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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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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醒。”
梁萧被人晃醒,看到一张几个小时前才看到的脸,低垂着眉眼说:“去洗洗再睡。”
“站不起来。”梁萧说,酒后口干,下唇起了一层死皮。
她捂着额头,分不清头和胃哪个更难受,含糊不清地问:“你不是回去了吗?”
“你认错人了,”对方脸上不带情绪,扶她坐起来喝了点温水,“我是孙未。”
“孙未……”梁萧咳了两声,“我怎么在这?”
“你一头栽我身上了,”孙未把杯子放在床头,伸手把她裙子扒了,“酒量差就别喝这么多。”
梁萧仰躺在床上,身上的衣物被孙未剥得一干二净,后者去厕所拿了块热毛巾,替她擦了一遍身体。
“孙艾说你和朋友去实习了。”梁萧捂着脑袋,感觉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破出来。
“嗯,下班了过来喝一杯,”孙未又给她擦了第二遍才放下毛巾,认真地看着她,“为什么和程执在一起?”
“不为什么。”梁萧扯过被子把自己盖好,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声音闷闷的。
孙未坐在床边,语气不算好:“如果你是为了还他人情,那真的很蠢,租个房子算不了多大的事。”
梁萧在被子里缩着身子,笑了一声:“这又不是我说了算。”
孙未掀开被子,皱眉看她:“人情这种东西跟爱恨一样,较真算起来都是一笔烂账,你没必要为了——”
“我跟他第一次见面是两个半月前,我半夜打车回校碰到变态了,他喝了很多酒,扑上去跟那个变态打在一起,背上被划了很长一道口子,”梁萧眼神淡淡的,表情也淡淡的,似乎是在说一个无关紧要的人,“缝了十五针,算小事吗?”
孙未愣了愣:“这倒是没听他说过。”
“反正我也无所谓,”梁萧翻了个身,背对着她,“谈恋爱而已,又不会死。”
“如果你用死来衡量一件事有没有所谓的话,那我觉得你还是趁早死了比较好。”孙未脸上带了些嘲讽,见她没有反应,站起来要走。
“孙未。”梁萧小声喊。
“干什么?”孙未回头。
“陪陪我吧,喝太多了,肚子不舒服。”梁萧半睁着眼,从发丝缝隙里看她。
孙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掀开被子在梁萧身边躺下,梁萧脸上的妆已经花了,只留下两道绿色的眼影,浅浅的,像两片柳叶的影子。
“不想问点什么吗?”孙未手放在她的肚子上,轻缓地揉动。
“什么?”梁萧晕乎乎的。
“也没什么,你不在意的话就什么也没有。”孙未贴着她的后背躺下了。
比如程执是不是还在喝,她又怎么会被带出来,这是在哪里,现在几点了……这些问题,梁萧一个都不想问,她确实一个也不在意。
孙未抱着她,听着她不怎么均匀的呼吸,突然问:“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是什么感觉?”
梁萧像是睡着了,好半天都没说话,孙未快要放弃等待的时候才听到她开口:“没什么感觉,像吃饭、喝水、尿尿、走路、上课、工作一样,没什么感觉。”
“那为什么还要谈恋爱呢?”孙未轻声道。
“我只是,太想有个人能陪陪我了。”梁萧声音很轻。
“就算没有感觉,就算只是阶段性的陪伴吗?”孙未不解。
“嗯,”梁萧笑了笑,“就算那样也没关系。”
怀里的人一丝.不挂,醉醺醺的,带着一身酒味和一脸花掉的妆,孙未却将胳膊收紧了一些:“你讨厌他们吗,你讨厌我们吗?”
梁萧想了想,实话实说:“我不知道。”
“我很讨厌,我会离开这里的,”孙未动作很重,声音却很轻,像入梦前的呓语,“他们就像喷了香水的沼泽,你不要靠太近,陷进去了,人就脏了。”
莫名其妙的,梁萧想起先前叶琅倩说孙未像个非主流小学生。
怎么样算脏,梁萧也被人指着鼻子骂过很难听的字眼,她胡乱谈的恋爱不在少数,在被褥间交出身体的掌控权,用生理刺激短暂将现实抛在脑后。
她当然不爱那些人,哪来那么多爱啊,只是想有个人能陪陪自己而已。
“这群人里没有一个好东西。”孙未将脸埋在她后颈。
孙未还说了些什么,梁萧没有听清,她在酒精的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梦里又回到小时候住的老房子。
这回她的身形变大了一些,不再需要踮着脚才能看到防盗门外的世界。
“那个贱人,生下孩子丢给我自己跑了,还要怨我,还要怨我……”奶奶坐在小木椅上,摇着一把蒲扇,念念有词,“女人不生孩子还有什么用,我有什么错,我儿子都被她骗走了,贱人,贱人……”
她坐在八仙桌前若无其事地写一本暑假作业,对奶奶的念叨已经习以为常。
奶奶总是在骂人,有时候骂妈妈,有时候骂爸爸,有时候骂自己,可等回过神,奶奶又会告诉她,爸爸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人,要乖乖等他们回来,好好孝顺他们。
她只会说“好”。
她不知道那是两个什么样的人,为什么不接电话也不回信,为什么给一个神智不清的老太婆留下一个拖油瓶。
据说精神病是会遗传的,她很想问问他们,奶奶是不是真的有精神病,她有没有遗传到奶奶的精神病,如果有的话,她应该怎么办?
没有人回答她,这间老旧的屋子里从来只有两道呼吸,一道苍老,一道稚气,一道无力,一道麻木。
10:01
梁萧睁开眼,身边已经没有人了。
她支着胳膊坐起来,拿过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三条未读消息。
【孙未:拿你手机加了微信,有事联系。】
【梁永成:我们明天回来,晚上一起吃个饭吧。】
【梁永成:方便的时候给我回个电话。】
看清发信人后梁萧清醒了大半,点到通话页面的时候才发现手在抖,她抓着手机一动不动地坐了好一会儿,锁上屏幕,站起来穿衣服。
不想打过去。
很神奇,以前总是盼着有个通电话的机会,现在机会摆在眼前了,她却不想了。
梁萧一路心神不宁,退房后回到绿湖,还没把心里的想法整理出个一二三来,刚出电梯就看到家门口站着一个高瘦的男人。
斜倚着门,眉目冷静,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也不知道在这里站了多久。
“你……”梁萧停下脚步。
“你答应程执了?”程缅开门见山地问。
“嗯,”梁萧暂时没心思想这两兄弟的事,走过去开了门,“进去说吧。”
有客人来的话应该做点什么?可是程缅算客人吗?这房子都是他的……
梁萧皱着眉,打开冰箱拿了两罐可乐,往茶几上一放:“你坐会儿,我洗个脸。”
带妆过夜的感觉非常不好,梁萧挤了两泵卸妆油在脸上使劲搓,用清水冲完后抬头看了眼镜子,整张脸都红了,带着轻微的刺痛感,不过比起脑子里的胀痛感来说还是微不足道。
梁萧靠着厕所门叹了口气,闻到身上的酒味,抬手脱掉了裙子,光脚走进淋浴间,水自上而下打在头皮上的那一瞬间,她突然觉得,要是爸妈不回来就好了。
反正都已经习惯了,为什么要打破这种习惯呢。
心脏沉沉的,像要坠下去,梁萧闭着眼站在水下冲洗了一会儿,心烦意乱地伸手去拿洗发水,指尖感受到一股剧痛。
她低头睁开眼,看到右手食指的指尖涌出了红色的液体,在水流冲洗下依旧保持着强烈的存在感。
关掉顶喷花洒,梁萧疲惫地坐了下来,感受着指尖源源不断的痛意以及痛意中心愈发剧烈的心跳。很响,能用耳朵听清。
厕所门被敲了一下,接着程缅开门走进来,只停留半秒就转身又出去了,再回来的时候手里拿了一个小医药箱。
梁萧浑身湿淋淋的,头发还在滴水,抱着腿坐在淋浴间里,血液顺着腿上的水珠,在皮肤上画了一片蜿蜒交错的红色图腾。
程缅捞起梁萧的手,开了瓶双氧水在伤口处冲洗,梁萧像失去痛觉一样,一声不吭地看着他给自己消毒,再包扎,最后打开花洒把身上的血冲干净,裹着浴巾抱出淋浴间。
“是不是指甲盖掀了。”梁萧小声问。
“嗯,整片都没了。”程缅把她抱到沙发上放下。
梁萧看着他把医药箱收拾好放回柜子里,没头没脑地说:“我和程执在一起了。”
“哦,”程缅开了罐可乐喝了一口,朝她递过来,“喝吗?”
梁萧还没拒绝,可乐罐子已经送到了嘴边,她就着程缅的手喝了一口。
“不想喝为什么还喝?”程缅问。
从刚才到现在,他一直面无表情,只有眉间能窥到一点轻微的不快,看人的时候眼神里带着很强的压迫感。
“总有这样那样的原因。”梁萧声音很平静。
“你答应他的几个小时前还在跟我接吻。”程缅俯下身来,凑近了盯着她的眼睛。
“所以呢?”梁萧反问。
程缅笑了一声:“所以……”
“所以我就要拒绝他跟你不清不楚地搅在一起了?”梁萧移开目光,屈指蹭了蹭食指上的纱布,“你自己又是抱着什么样的心态和我相处的呢,对我的要求是不是有点多了?”
程缅顿了顿,眯着眼睛看了她许久,后退了一步,点点头:“行。”
他寒着脸,伸手抓过桌子上的车钥匙,头也没回地往门口走。
“等等。”梁萧不轻不重地喊了一句。
程缅手搭在门把手上,脏话已经在喉咙口了,胳膊却多了一只手,食指还带着他包扎的纱布。
“今天能不走吗?”梁萧垂着眼,手往前搭上程缅的手背。
“什么意思?”程缅盯着她贴上来的手,不爽里夹着一点诧异。
“字面意思,”梁萧深吸一口气,眼皮颤了颤,“能不能别走?”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程缅有些想笑。
“没有,所以我在求你,”梁萧伸手抱住他的腰,将脸埋在他胸口,“留下来陪陪我吧,程缅。”
她头发湿漉漉的,把程缅的衣服也沾湿,身上只围了一块浴巾,大片的皮肤暴露在空气里,摸着有点凉。
程缅心生出一股莫名其妙的烦躁不安,他分辨不清是因为事情失去了控制,还是因为此刻梁萧的身体在小幅度颤抖。
那双手抱得并不紧,比起拥抱,这更像一个倾倒的姿态,程缅看着她湿透的发顶,突然有点恍惚。
“我可以留下,”他说,“但你要告诉我,从昨天下午到现在都发生了什么。”
“嗯,”梁萧声音闷闷的,“你抱我一下,头晕,快站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