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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


  •   15:44

      “好丑。”

      梁萧抬手看着拆掉纱布的食指,肉的肌理看起来很奇怪,像是随便乱长的,摸着又很软嫩,和其他地方的触感不一样。

      “过几个月就长好了。”程缅安慰道。

      “这么久。”梁萧小声嘀咕,那时候程缅都已经走了。

      她低头,下巴浸到水里,看着水下乱舞的发丝,像一把生根在她头顶的海草,卷动着纠缠不清的心事。

      浮光印在水面上,碎影不断刻画着她的身体,她仰靠在浴缸里,歪过头去看程缅。

      程缅靠着浴缸坐在地上,身上只穿了一条松垮的裤子,在午后的光里慵懒又随意,眉目低垂,看一本似乎没那么枯燥的专业书。

      “为什么会学法律呢?”她忍不住问道。

      “因为我是文科生?”程缅好像也不太清楚缘由。

      “你看起来一点也不像文科生。”梁萧撩起一捧水,慢慢浇在他锁骨上。

      那汪小小的清池没多久就决堤,毫无防备地往下流去,流过胸膛,流过腰身,最后没入裤腰,在上面留下一些深色的痕迹。

      “痒。”程缅伸手抓住她的手,顺便看了眼那根丑陋的食指,往上面轻轻吹了口气。

      “啊……”梁萧抖了抖,“痒啊。”

      程缅笑着放开她的手,回答她刚才的问题:“我爸妈希望我学理,所以我就学文了。”

      “你居然还会做这种事,很叛逆啊哥哥。”梁萧趴在浴缸边。

      “我文理成绩差不多,选哪个都行,本来是要学理的,但是他们一要求,我就改主意了。”程缅声音懒散,听起来快要睡着了。

      “你爸妈也挺奇怪的,养出来的两个儿子差这么多,我猜他们对程执就没什么要求。”梁萧脸颊抵着程缅的肩头,被挤出一小块肉。

      “是啊,他一直挺自由的。”程缅笑了笑,模样同往常没什么差别,只是眼眸在光影间黯淡了一些。

      知道他不喜欢程执,也大概能猜到原因之一是父母的不公平对待,梁萧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双臂揽住他的脖子,和他接了一个短暂的吻。

      “你也会自由的。”她语气确凿。

      “嗯。”程缅点头,回吻落在她的嘴角,声音有些低,像是同时在说给自己听:“快了。”

      二十啷当岁的时候每个人都会对未来有点规划,也许模糊,也许笼统,但总是想过一些的。

      对于梁萧来说,她想搬到一个有大窗户的房子,窗外是茂盛的树冠,她会在窗前摆一张木质书桌,写一些不卖座的剧本来养活自己,活到不想活了就可以无牵无挂地结束。

      她仰头靠在程缅肩上,天花板反射着水面的粼粼波光,在慵懒的日光里眯着眼睛。
      程缅和她不是一路人,对于这点她很确定,程缅计划好的未来一定是风光出众的。

      处理好和家里的关系,得到一份社会地位不错的工作,一位同样优秀有野心的伴侣,程缅不喜欢孩子,可能会养一只猫或者狗……狗吧,他那么招小狗喜欢,而且她也想象不到他抱着猫咪咪么么的样子。

      “你以后会养狗吗?”她莫名其妙地问了出来。

      “暂时没有这个计划,”程缅的手指落在她脸颊上,随意戳了戳,“如果她想养的话可能会养。”

      很简单的一个她字,代表了一个会站在他的身边的人,和他分享生活里的喜悦和悲伤,解决普通日子里琐碎的小问题,和他牵手走过许多地方看许多风景,和他一起期待接下来的一年又一年。

      梁萧眨了眨眼,感觉到水温有些变了,她伸手摸了摸,居然摸不出来是温是凉。

      “起来吗?”程缅放下手里的书,“陪我去楼下买包烟,你的山楂棒好像也吃完了,再顺便买两盒冰淇淋。”

      “好。”梁萧点头,朝他伸开手,是一个索求拥抱的姿势。

      她□□地坐在浴缸里,才从幻想里脱身,脸上还有一些来不及撤退的茫然,伸手只是一个未经思考的动作。

      “应该不会养狗,”程缅突然觉得,“万一狗特别黏她呢,会分走她用在我身上的时间,好像不怎么样。”

      梁萧定定地看着他,双臂变得有些无力,软绵绵地垂落下来,跌进水里,没有摔出一丁点水花。

      “手麻了?”程缅把她从水里捞出来。

      她湿淋淋的贴上程缅的身体,双腿挂在他腰间,没什么力气地哼哼了两声。

      “撒娇啊?”程缅笑着扯了块浴巾,往她身上随意一裹。

      梁萧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他的下巴,接着披着浴巾从他身上跳下来,闷不吭声地光着脚往外走,在地上留下一串模糊的脚印。

      程缅没有马上跟出去,裤子上印着斑驳的水痕,右边大腿上的布料紧贴着皮肤,有点痒。他开了排气扇,靠在洗手台边抽了半根烟,剩下的半根被他摁灭在台面上的一小滩积水里,他抬手往脸上泼了把水,这才开门出去。

      客厅落地窗前站着一个纤瘦的人影,梁萧松松垮垮地裹着一条浴巾,正拿笔在上面写字,还是西语诗,不过她从三天前开始会在边上再抄一遍中文译文。

      蜜蜂飞近我嘴唇,口述
      一首诗的第一行
      在橙树的甜美音节中被偶然找到。
      我好容易闭上眼睛,同意了
      但是没有人教给我
      怎样接受一个奇迹。我深知
      怎样用手接受一个
      毒苹果,怎样弯曲脖子
      去感觉黑夜慢慢地
      深红地咬下去,也知道残忍怎么堆积
      在每一块镜子的底面。不过,该用哪一只手
      接受祭品?如何打开手
      接受意外的礼物?后天
      总是太晚:蜜蜂不在,橙树花
      不见,音节寻不着
      适当的秩序来揭开幸福的结局。*

      梁萧合笔转身,背对着一面字迹朝他说道:“刚刚程执打电话过来说他要提早回来,明天下午的飞机。”

      “嗯,”程缅捏着那半支湿掉的烟,轻轻皱眉,“你要去接机?”

      “不去,”梁萧朝他走过来,浴巾随着她的步伐变得越来越松,“太热了,我哪儿都不想去。”

      程缅随手丢下那个烟头,带着潮气的手指插进她的发间,在眩惑的日光里有些急迫地低头亲吻她。

      他身上还有浅淡的焦油味,不呛人,却有很强的侵略性,像要在她身上连人带魂都烙下最深的印。

      “明天把车开回去吧,”梁萧在呼吸间隙说,“他可能会过来。”

      “那就过来。”程缅伸手按住她摇摇欲坠的浴巾,一手托起她往衣帽间走。

      这间房子里到处都有他们的痕迹,卧室和客厅是常规场所,其他地方则是临时兴起,那天他们在看《爱你九周半》,被电影里的氛围感染到,从影音室玩到厨房,但衣帽间好像还是头一回。

      梁萧躺在厚实的地毯上,有气无力地踢了一下程缅的小腿:“为什么在这里?”

      程缅靠着衣柜半坐半躺,低头点了根烟:“方便一会儿穿衣服。”

      “并不会,”梁萧仰头看着天花板上的吊灯,“一身汗,还要洗澡。”

      “啊,是的,”程缅点点头,语气深沉,“忘记了。”

      “怎么办啊,脑袋变得不好用了。”梁萧在他肚子上蹭了蹭。

      她伸手摘下程缅唇间的烟,放到嘴边吸了一口,第二次吸,她已经不会被呛到,甚至还无师自通地学会了过肺。

      “学坏了。”程缅的手覆在她头顶,扒拉了两下,又细致地将她的头发整理好。

      “这是我人生里唯一一根烟。”梁萧仰头看着他,齿间升起丝丝白雾。

      “这么笃定?”程缅掌心兜着她的下巴,手指在她的下颌线上来回摩挲,看她舒服地眯起眼睛,像一只餍足的猫。

      “嗯,我又没有瘾。”梁萧大概是真的不喜欢抽烟,随便吸了几口就摁灭了。

      程缅的手抚过她的耳垂,他知道这个位置的玄妙之处,现在沉心静气地正视着这块小小的软肉,指尖忍不住多停留了一会儿。

      “走不动了,”梁萧翻身滚到他怀里,光秃秃的食指在他腰侧为非作歹地划了划,“抱我去洗澡。”

      “说点好听的。”程缅挠挠她的下巴。

      “抱我去洗澡吧哥哥,”梁萧伸手抱住他的腰,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快点抱我啊。”

      程缅哑然失笑,低头在她发顶亲了亲,托着屁股把人抱起来:“走了。”

      “太恶心了,”梁萧窝在他肩膀上笑,像是受不了为什么会说这样的对话,她小声喊了句“天啊”。

      “哪有,很可爱啊。”程缅在她耳边叹了口气。

      “啊,痒……”梁萧小声告饶。

      程缅满眼惬意,慢吞吞地抱着人往浴室走:“等下去商场买冰淇淋吧。”

      “为什么,不是在楼下便利店买吗?”梁萧侧头问。

      “便利店没有开心果味的。”程缅捏了捏她的后颈。

      梁萧挂在他身上,让他帮忙洗澡,淅沥的水声下,她的声音也显得模糊:“小时候以为开心果是什么中药,吃了就会变得开心。”

      “像逍遥丸那样?”程缅在她身上搓泡泡,觉得她太可爱。

      “嗯,”梁萧靠在他身上,仰头借水流蹭到脸上的泡泡,“有天我吃了好多,饭都吃不下了,被奶奶骂了一顿,一点也不开心。”

      程缅给她冲掉身上的泡泡,随口说道:“你小时候要是认识我就好了,我翘课带你到处玩儿,肯定比吃开心果管用。”

      梁萧盯着地上的泡泡怔了怔,接着轻声笑起来:“是啊。”

      程缅伸手抹了把她脸上的水珠,浴室明明灭灭的碎光里,她眼睛带着湿润的水汽,一眨不眨地望着自己。

      “好漂亮。”他低声说。

      “嗯?”梁萧没听清。

      “我说你很漂亮。”程缅说。

      定喷花洒不断往下喷水,像一片温暖柔软的瀑布。他低头吻了吻梁萧的额头,近近地,静静地看着她。

      好像没有一处不漂亮的地方,五官的大小距离,身体的维度颜色,唇纹漂亮,不规则的肚脐眼漂亮,膝盖上的生长纹漂亮,连那个没有指甲的手指头都是红润可爱的。

      “哎,”程缅笑着叹了口气,捧着她的脸晃了晃,“怎么这么漂亮啊。”

      “喔,”梁萧踮起脚亲了他一下,笑着问他,“那你有什么奖励吗?”

      “当然,”程缅看了眼什么都没有的胳膊,仿佛上面佩戴着一只精准转动的腕表,表情认真地说,“应该就快到了。”

      梁萧于是突然有力气从程缅身上离开,自己好好站在花洒下冲洗干净,她裹着浴巾坐在洗手台上,程缅举着吹飞机给她吹头发,看她眼睛亮亮的,像个小孩子一样期待着礼物,心想如果到不了的话就去现买一个。

      不过他们都是幸运的,在穿好衣服出门前程缅的快递如约而至,梁萧背着手站在客厅里等。

      “有猜过是什么吗?”程缅问她。

      “没有,”梁萧实话实说,“是什么都好。”

      “如果是山楂棒呢?”程缅问。

      “也很好啊。”梁萧说。

      看起来是很真心实意的回答,程缅捏捏她的脸:“山楂棒是本来就要去买的,怎么能算。”

      “都可以的。”梁萧坚持道。

      程缅拆掉包装,拿出一只红色盒子,他朝着梁萧打开,里面是一对小小的耳钉,梁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首饰盒子,一时间没有说话。

      “我帮你戴上?”程缅问。

      “好。”梁萧点点头。

      程缅摘掉梁萧耳洞上的耳钉,将盒子里的替换上去。他承认自己有故意的成分,就是想让梁萧随身带点送的东西,耳钉穿过皮肉,牢牢地固定在脸侧,是个张扬但不张狂的好单品。

      “我好像没有用过太亮的东西,”梁萧摸着耳朵上的新玩意,低声说着,“总是觉得亮的东西太扎眼了。”

      “扎眼未必是坏事,”程缅扣住她的手,推门向外,“把自己当一颗星星就好了。”

      电梯门缓缓打开,将两人关进狭小密闭的空间里,冷气很充足。

      梁萧还在想着他刚才说的那句话,隔了好久才迟疑地问道:“可以吗?”

      “当然。”程缅答得很快。

      负一楼到了,程缅先一步走出电梯,肩宽腿长,脚步轻快,回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句西语,凭着记忆复读道:“Luminosa en el ocaso, como una estrella que brilla en la noche.”

      应该是有风吹过的,梁萧身形晃了晃,拉紧了程缅的手,和他一起走进夏日的热浪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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