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水》61k

2、第 2 章

　　“梁萧是个表子。”

　　这是两年前N大论坛上一条帖子的标题。贴主愤恨地控诉男朋友背着她和梁萧开房，男的是个烂货，女的更是个表子。饶是后来当事人男朋友在帖子下面澄清当时和贴主已经分手，流言还是持续发酵没停下来。

　　：表子好，我喜欢表子。
　　：呕。
　　：楼上别吐，问问你男朋友如果可以和梁萧睡一晚他会不会睡。
　　：男的都是傻逼。
　　：女的也一样。
　　：呵呵。

　　如果说程执是个有争议的人，那么梁萧就是个毫无争议的反面角色。梁萧不钓鱼，每一条鱼都是自己跳进来的，在鱼塘里待个把月就被放生，好聚好散，从不纠缠。

　　但看不惯她的人就是比程执多。

　　可能是因为她人缘不好没有朋友，可能是因为她不如程执有钱大方，也可能只是因为她是个女人。男人自负又自卑，女人团结又排外。

　　这个轰动一时的帖子最后被学校下场删掉，但互联网是有记忆的，有些截图会一直流传下去。

　　最早传出程执在追梁萧时，叶琅倩把帖子的截图发给他看过，程执只回了一句“傻逼”，不知道在骂谁，但叶琅倩把这句话算在自己头上了，反手就拉黑了程执。

　　“走，我给你们两个找件衣服。”

　　孙艾拉着没穿衣服的叶琅倩，几人一起挤进衣帽间，屋主是个男人，柜子里根本看不到女人的衣服。双胞胎翻箱倒柜地找了很久，孙未从柜顶找到了几个包装袋，里面是还挂着吊牌的裙子。

　　“哇哦，”孙艾扑过去数了数，居然正好四件，“穿新裙子吧姐妹们。”

　　梁萧坐在衣服堆里看她们挑裙子，衣柜里喷了香水，她凑近了闻，很清新的茶香。

　　“梁萧，你穿这个。”孙艾往她身上丢了一条白色的短裙。

　　非常少女的款式，梁萧靠在衣柜里没动：“可以拒绝吗？”

　　“不可以，”孙艾认真地说，“我们已经分完了。”

　　“好吧。”梁萧拿起裙子又看了眼，很简单的吊带，是四条里比较宽松的，但比起她自己穿来的还是显身材得多。

　　她抬手脱掉身上的衣服，套上新裙子，吊牌在背后一晃一晃的，发出细微的声音。

　　“你穿这个很美，”孙未找了把剪刀剪掉吊牌，帮她拉上背后的拉链，“像一个被抛弃的天使。”

　　“听起来不怎么样。”梁萧搭上她的肩，将她转了个方向，替她拉下拉链，脱掉身上的旧裙子。

　　孙未挑了条孔雀蓝的长裙，很艳丽的颜色，她气质比姐姐冷硬不少，穿着有种故作妩媚的违和感。

　　“好了，”叶琅倩在全身镜前转了一圈，她还是执着地穿粉色，转到梁萧边上看了眼，眼神怪异，“谁给你挑的便宜货，这条也太不上档次了。”

　　这话不假，梁萧的裙子做工最简单，跟穿着小礼服的叶琅倩和孙未站在一起，完全被比成了小孩子。

　　“那怎么办啊，你跟梁萧换一条？”孙艾靠着妹妹，“得了便宜还卖乖，没有这条裙子，估计程缅一眼都不会看你了。”

　　叶琅倩勾起嘴角，声音里带着说来就来的凉意：“人靠衣装，这不是很正常么。我很可怜你，长得不如梁萧，穿得也不如梁萧，今晚可别站在她边上当陪衬。”

　　孙艾笑容顿了顿，转身直勾勾地看着梁萧：“你也觉得我不如你吗？”

　　梁萧站在一地凌乱的衣服堆里，斜倚着衣柜，脸上的腮红让她看起来有些微醺：“你把那半条眉毛补上再来问我。”

　　“靠，”孙艾沮丧地摸了摸眉毛，“我就说忘了点什么。”

　　“我帮你补？”梁萧隔空点了点她的眉头，像要把她眉心的皱纹抹平。

　　叶琅倩懒得再跟她说话，拉着孙未的胳膊：“我们先走，让她们两个慢慢来。”

　　孙未点点头，两人手挽手一起下楼去了，孙艾盯着她们的背影消失在视野里，从鼻腔里哼出一声。

　　梁萧拿了根眉笔，拉着孙艾坐下，替她细细补上眉尾：“妹妹被拐跑了，有什么感言吗？”

　　“那我就去拐她的未婚夫，”孙艾疲惫地靠着全身镜，和梁萧牵在一起的手似乎成了她最后的依仗，她表情凉薄，“程缅根本不喜欢她，她还非要拿小时候长辈的玩笑话较真。她穿粉色是因为程缅之前带着一个女孩出来和我们玩过，那天那个女孩穿了条粉色的裙子，她居然一直学到现在，可笑。她觉得自己会嫁给程缅，你相信吗？”

　　梁萧无所谓叶琅倩为什么穿粉色、又会嫁给谁，她兴致缺缺俯身靠近孙艾，两道呼吸混在一起，她随口问道：“你希望我相信吗？”

　　“不要相信，”孙艾严肃地看着梁萧，抬手搂住梁萧的脖颈，“不要相信叶琅倩，和她嘴里的任何一句话，她是这里最坏的女人。”

　　“这里也包括我吗？”梁萧垂眸看孙艾，她的化妆手法确实很一般，那半条不太一样的眉毛让孙艾看起来有点蠢。

　　“不包括，”孙艾搂着梁萧，闭眼靠在她怀里，小声说，“梁萧，你可以是坏人，我不讨厌坏人，我只讨厌站在我对面的人。”

　　这两双胞胎说起话都跟做梦一样，听着不像神志清醒的人能说出来的。

　　梁萧摸了摸孙艾的头发，毫不在意白裙子上被蹭到了孙艾的口红，两人沉默着拥抱了一会儿，梁萧说：“我们也下去吧。”

　　“好。”孙艾紧紧牵住她的手。

　　她们磨蹭了太久，下去时楼下已经很热闹了，顶光换成了氛围灯，叶琅倩和孙未一粉一蓝站在人群中央，梁萧感觉到孙艾握着她的手更用力了些。

　　“你的天使来了。”叶琅倩笑着用胳膊碰了碰孙未。

　　“什么天使，”叶琅倩边上的男生顺着她的目光看向楼梯上的两个人，小声咦了一下，“天使的胸口怎么在流血？”

　　“那是口红印。”孙未冷声道。

　　梁萧牵着孙艾走到桌前去拿了块点心，奶油味重，第二口就开始发腻，她倒了杯莫斯卡托来清口，孙艾没什么食欲，眼巴巴地看着叶琅倩边上的孙未。

　　“去找她吧，”梁萧说，“我也要去找程执了。”

　　孙艾刚要走，又停下脚步：“你会和程执谈恋爱吗？”

　　“不会。”梁萧笑了笑，放下酒杯先走了。

　　程执和一个高瘦的男人在窗边交谈，看到梁萧走过来后立刻笑了出来，向男人介绍道：“哥，这就是梁萧。”

　　男人转过身来，朝梁萧不咸不淡地笑了笑：“你好。”

　　程执又向梁萧介绍：“这是我哥，程缅。”

　　梁萧点了点头，露出一个没有感情的笑容：“你好。”

　　他和程执长得完全不像，西方骨，东方皮，是人群里无法忽视的存在，不过看起来有些难以接近，举手投足间有股从容不迫、势在必得的气质，踩在轻狂的边缘，离傲慢只有一步之遥。

　　这样的气质不容易见，出色的家庭，出色的皮囊，出色的能力，缺一不可。总的来说，靠钱，更靠天赋。

　　程缅的目光从梁萧的身上滑过，又轻又快，像是在看一棵乏味的植物，显而易见，梁萧不是他感兴趣的类型。

　　“怎么样啊哥，反正你现在都住家里，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让梁萧先住着呗，”程执一米八三，但在程缅面前还矮一截，说话时竟然有隐约的撒娇语气，“求你了，哥啊，哥！”

　　程缅看戏似的看着他，低头喝了口果汁，语气平淡地陈述：“我不喜欢你带人到我家乱搞。”

　　“你想什么啊！”程执慌乱地看了眼梁萧，后者相当淡定，他迅速解释，“我不去，就梁萧一个人住，我保证我不会踏进你家一个脚趾头！”

　　他话音未落，一对男女相互搂着，嘴巴黏在对方脸上撕不下来，跟一辆碰碰车一样，一路撞来撞去，往楼梯方向艰难地挪动。

　　梁萧背对着碰碰车，被撞得往前趔趄了一步，程缅伸手扶了她一把，避免她撞进自己怀里。

　　程执仰起脖子朝着碰碰车骂了句脏话，有些心虚地看向程缅：“我改了，哥，我真改了。我现在跟他们不一样，我从良了。你打听一下就知道，我这两个月安安分分的，真的，我要把头挂在梁萧的脖子上，再也不会喜欢别人了。”

　　梁萧对他凶猛的描述敬谢不敏，开口打断道：“不用，真不用，不方便的话就算了。”

　　周围群魔乱舞，一片混乱，程缅好整以暇地重新打量了一遍梁萧，目光最终落在她手腕的串珠上。他似乎是笑了笑，灯光有些暗，梁萧没看清。

　　程执像是不相信程缅会这么绝情，咬牙又说道：“那这样，你要是同意的话，我去求老爸给你再买一套。”

　　程缅这下是真的笑出来了，微微扬起眉毛：“哦？”

　　“我会去求他的，”程执见他有要松口的迹象，继续努力，“你不是马上要出国了吗，今年过年你不在家，只有我陪着他，到时候我就使劲求他。”

　　程缅慢慢啜着杯子里的果汁，视线黏在程执的眼睛上，那里有他从未见过的热忱和冲动。他将杯子放在窗台上，不动声色地问：“你求他给我买房？这不对吧，爸听了会怎么想？”

　　“我就说是我想要，让他给我买，之后再转给你。今年生日我一开始要的那台车没定到，他挺抱歉的，过年他心情好，肯定会同意给我买的。”程执说着说着不自觉抓住了梁萧的手，紧紧牵住，顷刻间有了足够的动力和勇气。

　　程缅垂眸看向两人紧握着的双手。

　　真感人啊，少年人的感情，像金子一样珍贵。

　　他看着弟弟诚挚到恳切的面容，而身边女孩的表情却截然相反，她似乎并不关心这件事，即使这件事因她而起，可她脸上只有漠然的沉静。

　　这奇怪极了，程执居然真的爱她，而她好像真的不爱程执。

　　灯光流转间，梁萧眼下的碎钻亮亮的，这让她看起来很迷人。毫无疑问，她有一张吸引人的面孔，清靡绮艳，漂亮得很客观。

　　漂亮的人有很多，重要的是她不在乎程执的爱，而程执不知道是深陷其中毫无知觉，还是心甘情愿栽在她身上。

　　梁萧低头看了眼被程执握住的手，不太自在地动了动，她也不是非要住在程缅的房子里，不知道程执为什么弄得像是要跟她私定终身一样热血而笃定。

　　“谁给你挑的裙子，”程执在程缅沉默着考虑的间隙低头对梁萧笑了笑，轻声夸赞，“很漂亮，好适合你。”

　　程缅站在灯光的背面，沉静自若地观察着两人的反应，心里有个声音在否定程执的观点。

　　这条裙子太乖巧可爱，不适合梁萧，胸口的口红印像涓涓流血的伤口，太残忍了，非要有个人流血的话，程缅希望是那个人是程执。

　　“哥……”程执忍不住开口催促。

　　程缅拿起杯子，将杯中的果汁喝完：“我可以答应你，但你也要答应我——”

　　“我答应你！”程执兴奋地喊了一声。

　　“听我说完，我不需要你再去弄一套房子来给我，”程缅笑了笑，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我只需要你像刚刚说的那样，一根脚趾头都不要踏进我家。”

　　“行！”程执扑上去拥抱程缅，“哥你最好了！”

　　梁萧站在程执身后，一手还被他紧紧扣住，她逆着光看向程执对面的程缅，程缅也在笑，伸手轻轻拍了拍程执的脑袋，像个好哥哥那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