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员的bug饲养实录》乌冬里的面

31、第三十一章 “夏江免！

　　时弥生好不容易才平复下被呛到的咳嗽，脸上因剧烈咳嗽泛起的红潮还没完全消退。

　　他没好气地拍开夏江免还在自己背上作乱的手，瞪了他一眼，却也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重新拿起那份全麦三明治，专注地吃了起来。

　　他一边吃着，一边用空着的那只手熟练地操作起浮于面前的公寓终端数据面板，幽蓝色的光屏亮起，上面快速滚动着复杂的代码和数据流——他正在仔细检查经由夏江免之前改造加固过的，足以避开秩序维护部常规监测的屏蔽措施是否运行正常。

　　接下来的行动至关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他必须确保万无一失。

　　夏江免坐在一旁，安静地看着时弥生侧脸上那抹未褪的薄红，以及他专注于光屏时眉头微皱的弧度。

　　他看得出来，时弥生心里其实一直都紧绷着一根弦，始终惦记着追查「数据边界协会」现实基地坐标的正事，刚才那些插科打诨，不过是紧张间隙难得的放松。

　　意识到这一点，夏江免也迅速收敛起了玩闹的心思，他不再多言，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以惊人的速度，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战斗，又一口气喝光了酸奶。

　　时弥生用余光瞥见他这风卷残云般的吃相，心里暗暗地嘀咕了一句：“这人怎么吃得这么快？也不怕噎着。”

　　但念头刚起，他就惊觉不对。

　　差点忘了，眼前这家伙本质上是一团高级数据流，所谓的“进食”大概也只是为了配合环境，或者某种形式上的体验而已，就算真“噎着了”，估计也只是程序模拟出的效果，不会造成任何实质性的生理伤害。

　　夏江免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的残渣，随即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脚，朝着客厅中央较为宽敞的区域走去，显然是在为接下来的“工作”做准备。

　　“不再多休息一会吗？”时弥生咽下嘴里的食物，看着他的动作，忍不住问了一句。

　　毕竟夏江免之前在全息世界里可消耗了不少能量。

　　夏江免闻言回过头，脸上又挂起了平常那副特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水蓝色的眼睛弯了弯：“早点给我家时专员打完黑工，”他刻意加重了“我家”两个字，语气轻快，“我就能早点休假，说不定还能讨点奖励呢？”

　　“谁是你家的？！”时弥生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驳，声音虽然大，但是底气明显不足。

　　他偏过头，避开了夏江免那过于直白的注视目光，耳根似乎又有点隐隐发热，却并没有像刚认识时那样，因为这种程度的调侃而恼羞成怒得想要把夏江免重新塞回数据深渊里。

　　这细微的变化，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小石子，在夏江免的核心代码里漾开了一圈圈疑惑的涟漪。

　　他作为数据体，对人类复杂情感的认知和分析本就处于一种“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的状态，他能感知到情绪的存在和大致倾向，却很难精准解读其背后变化的差别和深意。

　　时弥生这种不再激烈抗拒，甚至隐约有点默认意味的反应，究竟代表着什么？

　　是习惯了他的口无遮拦？是懒得计较？还是意味着某种他尚不能完全理解的更进一步的接纳？

　　这变化是好是坏？

　　夏江免发现自己无法像解析一段代码那样马上得出准确答案，一种前所未有想要更深入理解的渴望悄然滋生。

　　他默默地在自己的核心日志里记下了一条待办事项：找个时间，必须去网络上检索一些关于人类情感行为分析的资料，或者找几本相关的心理学书籍来看看。

　　也许，通过学习和理解，他就能更多地了解时弥生那些看似矛盾反应背后的逻辑，更能读懂他藏在冷淡外表下的真实心情。

　　夏江免在客厅中央站定，随意活动了一下脖颈和手腕，骨节发出轻响，他嘴角勾起一抹痞气的弧度，眼眸里闪烁着跃跃欲试的光芒：

　　“看好了时专员，”他语调上扬，带着几分炫耀的意味，“我的能力可不止你之前看到的那些小打小闹，待会儿可别被吓到哦~”

　　话音刚落，不等时弥生回应，夏江免周身骤然泛起一层柔和却耀眼的白光，那光芒蓦地变得强烈，将他的身形完全吞没。

　　紧接着，在时弥生惊愕的注视下，夏江免的身体瞬间溃散，化作无数璀璨的蓝色光点。

　　这些光点并不是无序飘散，而是以一种玄奥的轨迹在客厅中央盘旋、汇聚，光芒褪去，显露出的也并不是预想中冰冷的机械造物或繁复的电子元件，而是一串串一环环流动不息，仿佛拥有自身生命力的奇异代码。

　　这就是夏江免的核心代码，全部的。

　　它们不像时弥生日常接触的任何系统语言那样刻板规整，反而更像是活着的，会呼吸的能量体。

　　这些代码如同深海中的发光水母，又像是夜空中流淌的璀璨星河，自行环绕与盘旋，形成一圈又一圈散发着微弱能量波动的漩涡。

　　来自外界网络肉眼可见的无形数据流，正被这些漩涡吸引，源源不断地汇入其中，为其提供着运算所需的能量。

　　时弥生看得失神，连呼吸都在不知不觉间放轻。

　　这是他第一次那么完整清晰地看到夏江免的本质，它远比任何他已知的系统架构都要复杂和神秘，也……更加鲜活，充满了蓬勃的生命力。

　　然而，这瑰丽景象的背后，却潜藏着巨大的风险。

　　夏江免正在启动他的核心权限，与尤里系统庞大的底层数据流进行深度共鸣和筛查。

　　他的目标，是从这浩瀚如烟的网络信息海洋中，精准捕捉到「数据边界协会」那些经过特殊编码，带着独特“怨恨”情绪波动的代码碎片，并以此为线索，反向推演及锁定其在现实世界中的具体基地坐标。

　　这个过程要求极致的专注，也意味着极度的危险。

　　为了达到最高效的共鸣与筛查精度，他无法启动任何形式的主动防御模式，核心代码完全赤裸地暴露在空气中，就像一个毫不设防的精密仪器。

　　任何一丝外界的干扰，筛查过程中稍有不慎的偏差，都可能即刻触发尤里系统底层的基础清除程序，那将是毁灭性的打击。

　　时弥生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立刻收回所有杂念，目光紧紧锁定在公寓终端的监控屏幕上，上面实时显示着周围的能量波动和数据流状态。

　　他的手指悬停在屏蔽参数的调整按钮上方，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根据情况变化进行最快速的调整。

　　看着屏幕中央那团代表着夏江免核心的，不断波动运算的能量源，时弥生心底的不安逐渐蔓延开来。

　　还是太冒险了……

　　尽管公寓已经经过了夏江免自身的改造，屏蔽措施完善，但面对尤里系统底层那无孔不入的监控和清除机制，谁也不敢保证这就是百分百安全的堡垒。

　　可他此刻能做的，也只有竭尽全力维持好这方小天地的“屏障”，当好一个沉默的守护者。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将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屏幕的参数变化上，同时在心中无声地祈祷：

　　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在引起系统警觉之前，顺利完成。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客厅中央那团由核心代码构成的能量漩涡依旧在高速运转。

　　时弥生紧盯着终端屏幕，上面的能量读数已经攀升到了一个极高的峰值，并且开始出现小幅度有规律的波动，这通常是搜索接近尾声，即将锁定目标的征兆。

　　他屏住呼吸，等待着夏江免功成身退的那一刻。

　　可就在能量读数即将达到顶点的刹那，异变发生了。

　　屏幕上的数据流猛地一滞，那规律波动的曲线突兀地出现了一个小得不自然的平缓区，与此同时，悬浮在客厅中央的核心代码漩涡，其旋转速度也减缓了下来，原本稳定流转的光带出现了几丝轻微的紊乱。

　　成功了？

　　不，不对。

　　如果是成功锁定并准备断开连接，能量读数应该是飞速回落，核心代码的回收过程也会是流畅而高效的，绝不会是现在这种……突然卡壳，陷入停滞的状态。

　　时弥生心头一紧，不祥的预感涌了上来。

　　怎么回事？出什么岔子了吗？

　　而在那片由自身核心代码构筑的，与尤里系统底层数据流深度交织的意识空间里，夏江免确实已经成功捕捉到了那道独特的“怨恨”波动，并精准锁定了其源头：「数据边界协会」隐藏在现实世界的基地坐标。

　　任务完成。

　　他本该立刻，毫不犹豫地切断与底层数据流的连接，开始回收核心代码，最大限度降低暴露风险。

　　可就在他准备执行断开指令的前一秒……

　　一道声音，毫无征兆地，穿透了层层数据屏障，清晰地响彻在他的感知核心深处。

　　那是一个少年的声音，清亮，却有着与年龄不符的深沉的疲惫与近乎释然的悲伤。

　　他说：

　　“没关系，不被需要，也不是我们的错。”

　　……

　　……

　　夏江免的核心代码，在这一刻，彻底凝滞。

　　所有的运算、所有的逻辑、所有的指令，仿佛都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中断、冻结。

　　这句话、这句话……！

　　巨大的熟悉感顿时席卷而来，吞没了他全部的感知。记忆深处某些被尘封了许久，连他自己都以为早已遗忘或是从未存在的碎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翻腾，叫嚣着突破那层被遗忘的界限。

　　他好像在很久、很久以前，就听过这句话。

　　不是在数据库的记录里，不是在别人的转述中，而是……亲耳听过。

　　这声音，这句话，对他而言，似乎蕴含着非同寻常且至关重要的意义，混合着刺痛、茫然，以及深切共鸣的情绪，荆棘一样将他的核心缠绕束缚，让他动弹不得。

　　他下意识地停滞了所有动作，包括回收核心代码的重要指令，他就这样“愣”在了那儿，暴露在危险的数据洪流之中，任由那段陌生又熟悉的话语在核心深处反复回响，试图抓住那稍纵即逝的记忆闪光。

　　公寓内，时弥生的眉头越皱越紧。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按照夏江免的能力和事先的计划，锁定坐标后就应该马上撤离，整个过程应该在电光石火间，绝不该拖延这么久。

　　可现在，屏幕上的能量读数虽然不再攀升，却也丝毫没有回落的迹象，就那么维持在一个危险的高位水平，核心代码的运转也依旧处于那种不自然的缓慢和紊乱状态。

　　他到底在干什么？！

　　长时间将核心代码如此赤裸地暴露在外，与尤里系统底层保持深度连接，无异于在危险边缘反复试探，每多一秒钟，被系统检测到的风险都在成倍增加！

　　时弥生内心焦灼万分，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呼唤，提醒夏江免速战速决，可话到嘴边，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他怕。

　　他怕自己的声音会形成干扰，万一夏江免正处在某种关键阶段，自己的贸然出声会不会导致更严重的后果？比如运算错误？甚至……核心受损？

　　他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好几次，最终却没能发出任何声音，只是徒劳地攥紧了拳头，指甲抠进了掌心。

　　但是，理智告诉他，不能再等下去了，每多犹豫一秒，夏江免的危险就增加一分。

　　时弥生咬了咬牙，下定了决心，他深吸一口气，朝着客厅中央那团幽蓝的光芒，清晰地喊出了那个名字：

　　“夏江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