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秩序员的bug饲养实录》乌冬里的面

30、第三十章 时专员，你

　　那些话，像温润绵密的春雨，一字一句，轻柔却有力地渗透进时弥生被羞窘和混乱包裹的心房。

　　也正是这份坦诚又坚定的安抚，让他心里那点自我否定的厌弃，无所适从的慌乱，都奇异地开始松动、瓦解。

　　捂着脸的双手，指节不再因为用力而泛白，紧绷的肩膀也一点点松懈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在那令人屏息的寂静中，时弥生终于有了动作。

　　他捂着脸的双手缓缓向下移动，带着几分迟疑，最终完全放下，垂落在身侧，指尖仍有些蜷缩，轻轻抵在柔软的沙发面料上。

　　然后，他抬起了头。

　　那一瞬间，公寓内仿佛被按下了慢放键，所有的声音和光线都退居为模糊的背景。

　　四目相对。

　　时弥生措不及防撞入了那双水蓝色的眼眸中，看见了冰川湖下最纯粹的专注与认真，连倒影都只盛着他一个人。

　　而夏江免，则在时弥生抬眸的刹那，感觉自己的核心代码被一道无声的惊雷精准劈中，瞬间凝滞，随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混乱且炽热的能量流。

　　他见过时弥生很多样子——严肃的、羞恼的、无奈的、偶尔流露出柔软一面的……却从来没见过这样的他。

　　那张总是努力维持冷静自持的脸上，此刻绯色未褪，反而因为刚刚手掌的挤压和情绪的激荡，呈现出一种更加鲜活秾丽的红晕。

　　红色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顺势向下延伸至清瘦的脖颈，没入被制服包裹的领口，宛如一颗成熟了的果实，红得饱满又不张扬。

　　或许是因为先前急切的辩解，或许是因为捂脸时轻微的窒息感，那双总是清亮的黑色眼眸被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汽，湿漉漉的，眼尾也晕开了一抹惊心动魄的红，像是被谁用最细腻的笔触精心描摹过。

　　脆弱，易碎，却又浸着浑然天成般惊心动魄的美感。

　　夏江免看得几乎忘了呼吸，所有的思绪和计算能力在这一刻全面宕机，一种混合着强烈保护欲和发自内心的珍视，以及某种更深沉，更陌生的悸动如浪潮袭来，将他整个吞没。

　　他下意识遵从着最本能的反应，薄唇轻启，一句惊叹意味的低语逸了出来：

　　“真好看……”

　　“……嗯？”

　　时弥生还沉浸在那份过于专注的对视和内心翻涌的复杂情绪中，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只捕捉到对方似乎说了句什么。

　　他眨了眨那双还留有水汽的眼睛，睫毛随着眨眼的动作轻颤，眼里满是茫然的困惑，下意识反问：

　　“你在说什么？”

　　时弥生的这一反问，立马叫醒了被色相所惑的夏江免。

　　他猛地回神，看着时弥生那副刚从“鸵鸟状态”出来，眼角泛红还懵懂又警惕的模样，心脏好像被什么东西不轻不重地捏了一下。

　　不行。

　　现在不行。

　　刚刚才把人从自我否定的边缘拉回来一点，要是当下再口无遮拦地重复那句直白的赞美，以时弥生此时敏感又羞窘的状态，恐怕又会立即缩回“壳里”，甚至可能因为不知所措而再次把他推开。

　　绝对不能冒险。

　　就在这电光石火间，夏江免已经做出了决定，他眼底深处那抹惊艳与痴迷被迅速压下，转而换上了一副带着点无奈和自嘲的笑容，就好像刚才只是走神说了句胡话。

　　“没什么，”他语气轻松地掩饰道，还刻意耸了耸肩，做出努力回想的样子，“就是刚才没头没脑地冒了句话，我自己……也想不起来了。”

　　他笑着，将那句发自肺腑的“真好看”悄然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把这份过于直球的悸动暂时藏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时弥生看着夏江免故作轻松明显在掩饰什么的样子，心里虽然还存着些疑虑，但最终还是轻轻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他这个“想不起来了”的说辞。

　　毕竟，他自己都还没从那种过度暴露情绪的状态中完全恢复，暂时没有余力去深究。

　　这一点头，视线便扫过了一旁矮桌上的东西，那两只被夏江免一路提回来并且存在感极强的手提袋，终于再次占据了他的思绪。

　　对了，这袋子……他之前就想问了。

　　“这两个袋子……”时弥生清了一下有点干涩的嗓子，目光完全落在上面，好奇地询问，“里面是什么？”

　　经他这么一提醒，夏江免也才恍然记起自己还买了东西，他立刻站起身，动作利落地拎过其中一只，放在沙发前的矮几上，然后从里面开始往外掏东西。

　　“喏，这个。”他将几份打包好的食物一一取出，摆放在时弥生面前。

　　时弥生低头看去，整个人都傻眼了。

　　两份看起来用料扎实的全麦三明治，一份剥好了壳的水煮虾，两杯质地浓稠的无糖酸奶，还有一盒色彩缤纷且切块整齐的混合水果。

　　食物的包装盒采用了特殊材质制作，既能保持适宜入口的温度，又能完美锁住食材的新鲜度，完全不会因为存放了一段时间而受到任何影响。

　　“你怎么……买了这些？”时弥生抬起头，脸上写满了困惑，这和他预想中的“零食”或者“方便食品”完全不同，甚至……健康得有点过分。

　　夏江免一边熟练地打开三明治的包装盒，将其中一份推到时弥生面前，一边理所当然地解释：“我们还没有吃午饭，记得吗？”他抬眼看了下适时出现在空中的时间点，“虽然我可以不用吃，毕竟不是真的人类，但你不行。”

　　他垂眸停顿片刻，继续：“所以我在你出来之前，去附近的商业街逛了逛，买了这些。”

　　说着，他又将酸奶和水果盒的盖子都打开，摆放整齐。

　　看见时弥生依旧有些怔愣，夏江免又仔细补充说明，活像一位专业的健康顾问AI：“我特意选了清淡不油腻、低负担易消化的食材。全麦面包提供缓释碳水，虾肉是优质蛋白质，酸奶补充益生菌和钙质，水果则富含维生素和纤维。这样搭配，既能补充能量，又不会给你的肠胃造成太大负担，避免影响晚餐食欲和夜间的身体代谢。”

　　他这一套“健康饮食论”说得头头是道，配上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和认真的表情，让时弥生一时恍惚，几乎要以为眼前坐着的不是什么系统bug，而是一位被精心编程设定好的健康饮食助手。

　　他脸上的表情从困惑逐渐转变为惊愕，最后实在没忍住，用不可思议的语气调侃：

　　“你们bug……还管这个吗？”

　　连人类的餐食营养搭配都要操心？

　　夏江免一听，非但没有觉得被冒犯，反而挺直了腰板，露出了得意洋洋的神情，好像这是什么了不得的殊荣。

　　他下巴一扬，言语间透着一股子“我与那些凡夫俗子完全不一样”的优越感。

　　“不好意思哦~”他拖长了调子，眉眼弯弯，“只有我这么一位天上地下、绝无仅有、独一无二的bug才会管，其他的bug嘛……”他双手一摊，做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大概只会给你们秩序维护员不停地添乱，增加工作量，比如把总裁的西装变成洛丽塔蓬蓬裙之类的？”

　　他这分明是在拿自己初次登场时干的好事举例，压根没有一点愧疚反省的意思。

　　时弥生被他这理直气壮又自卖自夸的模样给逗笑了，顺着他的话就回怼了一句：“哦~是嘛？你有好到哪里去吗？”虽然性质不同，但给他添的麻烦可一点不少。

　　这话一出，可算是捅了马蜂窝了。

　　刚才还一脸骄傲求表扬的夏江免，瞬间垮掉，水蓝色的眼睛瞪得老大了，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冤枉。

　　“我、我添乱？！”他指着自己，声音都拔高了一个度，痛心疾首得十分夸张，“我辛辛苦苦帮你赶走督察，陪你应对审查，帮你打掩护，还惦记着你没吃饭，给你买健康下午餐……我、我一片真心……”他说着，作势要往沙发扶手上倒，一手捂住胸口，活像被负心汉抛弃的苦情剧主角，“原来在你心里，我就只是个会添乱的麻烦精！时专员，你的良心呢？被数据流冲走了吗？”

　　他一边说着，一边往时弥生身上靠，大有“你不收回这句话我就赖上你了”的架势。

　　时弥生看着他这耍无赖的样子，又是好笑又是无奈，眼疾手快地用旁边的餐具叉起一只水煮虾，塞进了夏江免还在喋喋不休的嘴里。

　　“唔！”突然被投喂，夏江免的声音戛然而止，只能眨巴着眼睛，鼓着一边腮帮子，像只被食物堵住了嘴的仓鼠。

　　世界，终于清静了。

　　时弥生满意地点点头，拿起自己那份三明治，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然后才抬起眼皮，瞥了还在愣神的夏江免一眼，语气里捎着点“警告”意味，不过其中隐藏着浅淡笑意，不紧不慢地说：“吃你的饭，吃完了好给我继续打黑工。”

　　他还惦记着之前商量好的，追踪数据边界协会在现实基地坐标的事情。

　　“打黑工”三个字像是一支小箭，“嗖”地一下戳中了夏江免，他迅速咀嚼咽下嘴里的虾肉，刚才那点嚣张气焰一下子就蔫了下去，转眼就变得委屈巴巴，怨夫似的控诉：

　　“时专员好狠的心啊——”他顿时戏精附体，“用完了人家，就迫不及待地要丢去‘打黑工’，不给名分也就算了，还一点也不想负责任……”

　　“噗——咳咳咳！”正在努力咽下一口全麦三明治的时弥生，被这石破天惊的控诉砸了个正着，一口气没顺上来，呛得剧烈咳嗽起来，肩膀都跟着发颤，眼泪都快飙出来了。

　　他一边捂着嘴咳嗽，一边又气又笑地瞪向罪魁祸首，夏江免见状，连忙收起那副怨夫脸，凑过来帮他拍背顺气，可那得逞的坏笑一直在夏江免的脸上荡漾。

　　一时间，公寓里只剩下时弥生压抑的咳嗽声和夏江免轻快的拍背声。

　　什么用完了就丢！什么不给名分！什么不想负责任！这都什么话啊？！

　　时弥生内心呐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