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第三十二章 “蠢货，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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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声急切又清晰的呼喊穿透了一层又一层数据，像一道破闸的电流，直直闯入夏江免因为陌生话语和翻腾记忆而凝滞的核心代码深处。
声音里毫不掩饰的焦灼，像一双有力的手，将他从那片充斥着困惑与莫名悲伤的泥沼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窒息般的怔愣感瞬间消退，夏江免如同溺水者终于冲破水面，猛地吸入了救命的空气，意识倏地一下彻底回魂。
弥生……
是时弥生在喊他。
那话语声里满是听得出的焦灼和担忧，他在等他回去！
这个认知以压倒性的优势倾覆了所有杂乱的思绪，成为夏江免核心运算中唯一且最高优先级的指令。
他已经来不及去细想那句“没关系，不被需要，也不是我们的错。”所带来的冲击和熟悉感究竟是怎么回事，也顾不上分析那翻腾起来的记忆碎片意味着什么。
因为时弥生在等他。
他让时弥生担心了。
他让时弥生着急了。
这个念头纯粹而强烈，让夏江免的核心代码产生了一种近乎“刺痛”的反馈。时弥生呼喊时可能的微蹙眉宇、惊慌眼神、焦急面容，在他脑海中反复勾勒成型，成为了此刻唯一的锚点。
他不再犹豫，当即强行切断了与尤里系统底层数据流的连接，所有分散在外的核心代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光速回收，将那句萦绕在意识空间，引发异样的陌生话语暂时封存和搁置——线索太少，毫无头绪，现在不是深究的时候。
他必须立刻回到时弥生的身边去。
然而，强行中断深度连接与极限速度的回收，带来了巨大的能量反噬和消耗，当最后一缕蓝色光点汇聚，夏江免重新凝实成人形的那一刻，强烈的虚脱感将全部气力向下拖拽，他双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
时弥生倒吸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让他反应快到了极致。他还没来得及做出思考，身体就已全然凭本能从沙发上弹起，一脚蹬上身前的矮桌借力跃出，一旁的手提袋被带得哗啦作响。
在夏江免与地面来个亲密接触之前，时弥生堪堪赶到，张开双臂，稳稳地将人托住，抱了个满怀。
预想中撞击地面的疼痛还没袭来，他就先落入了一个温暖又真实的怀抱，熟悉的味道将他整个人包裹。
他的下巴抵在时弥生的肩上，嗅到了令他贪恋的气息，又听见时弥生有些急促的呼吸声，原本杂乱不安的心，被一点点地抚平下去。
时弥生顾不上自己因飞跃和撞击而微微发麻的手臂和胸口，一连串的问题又急又快地脱口而出，满是惊悸与后怕：
“为什么比预计慢了这么久？到底遇到什么事了？有没有受伤？需要我做些什么吗？说话！”
他扶着夏江免后背的手不自觉地收紧，衣物被他攥满了整个掌心。
刚才那一刻，看着那璀璨的代码漩涡骤然减速紊乱，看着夏江免失去控制地软倒下来，一种将近灭顶的恐慌感攫住了他，比面对任何系统危机和上级质询时都要强烈百倍。
夏江免被这一连串又快又急的问题砸得有点发懵，耳畔全是时弥生因为担忧而拔高的音调，嗡嗡作响，他下意识抬起还有些发软的手，轻轻捂住了时弥生还在不断开合的嘴唇。
“唔……！”
所有焦急的追问戛然而止。
时弥生猝不及防，眼睛因为惊讶睁大了不少，睫毛扑扇了几下，困惑地看着近在咫尺的夏江免，似乎在用眼神质问：
你捂我嘴干什么？
瞧着他这副全然不设防又疑惑不解的样子，夏江免心头那点因为力竭和方才异样带来的滞涩感顷刻间被冲散，忍不住低低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恢复了几分神采，他故意拖长了语调，显然是在调侃时弥生：
“时大专员~问题这么多啊？叽叽喳喳的，像只不安分的小麻雀。”
他本意是想说，这样话密活泼的时弥生，与他平日里那副冷冰冰的公事公办模样截然不同，格外生动，也……格外可爱得紧。
但是，这话听在正处于高度紧张和后怕中的时弥生耳朵里，却变了味。
“问题多”？“小麻雀”？
他在这里心急如焚，担心得快要爆炸，结果这个罪魁祸首不仅不反省，反而嫌他吵？！嫌他啰嗦？！
一大团混合着委屈和恼怒的火气“噌”地就冒了上来，他一边还得费力支撑着夏江免大部分体重，维持着搀扶的姿势，一边已经气得偏头躲过夏江免的捂嘴，开始怼人，语速又快又冲：
“夏江免！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开玩笑？！你知不知道自己刚才差点出问题？啊？能量读数异常了多久你心里没点数吗？我差点以为、以为你……”
以为你像上次自我分解核心代码那样消失不见，独自一个人在我无法感知的数据深渊中苦苦挣扎，或者……或者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那种心脏被攥紧的恐惧感再次袭来，让他声音都有些发颤，但怒火支撑着他继续：
“你还有心思在这里调侃我？！你到底有没有一点点危机意识！知不知道自己并不是无所不能！也会像人一样死亡！”
夏江免被这一顿连珠炮似的指责轰得目瞪口呆。
他、他不是那个意思啊！
青天大老爷啊！他冤枉啊！
他张了张嘴，刚想解释，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被时弥生此刻的神情牢牢吸引住。
因为生气和激动，时弥生白皙的脸颊又泛起了明显的红晕，那双总是冷静的眼眸里跳动着灼人的火光，嘴唇紧抿着，却又因为刚才被捂住过，所以残留着一点不自然的润泽。
这副又急又气、鲜活无比的模样，与他储存在记忆中其他时刻的时弥生略有不同，现在这样的，有着一股子致命的吸引力。
解释的话语在舌尖上兜了一圈，就被夏江免咽了回去，他突然不想打破这一刻，只想再多看一会儿，将这难得一见的“风景”牢牢刻印进自己的核心记忆里。
于是，他不再言语，只是稍稍偏着头，那双恢复了些许神采的水蓝色眼眸一眨不眨，静静地、专注地盯着时弥生看。
时弥生噼里啪啦说了一大通，预期的反驳或者道歉都没等到，只等到了一片沉默和一道过于专注的视线。
这不对劲。
他渐渐停下了喋喋不休的指责，满腹的怒火在对上夏江免那毫不回避，甚至掺着点研究意味的目光时，竟像是被戳破的气球似的，慢慢地泄了气，莫名的窘迫和心虚顿时涌上心头。
“你……？”
他试探性地发出一个音节，打破了这诡异的寂静。
夏江免这才从自顾自地欣赏中醒来，嘴角弯起一个弧度，语气无辜地反问：“怎么了？”
时弥生被他这反应噎了一下，眉头皱得更紧：“你是不是压根就没在听我说话？”
“我有在听啊。”夏江免回答得很快，眼神依旧坦荡地落在时弥生脸上。
“你哪里有在听的迹象？”时弥生忍不住反问，指控道，“你分明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在盯着我的脸看！”
那双眼睛，几乎要把他的脸看出花儿来了！
时弥生这副气恼中还裹着点不自知的委屈模样，让夏江免的心软得一塌糊涂。他知道，时机到了，不能再让这个可爱的误解继续下去了。
他轻轻“唔”了一声，那双眼眸应声蒙上了一层薄雾，委屈地眨巴了几下，卷翘的睫毛垂下，又掀起，小心地觑着时弥生。
他抿了抿唇，声音压得极轻，带着被误解后的难过与涩然：“时专员……你误会我了。”
时弥生正被他盯得浑身不自在，满腔的火气还没找到落脚点，冷不防听到这么一句，懵了。
“我……误、误会你了？”
他刚刚还沉浸在“自己被嫌弃”的愤懑和“对方居然不认错”的恼怒中来着，现在好了，脑子有点转不过弯，连说话都结巴了一下。
夏江免可怜兮兮地点点头，委屈极了，声音更轻更软，好像在怕又惹眼前人不高兴：“我说你像只小麻雀……是觉得，你刚才叽叽喳喳问个不停的样子，很可爱。”他恰到好处的停了一下，抬眼飞快地看了时弥生一眼，又垂下，小声补充，“我没有嫌你吵，也没有觉得你啰嗦烦人……真的。”
“……”
时弥生一下子呆住了。
一股热浪“轰”地一下从脚底直冲头顶，比刚才生气时还要猛烈。
原、原来是这个意思吗？自己刚才那一通怒火，岂不是全发错了地方？还对着他吼了那么一大堆不好听的话……
“对、对不起！”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因为窘迫而发紧，“我……我不知道你是这个意思！我……”他语无伦次，既懊恼自己的冲动，又忍不住迁怒，“那你为什么不早点解释清楚！非要等我……等我发完脾气再说！”
夏江免眼底漾开温柔的笑意，他不再掩饰，轻声回应：“因为……”他有意停顿，目光落在时弥生泛红的耳廓上，“听着你现在的声音，会让我很安心。”
不是数据模拟出的平静，不是程序设定好的稳定，而是真真切切来自时弥生的，承载着温度与情绪，以及那点责备意味的声音。
这声音告诉他，他回来了，他安全地回到时弥生身边，而时弥生……在为他担心，在为他生气，真真切切地“看见”了他。
时弥生再次呆住，怔怔地看着他。
过了好几秒，他才像是终于消化完了这句话，缓缓地、缓缓地低下头，将发烫的脸颊埋进了夏江免的肩窝。
他环抱着夏江免的手臂再一次收紧了些，将这个依靠着他的人更深地拥入自己怀中，就好像这样才能确认对方真的安然无恙。
一声低不可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抱怨，闷闷地从他紧贴的布料间传出来：
“蠢货，你吓死我了。”
夏江免感受到肩头传来的重量和温度，听着那声没好气的抱怨，整颗心——如果数据核心也能称之为心的话，都被时弥生占据。
他的目光柔和得要命，垂眸注视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对方传递过来的依赖和没能完全平息的细微颤抖，都让他心生怜爱。
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双手，极其轻柔地抚上时弥生的脊背，一下，又一下，缓慢地拍着，安抚着时弥生的情绪。
他不敢用力，甚至不敢将人圈进自己怀里牢牢抱紧，只能用这种极尽克制和近乎虔诚的方式，回应着这个拥抱。
他怕。
怕自己稍一用力，就会惊扰了怀中这难得卸下所有冰冷外壳，显露出内里柔软与脆弱的人，怕会把他吓跑，怕再也看不到他这样毫无顾忌地靠在自己的肩头。
他就这样静静地抱着他，用最轻的力度，传递着无声的安慰和“我在”的承诺。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第三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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