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世界没有了花》念北

5、第四章 其实，我是

　　我苏微言，活到十七岁，恨自己的就是自己竟然完全没有运动细胞。在我的人生中，完成的最高难度的运动动作就是跑步，还是小跑。除此之外，再稍微复杂点的运动，我就开始应付不来，我天生就是个运动白痴。
　　可是高三会考的时候，体育会考必须选一样运动项目。程宇歌和夏九九都选了排球，我也极不情愿地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其实后来我后悔我实在不该选一个如此复杂难以控制的球类运动，或者我应该选个篮球什么的，起码关键时刻我可以站在原地不停地拍，而不用非得垫来垫去。
　　不得不说，排球老师是个长得很不错的男人，干净而且很有风度，据说是当过奥运会排球裁判的。于是，平时娇滴滴的女生学习排球的热情空前高涨，每天缠着老师做示范动作。可是这丝毫没有改变我玩不转排球的现状。大多数时候，我只能对着跑的很远的排球唉声叹气。程宇歌促狭地看着我被排球打来打去，一副“苏微言，我真没见过你这样的笨蛋。”的表情。
　　夏九九一开始信誓旦旦地说：
　　“微微，有我九九的指点，你就算比不上周苏红，过个会考还是绰绰有余的！”
　　可是，在经过了两星期的排球课之后，九九一脸同情地看着我，
　　“微微，你走路能这么稳当，真是个奇迹。”

　　会考那天的情形，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是苏微言人生里第一次如此有挫败感。
　　考试的第一项是对墙垫球。九九毫不费力地就垫了102个，看得排球老师心花怒放，看得我目瞪口呆。
　　“下一个，苏微言。”
　　排球老师低头在记录本上记着九九的分数，还不住点头，估计他也好多年没见过这么强悍的女学生了。我既不情愿的走了过去，拿起了排球。
　　一个，两个，三个……哎，我的球！排球老师从记录本里抬起头，看看站着没动作的我，说：“苏微言，可以开始了。”
　　我小声说：
　　“老师，我垫完了。”
　　可是明显排球老师没有听到，我不得不提高声音，
　　“老师，我垫完了，四个……”
　　我听到程宇歌“扑哧”一下笑出声来，旁边一个女生低声说“我看她只适合穿着大花裙子蹲路边接客。”
　　九九冷冷地扫了那个女生一眼，她马上噤了声。排球老师好像刚刚反应过来，气急败坏的说：
　　“苏微言，你是我的学生吗？！”
　　我很无辜地点了点头。
　　“你如果下面的对垫还这样，那你准备补考吧！”
　　我无所谓地笑了笑，上帝作证，我苏微言可从来没想过自己体育可以及格。
　　九九过来拍拍我的肩膀，
　　“没事儿啊，微微，对垫咱俩一组。”
　　“我跟苏微言一组。”
　　程宇歌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小九，就她的水平，我怕你跟她一组，结果她不及格，还连累你。”说完自己哈哈大大笑起来，好像他的话有多好笑。
　　我恨恨地看了他一眼。九九想了想说：
　　“嗯，也好。”
　　“宇歌，我们微微要是过不了，我就拿你是问！”
　　九九只有看向程宇歌的时候，眼神里才会有这种撒娇的意味，快乐而幸福。程宇歌揉揉久久的脑袋，
　　“放心吧，没问题。”
　　程宇歌说话的时候，眼睛却是看向我的，迎着他的目光，我竟有种莫名其妙的安心。
　　我不知道程宇歌是怎么灵活的接住我垫出去的毫无章法的球的。好像我一抬手他就能预测到球的走向，并且每次都能恰如其分地把球送到我的跟前，我几乎不用挪动步子就能轻易地接住球。看着程宇歌矫健的身形我再次自惭形秽，感叹命运的不公。
　　33个球，给我的运动生涯涂上了最光辉的一笔。那是第一次，我和程宇歌两个人完成一件事，只有我们两个人。那时候，程宇歌是夏九九最爱的男孩。

　　那天晚上，我们在“良辰”庆祝我第一次体育考试顺利过关。“良辰”是学校对面的一个小酒吧，是一中学生聚会最常去的地方。
　　“程宇歌，你今天太神气了啊，我可听见有小姑娘在旁边叽叽喳喳说你帅呢。”
　　九九微微撅着嘴，一脸委屈地看着程宇歌。
　　“小的遵命，以后一定尽量克制。”程宇歌一伸手把夏九九揽在了怀里。九九一脸的甜蜜。坐在旁边的我却不自然地脸红了，我端起啤酒，喝了一口，装作不在意地把头扭向了一边。却看见坐在离我不远处的一个男人在色迷迷地盯着我看，眼里泛着贪婪的光。我一阵心慌，很快把目光收了回来。
　　程宇歌笑说：
　　“我得好好谢谢苏微言，要不是她这么笨，我也不能树立在广大女生心里高大威猛的形象。”
　　一句话，我的尴尬，不自然就全跑到九霄云外去了。鉴于他今天当了一回我的恩人，我苏微言大人有大量，不跟他计较。
　　“微微，你真是我见过的最没有运动细胞的女孩。”
　　连九九也来揶揄我，但是下一秒她就坐到我旁边，
　　“不过没关系，微微，以后的路我会跟你一起走。”
　　九九看着我，她的眼睛在酒吧昏暗的灯光下格外明亮，看我的眼神很复杂，有心疼，有关心，还有些别的什东西。
　　“微微，你是个让人心疼的女孩，你其实不用这么坚强，真的不用。”
　　我心里有种很陌生的感觉，酸酸的，却又很窝心，我的眼睛也湿热起来，后来我才知道，那种感觉叫温暖，在苏微言十七年的人生中第一次有温暖的感觉，是来自一个叫夏九九的女孩，只是那时的苏微言不曾想到，有一天，自己会给她带来不可弥补的伤害。
　　九九喝了不少酒，从“良辰”出来的时候，走路都走不稳了。我对程宇歌说：
　　“你先把九九送回家吧，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可以。”
　　“不……不……不行，这么晚了，微微你一个人我不……不放心，宇歌，你去送微微，我……我……我自己可以。”
　　九九大着舌头说，程宇歌犹豫了一下对我道：
　　“苏微言，你先在酒吧呆一会儿，我一会儿回来送你。”
　　我还想说什么，程宇歌已经把我领回了酒吧，和酒吧老板交待了一下，才带着九九离开，出门前还不忘回头警告我：
　　“苏微言，我不回来，你不能走。”
　　我对着他的背影撇撇嘴，这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吗？估计程宇歌和九九已经走远了，我站起来，拍拍屁股，走出了“良辰”。我也喝了不少酒，这时候有点浑身燥热，我一边吹着风，一边在路上溜达，准备一会给程宇歌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自己已经回家了。
　　可是我没想到，在我走过回家必经的那条小巷时，突然从我身后冲出来一个人，浑身酒气。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叔，我突然认出来他就是刚才在酒吧笑容萎缩的那个大叔。我的第一反应就是转身要跑，那男人却一把抓住了我，
　　“你想干什么，放开！”
　　“跟苏白芷一样的骚货，装什么正经？！”
　　果然，事实证明，满脸横肉的人就是力大无穷，我拼尽了全力还是没能挣脱他。他把我按到了墙上，我认命地闭上了眼睛，我第一次这么憎恨自己长了张像苏白芷那样妖言惑众的脸，我苏微言不是那种保守传统，循规蹈矩的女孩，可是想到自己的第一次要毁在这种人手里，我还是止不住地恶心，妈的，我怎么就不能乖乖地等程宇歌回来。
　　就在我的思维迅速地飞跃时，我突然听到猥琐大叔闷哼一声，钳制着我的力量突然消失了。我睁开眼，就看见一脸怒容的程宇歌，和倒在一旁的猥琐大叔。我从来没觉得程宇歌像现在这么亲切而高大过，尽管他总是喜欢挤兑我，嘲笑我。
　　“苏微言，你是白痴吗？把我的话当耳边风？！”
　　我从来没见过程宇歌这么生气的样子，眼里仿佛要喷出火来，我自知理亏，低着头没有说话。突然，程宇歌一把把我扯进了他的怀里，力道大得惊人，
　　“苏微言，还好你没事。”
　　我的心跳一下子漏掉了半拍，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清楚地感觉到程宇歌有力的心跳。第一次，我被人这么护在怀里，心一下子就软的不像话，可我还是推开了他，这样的怀抱，是属于九九的。
　　“谢谢你，程宇歌。”
　　程宇歌好像也恢复了正常，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走吧，我送你回家。”
　　一路上我们都没在说话，到了我家楼下，我准备上楼的时候，程宇歌突然叫住了我：
　　“苏微言。”
　　我回头，程宇歌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冲我挥了挥手，
　　“早点休息。”
　　那天晚上，程宇歌在我家楼下站了很久，从窗子里望下去，他站在路边的身影高大挺拔，在路灯的照射下，又有说不出的萧瑟。
　　苏白芷手里夹着烟，笑着对我说：
　　“小微言，那小子喜欢你吧，长得还不错。”
　　“没有，别瞎说。那是九九的男朋友。”
　　很奇怪，苏微言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消失了，她深吸了一口烟，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对我说：
　　“小微言，不早了，睡觉吧。”
　　晚上发生的事，我没有跟她说，我不想让她内疚，更不想让她为我担心。其实，我是很爱苏白芷的，一直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