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这世界没有了花》念北

6、第五章

　　墓碑上，九九的照片还是她五年前的模样，只不过没有化妆，素面朝天，笑容灿烂，也许，这就是九九本来应该有的样子。
　　五年来，这是我第一次来到九九的墓地，不是不想来，是不敢来。比如说现在，程宇歌站在我身后说：
　　“苏微言，这么多年来，你究竟有没有想起过九九？想到她的时候你有没有害怕？”
　　我没有说话，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照片上那张我无比熟悉的脸。九九，其实我真的很想你，不然我现在的眼泪怎么会止也止不住地往下掉呢。
　　五年前的今天，当我得知九九离开的消息时，我的世界天旋地转。我是个刽子手，是我杀死了这个真心对我好的女孩。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一个一个地离我而去，不管是苏白芷，还是夏九九，没有人知道那时候的苏微言有多绝望，恐惧和内疚。就是从那时候开始，苏微言给自己上了一道枷锁，并且永生都不可能得到救赎。所以，那时，程宇歌问我：
　　“苏微言，你跟我，也只是阴谋和游戏吗？”
　　我还能笑着说：
　　“嘿，不然你以为呢？”

　　从九九的墓地回来，程宇歌和我在一家咖啡馆坐了下来。没有征求我的意见，他就帮我叫了一杯绿茶咖啡。这是一种很奇怪的咖啡，在冲好的咖啡上加上鲜奶油，然后再撒上绿茶粉，我一直偏爱那种清香里略带苦涩的口感，原来他还记得。而他依旧喜欢拿铁，奶味大于咖啡味，这在男人里面很少见，曾经我也总爱拿这个来嘲笑他。
　　无论如何，程宇歌现在是我的大客户，我现在前有程宇歌，后又顾亚伦，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走。我突然想起了苏跃的事儿，我抬头看看坐在我对面的程宇歌，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搅着自己面前的咖啡，完全没有说话的意思，思忖半天我终于开口：
　　“程宇歌，那天在酒吧……”
　　“苏微言，你现在都自顾不暇了，怎么还有那么多心思去管别人的事。”
　　“苏跃，是我弟弟……”
　　程宇歌轻哼了一声，
　　“那你这个弟弟打算留到什么时候利用和出卖？”
　　原谅我的理屈词穷，他说的都对，在他看来，我身边的人都是用来让我欺骗和利用的，五年前，他已经亲身体验过了。我知道我现在说什么他都不会相信了，所以我避过了他的追问，
　　“苏跃是真的喜欢柳可可，况且我看他俩相处的还不错。”
　　程宇歌喝了一口咖啡，缓和了语气，说：
　　“这事儿不用你操心，我会找小六说。”
　　我愣了一会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小六就是那天那个黄毛。这样更好，我倒乐的清闲。我轻咳了两声，尽量让自己的语调显得公事化。
　　“那好，程总，我们来谈一下关于手机广告的一些问题。”
　　“苏微言，你一本正经的样子还真好笑。”
　　程宇歌并没打算和我谈正事儿。妈的，老娘不正经的时候才招你喜欢是不是。我在心里暗骂，莫名其妙地就有了一丝怒气。可是广告方案如果再没进展，我就真的再没勇气去面对顾亚伦那张倾国倾城倾百姓的黑脸。于是我很没出息地选择了做忍者神龟。
　　“程总，我们需要一部样机，根据样机我们才能制定广告方案。”
　　“苏微言，你的绿茶咖啡凉了。”
　　“不劳您操心，程宇歌，如果你是真心想把广告交给我们公司做，那么请你认真点，如果是有别的什么原因，我希望你不要连累到别人。”
　　我突然恨透了自己的伪装，还有程宇歌的，真的很累，我拿过程宇歌放在桌边的烟，点了一支，熟悉的味道进入肺里，稍稍地安抚了我的情绪。这时，一个长相甜美的服务员走了过来，礼貌地对我说：
　　“对不起，小姐，我们这里不允许抽烟。”
　　“妈的，老娘不但要抽烟，还要烧了你的店！”
　　我极其不要脸的把一腔怒火都发泄在了这个可怜的服务员身上。那姑娘求救地看向程宇歌，委屈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看着我的样子，程宇歌似乎心情大好，竟然哈哈大笑起来，
　　“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心情不好，好吧，我们结账。”
　　那服务员好像送瘟神一样把我们送出来咖啡店。
　　直到坐到车上，程宇歌的嘴角还有掩不住的笑意，
　　“苏微言，这才是你本来的样子。装正经的你，”程宇歌顿了一下，才说“我不喜欢。”
　　凭什么我就得让你喜欢。程宇歌，你心里不痛快你直接说出来，你恨我你可以骂我一顿甚至扇我两巴掌。你现在这样不阴不阳，喜怒无常的算是怎么回事儿！哎，程宇歌，别再跟我打心理战了，别再拿以前时不时地提醒我了，我真受不住。
　　我突然觉得身心俱疲，一句话都说不出来。我踢掉了高跟鞋，蜷缩在副驾驶座上，看着窗外的风景“嗖嗖”的往后飞逝，心底一片悲凉。车里音响里孙燕姿在唱“有种叫时间的东西，说没问题，最后我们都会痊愈。”妈的，她到底知不知道，有些东西，刻骨铭心，连时间在它面前都无能为力。
　　我把车窗放下来半截，风吹到我脸上，凉凉的，知道身边的程宇歌递给我一大盒纸巾，我才发现自己早已经是泪流满面。

　　经过昨天一天，我整个人像被抽去一缕魂儿，一整晚没睡好，做一些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之后，脑袋昏昏沉沉的。不过唯一比较欣慰的是我拿到了“宇微”的手机样机。估计昨天晚上我在程宇歌车上哭得太惨绝人寰了，他怕我一口气上不来，再给他弄个谋杀的罪名，他就把我带到公司，给我拿了要做广告的手机样机。那是款情侣机，男式的是黑色的，女式是金色，没有什么复杂的设计，很普通，叫“流年”。我想是想表达爱情经久不衰的意思。可是程宇歌说其实再深的感情也经不住流年的摧残。我偷偷地白了他一眼，白痴，如果把手机的寓意设计成你想的那样，估计一个都卖不出去，你去喝你的西北风吧！
　　因为拿到了样机，我去顾亚伦办公室的时候也有点雄赳赳气昂昂的意思，看到门半开着，我竟忘了敲门这个步骤，直接推门进去了。后来我深深地体会到，人啊，要时刻注意千万不能得意忘形。
　　我推门进去之后，看到的情形是，一个女孩坐在老板桌后面对着顾亚伦在指手画脚，
　　“顾亚伦，你办公室窗帘太难看了吧，灰不溜秋的，换了！”
　　“顾亚伦，你是跟我爸一个年纪吗？用这么个泥巴水杯，换了！”
　　“喂，我在跟你说话，你听到没？！”
　　坐在沙发上的顾亚伦看着手里的文件，好像没听到那个女孩的大呼小叫。我轻咳了两声，他抬头看见了我，面上闪过一丝尴尬。他对那个女孩说：
　　“小秋，我有工作要谈，你先去休息室等会。”
　　那个叫小秋的女孩没搭理顾亚伦，反而看向我，她上上下下把我打量了一番，这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眼睛炯炯有神，戴银色的大耳环，涂着黑色的眼影，这身打扮在她身上却丝毫不见俗气。曾经，也有个女孩像她一样张扬而有活力，我突然在她身上看到了九九的影子。可是这女孩一开口就完全颠覆了我对她的第一印象。
　　“嘿，顾亚伦，你小蜜？不错嘛。”没等顾亚伦和我说话，她就又把目光转向我，“小妞，跟着顾亚伦就是浪费青春，他就是根木头，等着我给你找个新主儿。”
　　“丁秋！别胡闹！”
　　顾亚伦的口气里明显带了怒气，
　　“凶什么凶？走就走嘛。”
　　那个叫丁秋的女孩冲顾亚伦做了个鬼脸，抱着桌上的零食走出了办公室，出门的时候留给我们一个暧昧的笑容，然后很好心地帮我们关上了门。
　　“她是我表妹。”
　　顾亚伦貌似不经意地跟说。
　　“哦。”
　　你跟我解释什么，她是你什么人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干笑了两声，补充了句：
　　“跟你不太像啊，我是说，挺可爱的。哈，哈哈。”
　　看到顾亚伦丝毫没觉得好笑，我也觉得很无趣，就把两个手机放到了他的面前。
　　“这款手机叫“流年”。预计明年2月份上市，是情侣款。”
　　顾亚伦拿着手机看了一会儿，就在我以为他要发表关于广告的高深创意时，他只淡淡说了句：
　　“恩，很漂亮。”
　　我不禁又在心里偷着翻了翻白眼，我当然知道很漂亮。可是如果我们的广告上一个女孩拿着手机，说：“嘿，看我们的“流年”手机，新款的哦，很漂亮吧！”天哪，该死！
　　“还有三个多月的时间，苏微言，你认真考虑下这个广告怎么做。我们第一次做手机广告，肯定有难度，但我相信你。”顾亚伦停了一会又说，“不用太心急，压力太大出不来好创意。”
　　我真为有这么一位善解人意的老板而庆幸。我不禁开始同情程宇歌公司的员工，碰到这么一位冷面无情的上司真是人生最大的痛苦。其实我一直在想顾亚伦为什么一定要接下这个广告，这是我们根本不熟悉的领域，如果他拒绝，也情有可原。可我没有问，顾亚伦做事儿很多时候都有背常理，很多都是我的智商所不能理解的。也许人家就是想挑战自我，实现飞跃呢，只不过我很不幸地成了他飞跃的跳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