅浑身发冷,不受控制地挣脱开外婆的手,情绪过载居然笑了一声。

      “小缅,不论我和你妈妈有多大的分歧,我们没有过早告诉你的原因都是一样的,”外婆再次握住他的手,感受到他的颤抖后更用力地裹紧,“没有人希望自己疼爱的孩子从小就活在大人们的错误的阴影里。”

      “阴影?”程缅僵硬地看着她微红的眼眶,有那么几秒听不到自己的声音。

      “人无法选择自己的父母,他们的错误不需要你来承担,”外婆的眼神里有不忍和惋惜,“你是无辜的,不要因此感到愧疚和自卑。”

      “愧疚……自卑?”程缅低声重复着。

      这段蝇营狗苟的故事里做错的从来不是他,他得到的都是应该得到的,只少不多,远不足以覆盖他的付出,谈何愧疚,又凭什么自卑?

      外婆又说了许多宽慰的话,他一句也没听进去,像是第一天认识这些至亲家人,脑子里乱糟糟的一片,唯一清晰的感受就是想离开所有人。

      于是他就离开了。

      午夜时分,程缅绕过这座城市安稳的梦境,推门骑车漫无目的地在路上前行,他有意往僻静的方向走,最后停在城郊一处开阔的荒地。

      银月高悬,野草疯长,磅礴的灰土味掩盖住他压抑的呼吸,胸口淤堵的那团气也在这片空旷的空间得以稀释。

      程缅把车丢在一堆生锈的建材边,攀上一座二层高的烂尾小楼,仰头看到了一片广袤的星空,恍然发觉自己竟然从未看过星星。

      细细密密的落在深蓝色的幕布上,流转着遥远而古老的微光。

      城市总是吵得他静不下心来仰头看看星星,大把的待办事项压得他喘不过气来,经年的企望和鞭策是悬在头顶永不停歇的诅咒。

      他当然知道从努力中收益的是自己,只是如果这一切都架在并不清白的欲望和过往之上,他的所作所为似乎就成了一种令他反胃的乖驯。

      他不想承认自己最接受不了的其实是一无所知带给他的天真和被动,他固然不喜欢冯沛和程应庚,但从没想过这种不喜欢背后是可以更进一步的恨。

      恨他们欺瞒,恨他们虚伪,恨他们冷眼旁观他的无知,恨他们的处心积虑把他衬托得愚蠢又可笑。

      恨来恨去,居然没有恨上他们的自私和傲慢,程缅低声笑了出来,意识到自己真是他们如假包换的亲儿子。

      星光浮烁的夜晚,他在那堆破败的废墟上坐了许久,有眼露凶光的野狗靠近,绕着他徘徊,最后停在他脚边不远不近的位置,靠着一丛茂盛的野草边窝下了。

      那天的月亮实在太亮了,照亮了他湮没无声的心事,也照亮了一条通往未来判若鸿沟的全新道路。

      凌晨三点,程缅裹着一身通透的夏风,在导航下换了条近路回家,中间有一处很长的老旧隧道,没有任何车辆,进入后几乎感受不到时间的流淌,像被封存到一个灌满胶水的容器,像昆虫被困在树脂里囚禁千万年。

      他握紧手里的车把,穿行在这条寂静封闭的隧道,将一部分自己永远凝固在这个夜晚。

      “琥珀。”

      “啊?”宋域转头看他。那时他们正在商讨店名,宋域和老席完全没有想法,就全权交给程缅来决定。宋域停下手里的工作,朝他说道:“你刚说什么,他们太吵了,我没听清。”

      “我说,就叫琥珀吧。”程缅淡声道。

      “啊,好啊,换个英文吧,不知道哪儿来的风气,现在好像都用英文店名。”宋域啧了一声。

      “Amber,”老席打了个响指,“可以,开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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