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第 13 章 ...
-
12:20
程缅到家的时候车库里常停的位置被一辆粉色的跑车占了，他打了把方向盘，把车停在空位上。
某些方面他是个秩序感很强的人，尤其是在与程执有关的事上。
他拎着车钥匙下车进屋，被餐桌边的冯沛喊住了：“程缅，吃过饭了吗？”
“吃过了，你们吃吧。”程缅转头看了眼，这个时间还在吃饭，多半是因为等程执起床。
“坐下吃点吧，有你爱吃的，”冯沛又说，使劲盯着他，“一晚上没回家，干嘛去了？”
“在朋友那儿。”程缅不想坐，但冯沛快在他脸上瞪出一个窟窿了，他只能先坐下。
程应庚没看他，往程执碗里夹了棵菜：“别挑食。”
“哎我不想吃这个，”程执把菜丢出去，两眼放光地看着程缅，“哥你昨晚干嘛去了，不带我玩儿啊？”
“打游戏，你不是不爱玩吗。”程缅接过阿姨递过来的碗筷，浑身都开始不舒服。
“哦～”程执朝他挤眉弄眼，“我懂了。”
“你又懂了。”程缅挑眉。
“吃饭，”程应庚敲了敲桌子，语气严厉，“几岁了还只知道玩。”
“知道。”程缅索然无味地转过头。
“程缅有分寸的，他从小就自律，也就这两个月能放松一会儿。”冯沛笑着帮他说话。
程应庚没吭声，程执今天倒是非常想说话，凑过去又问：“哥你真不跟我们一起去玩啊，你一个人留在这儿也没意思啊。”
“不去，我还有事。”程缅扫了一眼餐桌，毫无食欲。
“你是不是谈恋爱了？”程执突然问。
冯沛和程应庚闻言也停下筷子，程缅笑了一声：“想多了。”
“懂了，暧昧期，”程执打了个响指，“难怪对叶琅倩爱搭不理的。”
“叶琅倩这小姑娘多好，我们都看着她长大的，你别欺负她。”冯沛皱起眉。
程缅叹了口气，懒得说话，夹了一筷子离得最近的菜，机械地咀嚼着。他根本就不饿，出来前跟梁萧吃过午饭，梁萧盛面的碗太吓人了，吃了就不可能再吃下别的东西。
“你别操心了，我哥眼光一向很好，他之前谈的那些质量都很高的，不比叶琅倩差。”程执嘿嘿笑着。
冯沛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程缅瞥了眼程执，随口问道：“你们不是今天走吗？”
“是啊，我吃完饭就得去机场了，”程执扒了两口饭，突然想起来，“哦对了，我把你的那个相机带上了，借我用用啊。”
“什么你的我的，你们兄弟俩还分这么清干什么？”冯沛嗔怪道。
“那还是要分的，我的就是我的。”程执笑起来。
程缅装模作样地坐了一会儿，实在装不下去了，放下筷子站起来：“我吃饱了，你们慢慢吃。”
“你才吃多少就饱了？”冯沛不太满意。
“他不是说了吃过饭了吗，”程应庚听着她尖锐的嗓子就头疼，“你老这么烦他有意思吗？”
“对啊，”程执笑着帮腔道，“哥你吃什么好吃的了？”
程缅看着冯沛僵硬的脸，不冷不热地回道：“泡面。”
“啊？”程执笑容一顿。
桌上三个人显然都没料到，脸色各有各的精彩，程缅没有多看，转身上楼了。
他不喜欢待在家里，一方面是冯沛和程应庚看不惯他闲着，另一方面是不管说点什么程执都会自以为是地插个嘴，弄得跟他们真是什么兄友弟恭情深似海一样。恶心。
他按了按肚子，连续吃了两顿梁萧煮的巨大碗泡面，胃有点受不了。梁萧的食欲和胃口一样神奇，一天不吃饭都不会有感觉，等饿了之后一顿能吃别人三顿的量。
房间门被人打开过，柜子里有点乱，程执找相机的时候翻乱了也没收拾，可能是因为他快出国了吧，未来一年都不会再见，两个人都不想装了。
程缅找了个小行李箱，装了点日常需要的东西，门口被敲了敲，冯沛走进来，诧异地问：“你要出门？”
“嗯，出去玩几天。”程缅从柜子里翻东西。
“这……小执喊你一起去你拒绝了，结果转头自己去玩，你爸知道了肯定不高兴。”冯沛担忧地看着他。
“我自驾，沿着国道往南开，每天晚上睡车里，”程缅停下动作，一脸散漫，“你要不问问程执，去南法泡妹还是跟我去流浪？”
“你说你要去哪儿？”程应庚站在门口，面色不佳地看着地上摊开的行李箱。
“散散心，没有目的地。”程缅语气冷硬。
程应庚拧着眉正要说什么，冯沛赶紧拉着他的胳膊说道：“一个人出门也好，锻炼锻炼自己嘛，以后要一个人在国外待一年呢。”
程缅转回头，面无表情地继续收拾东西，程应庚和冯沛争执了几句，最后两个人一起走了，走之前也没把门带上。
程缅收拾完拉起箱子往楼下走，程执还在房间整理行李，吵吵嚷嚷的，程缅步子迈得更大了，把箱子丢进车后备箱，很快开着车离开。
这里离绿湖不算近，半个小时车程，程缅给车窗开了条缝，低头点了根烟，口腔被烟味占满后才慢慢平静下来。
拜过往的经历所赐，他调整情绪的速度很快，一根烟抽完，他恢复到了平时的状态，给宋域打了个电话。
“我自驾出去散心了，沿着国道往南开，手机经常没电忘记充，暂时决定先去两个礼拜。”他说完就要挂电话。
“哎哎，”宋域喊了两声，“你是不是人啊，让我帮你打掩护也得告诉我前因后果吧！”
“就有点事啊。”程缅说。
“什么事啊？”宋域一下激动了。
“回头再说。”程缅挂了电话。
宋域不依不饶地又打过来，他连挂了三个，安生了不到十分钟，第四个就打过来了。
“你有情况，”宋域开门见山，“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为什么都这么说？”程缅笑了起来。
“遇事不决先猜感情啊，”宋域说，“而且总感觉你稀疏平常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得瑟劲。”
“没谈。”程缅收了笑，打了转向灯在路口转弯。
“装吧你就，有什么不能说的啊？”宋域叹了口气，琢磨了两秒，“也不对，什么恋爱还需要打掩护啊，你这个状态更像是大仇得报。”
“别猜了大哥，”程缅关了车窗，“反正要有人问起来你知道怎么说吧？”
“知道了，”宋域很不爽，“真不能透露一点吗？我还是觉得是感情问题，但你对感情的态度太消极了，我又不敢确定。”
“算也不算吧。”程缅挂了电话。
小区门口有个便利店，程缅下车买了包烟，结账的人在排队，他在货架边看了一圈，又拿了包山楂棒。
还没进三伏天就热得人受不了，程缅黑色的上衣吸饱了热气，推门进家后看到梁萧站在客厅的落地窗前在窗玻璃上写字。
“这么快？”梁萧转过头，盖上笔帽，朝他走过来。
“la rosa，”程缅看着玻璃上的字迹，“西语？”
“嗯，你会啊？”梁萧问。
“不会，只能认出几个词。”程缅拆了一根山楂棒，举着小棍子送到她嘴边。
“这什么？”梁萧张嘴咬住，声音含糊地问。
“山楂棒，适合小宝宝的零食，”程缅捏捏她鼓起来的腮帮子，“促进消化，每天啃一根，以后都能按时吃得下饭。”
“效果这么好？”梁萧怀疑道。
“不知道，试试看心理作用吧这位小宝宝。”程缅笑着说。
他绕过梁萧走向落地窗，玻璃上写了一小段西语，他只能认出几个词：“是一首诗？”
“嗯。”梁萧咬了一口山楂棒，酸酸甜甜的，还挺好吃。
刺眼的光让她眯起眼睛，程缅站在窗前，午后的太阳落了满身，给头发丝也镶上一层金边，他身形很漂亮，肩宽腿长，光是站在那儿就很赏心悦目。
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的某个夏天，也是一个炎热的午后，她趁着奶奶午睡偷偷跑出家，在街巷里漫无目的地乱走，偶尔有人与她擦肩而过，目光没有在她身上停留半分。
在树冠下呼吸着新鲜而陌生的空气，她有种喝多了的感觉，晕晕乎乎的，兴奋涌上头脑，她仰头看了眼刺眼的阳光，在湿热的空气里走得越来越快，到最后几乎跑了起来。
身体变得如此轻盈，没有人认识她，不再有指指点点，不再有反复无常的教训，只有曲折交错的绿荫小道，她畅快地呼吸着，品尝到一种名为自由和迷幻的快感。
在这片似曾相识的氤氲里，她咽下嘴里的山楂，慢慢读看过玻璃上的字迹。
la del negro jardín en la alta noche
程缅转过头来看她，侧脸在阳光里如此清晰而美丽，一如那年让她不舍得离开的葱茏绿意。
la ardiente y ciega rosa que no canto, la rosa inalcanzable.
博尔赫斯有很多为人熟知的诗，写玫瑰的诗更是一只手都抓不过来，但她始终最喜欢这一首，热烈的，直白的，执着的。
“想起来了，你是西语专业的。”程缅看着她。
心里有个地方扎过一片密密麻麻的细刺，像被羊齿草挠过，他忍不住皱起眉。
家对他来说从来不是一个好地方，每次从家里出来都需要烧一根烟平缓心情。
从记事起冯沛就告诉他，你必须优秀，必须懂事，后来搬进程应庚的大房子，冯沛又说，你必须让着小执，你必须让爸爸满意。
有那么多个必须。人怎么会有那么多个必须。
等他习惯了这些必须之后又有新的必须，没有尽头似的。他觉得自己像一只快要被淹死的动物，脚上拴着一块挣扎不掉的石头，痛苦紧缚在他的脚腕，无论他多努力地向上游都无法触及水面。
他不断圈画出自己的地界，程执抢走他的玩具，他就把玩具砸烂，程应庚想用钱买下他的人生，他偏要和被预设好的路线背道而驰，等着彻底摆脱桎梏。
但不是现在。
现在不是最好的时机。
程缅看着几步远的梁萧，慢慢醒过神。这是程执喜欢的人，他理应抢过来烙上自己的名字，把人玩烂了再送给程执。
这是最痛快的办法。
可是，可是。
梁萧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身上是惯穿大T恤和老头裤衩，手里捏着那根山楂棒的棍子，一步步走过来，踩在他脚上，双臂攀上他的脖子。
第三个吻，是山楂味的。
作者有话说
第13章 第 1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