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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自怨自艾 我们可以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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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单嵁存已经感觉不到那时热化人的空气了,甚至当风扇吹过来的时候还有一点发凉。熟悉的铃声把单嵁存的思绪从两年前拉回来,他的手好像还隐隐和从前一样冒出细细的汗珠。
单嵁存伸了个懒腰,缓和自己糟糕的情绪。他没看联系人,直接接通了电话。
“喂,晚上好。”单嵁存的声音是一如既往的轻松,他似乎总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情绪似的,至少现在是的。
电话那头静静的,像是在斟酌最后的决定。单嵁存知道他既然打电话过来了那么无论如何他一定会问出口的,所以心情意外地变好了。况且,扣话费扣的又不是他的。
“单哥,我来问你了。”果然,孝何柒还是开口问了。
晚自习下课的时间是十点半。不算晚,但自从养了那只不怕生的猫之后
朱玟启就习惯赶着回去了。
除了单嵁存,它估计就是朱玟启生活气唯一的来源了。而现在高考的紧张正随着学期的新开始步入正轨,想遇见单嵁存已经是一件极为困难的事了。朱玟启天天早出晚归,而单嵁存偏偏逃学旷课迟到早退雨露均沾,严重时甚至经过单嵁存的教室时哪里还是一片寂静的海洋。所以没有人知
朱玟启给单嵁存送了一星期的花。
这种事就像和所有人一样的矛盾又别扭的心情。朱玟启想让他知道,但又不想让他知道。所以一事无成。所以朱玟启花费一星期认清自己有多傻之后就终止了这样荒唐的行为。
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
单嵁存不喜欢花。
面对生活里显而易见的困难,朱玟启也总想用更为积极的态度面对。
自欺欺人是显得可笑又可悲的。
朱玟启晚上回去的时候想买点东西给猫加餐,在半路碰见了孝何柒。朱玟启的第一反应就是准备绕道走,但被孝何柒叫住了。
“好久不见?你怎么还背着书包。”
“刚下课。”
其实朱玟启对孝何柒的印象不好。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孝何柒应该还没有记住他的名字。
发生了什么吗?他怎么会找自己?
朱玟启看着孝何柒,眼神里看不出阴晴。
他不觉得孝何柒是这样随便拉住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说这些废话。
“……你要回去了?”
“嗯。
“顺路,我和你走一趟吧。”
不太顺路吧?
朱玟启想说,他记得之前单嵁存好像载着他去找过一次孝何柒,他记得那条路和他们家还是隔得很远的,完全不顺路。但是他没有机会开口,孝何柒推了一下他,最终还是两人朝着同一个方向走了。这氛围还是很饿尴尬的,朱玟启不想开口,孝何柒也一路无言,像是两根珠子似的,也亏得他们两人受的住。
“单嵁存和你说过我们住得很近?”朱玟启拉开大门,看见单嵁存的单车正大喇喇地停在楼道旁。
“我猜的,他走到哪都背着你,估计远也远不到哪去。”孝何柒像是没想到朱玟启会开口问自己,说完又补了一句,“他几乎什么都不和我们说,除非去问他。”这话说得赌气,哪怕是置身事外的朱玟启也像被什么敲了一下,堵得心烦。孝何柒像是真的憋得受不住了,算不清那三年到底是有多少冤屈,哪怕朱玟启没有回复他,也还是忍不住往下说了:“你说他到底有没有把我们放心上?我真觉得哪怕有人要来杀他,他捅死这个人他也是一哼不哼的。”
“那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事干什么呢?”朱玟启顿住脚步,用一个极奇奇怪的语气开口问,“你想要我说什么?我可怜你啊?”
孝何柒哑然,想说些什么,但张了张嘴到嘴边的话又都卡住了,死命吐不出来。
短暂的交流之下,顺利地让他们之间本来就不算融洽的氛围降到了更为艰难的境地,显得剩下两层半的路程格外难熬,让单嵁存恨不得现在就遁地逃走。但也是不幸中的万幸了,单嵁存住在三楼。但凡单嵁存住得再高一层,他就想从窗口跳出去了。孝何柒真觉得不可理喻。在此之前他听到朱玟启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哪里想得到啊这个看起来文弱的小男生一开口就这么呛人。
目送朱玟启的身影消失在楼梯间,只听见沉稳缓慢的脚步声了,孝何柒还在犯嘀咕。
不过这场交谈中郁烦的人不止孝何柒一个,还有朱玟启。朱玟启真的憋得难受,能刚刚那样还算正常地对孝何柒说话已经是他的极限了。他实在想不通孝何柒和自己说那些补充上来的话能有什么意义。朱玟启真想直接吼着说:“单嵁存从前和你们怎么样和我又有什么关系?你们初中三年就算糟糕透了又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就是不在你们意气风发的三年又怎样,你是炫耀我不够理解他还是要以过来人的身份劝勉我不要走错路吗!”
——真是糟糕透了。
朱玟启也有点呼吸喘不上气了。
无论如何,孝何柒说的是对的,单嵁存真的不在乎任何一个人。
朱玟启刚打开门,那只势利眼的猫就闻着味从他的床上滚着迎过来了。不知分寸地在他的脚踝上蹭来蹭去,用很没尊严的方式讨要朱玟启手上的晚饭。看这自由没脸皮的毛绒球,不由得也柔和了心上的郁结,蹲下揉了揉它毛茸茸又小巧的头。
想要更加坦然的生活,而生活给他的答案只有否定词。
急切而又粗莽的呼吸证明了他还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朱玟启与他人都矛盾来得莫名其妙。
不过没有人在乎他,这一切都不重要。
单嵁存很久都没有再来找朱玟启,他好像是忘了朱玟启,也或者之前他所做的一切都只是在朱玟启身上找缺憾的心理补偿。不管是什么,单嵁存的生活已经将朱玟启抛下了。
朱玟启的生活终于没有从前那样糟糕了,他多花费了比平时更多的精力投注在学习上了。好在高三的生活不用自己多考虑,学校早就准备好了成堆成篓的试题准备把他们压死在教室里。朱玟启确实没有机会多想关于单嵁存的事了。
朱玟启有时其实也有些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他决定不再在乎单嵁存,然后他所剩下能做的事只有冲刺高考了。
高考之后呢?
朱玟启躺在床上百无聊赖地数着天花板上的霉点,这估计是他一天仅剩的空白时间。完全空白的时间,他什么也想不出来。他感觉自己正在一个一个失去曾经得到的答案。
再看见单嵁存的时候,是十二月二十五日的凌晨六点。
单嵁存喝酒喝风了,孝何柒和群河这几个朱玟启见过的人扶着回来的。朱玟启看见单嵁存要睡不睡地半搭着眼睛,考虑到时间,朱玟启觉得他不是醉的而是困的。
“晚上好。”单嵁存大概也看到了朱玟启,他抬手向朱玟启打了个招呼,“然后,再见。”单嵁存不是在对一个人说再见,他说完就甩下所有人,摇摇晃晃地走了。
朱玟启听见那边的人发出一声叹息,他移动视线,恰好和朱玟启对上视线,是孝何柒,他明显愣了一下,问:“你还在这?你们不是要赶早自习吗?”
朱玟启这才反应过来,他扯了扯书包的条带,没有回应就往另一边走了。
“他怎么了?”
“我不知道,大概他一直都是这样的吧。”
如果不去想,加上过去匆忙的生活,朱玟启是可以忽视掉很多感觉的
但是单嵁存——朱玟启觉得这一切不受控制的情绪真的糟糕透了。朱玟启猜自己可能真的非单嵁存不可了,哪怕已经没有从前层层叠叠的指向唯一性。他或许也还是一样。
“真该死。”朱玟启忍不住骂自己,“真下贱。”
朱玟启跑了一段路,感觉脑子渐渐变得空白起来。冬天的寒意也随着奔跑而被驱散。
他想说那一切都不重要。
但是是单嵁存。
他本来也没有什么是真的重要的。
“单哥。”一杯酒推到单嵁存面前,听着他们的声音,他的脑子也有点晕,看不清他们的脸也听不完全他们的话,但他又很清楚自己又做噩梦了。单嵁存讨厌触景生情的噩梦,因为这会让他在梦里强烈地想要这是一场梦,荒唐又可笑。就像之前梦见她糟糕的初三。真是受够了,喝酒喝醉了做梦还要被灌酒。
单嵁存气不打一处来,在梦里和他们大发雷霆。没办法,单嵁存就是这种只敢在梦里逞威风的窝囊废而已。所以他还没骂个痛快就很不痛快地醒了。
“嗯?太阳照进来了?”单嵁存掀开当时胡乱盖在自己身上的被子,揉了揉胳膊,去拿自己的手机,“啊,十点了,又旷课了。”怎么没人来骂自己啊?
单嵁存还有一点不清醒,他一拍脑袋,忽然就想起来了:他爸妈又出差了。
该戒一段时间都酒了,要是再这样下去,自己指不定未来就是二位数的加减乘除都算不清的老年痴呆。
好吧,赶紧洗个澡,估计还能在下午赶到学校混下午那几节课。快期末了再闹也得收敛一点,显得乖一点,要是临期末了再落得一个记过处分,说不准自己真的会过年了还被赶出家门。
单嵁存洗洗漱漱,把脑子里那一点多余的酒气冲进下水道,然后焕然一新地架着他那辆小单车又潇潇洒洒地去了学校。他这个态度实在不像是去上学的,而像是去玩。尽管对于单嵁存而言事实上也就是这样的。
“哟,单哥今天来得还挺早嘛,”来的早不如来得巧,单嵁存迈上四楼楼梯的时候高三刚好下课,铃声轰一下所有人跟没吃过饭的狼一样从教室里涌了出来。单嵁存逆流而上显得和这个学校的旋律格格不入,他在门口碰见几个烂朋友,听他们开玩笑还来不及骂一句他们就已经跑了下去。
单嵁存看了一眼教室里仅剩的几位挣扎奋斗的好同学,深吸一口气决定退回走廊看看学校定期出现的景观——人流瀑布之后再回教室。
很糟糕,单嵁存可能真的哪怕有开光的改运神器也还是会倒霉,他大概还是会被扫把星眷顾。明明出来的时候还是明媚艳阳天,等到单嵁存想探出头看一眼风景的时候就毫无征兆地落起大雨把他可怜的同学浇了个落汤鸡。
真不知道这样算是自己倒霉还是他们倒霉。
看了一会,单嵁存忽然想起自己这段时间好像是落下了一个人。他忽然就决定不回教室,反而跨半个教学楼跑到了朱玟启的教室。
单嵁存脚步轻快,经过人群之后,教学楼的走廊略显空阔。反差足够了。这时单嵁存运气就很好了,他没有扑空,上来的时候就看见勤奋学习以改变命运的朱玟启小同学坐在窗边。桌上桌下,甚至整个班里都是高高堆起的书和试卷,单嵁存甚至怀疑他们上课其实是看不见老师在黑板上写的什么的。
教室里人不少,都低着头写那些不知道写不写得完的试卷。单嵁存一时间看得有点心慌。他一直坚持“烂自己的路,让别人走光明大道”这个原则,现在也有点犹豫自己既然没什么重要的事要不就算了。但是又气不过,想想来都来了,什么丢不带走太吃亏了。
“朱玟启。”单嵁存叫了一声,他的声音不算大声,但这间教室里静的只有笔尖摩擦和风扇“匡隆匡隆”的声音,单嵁存的声音显得太突兀了。
不止朱玟启,一小半的人都转了过来看,搞得单嵁存这个脸面跟城墙砌出来的一样厚的家伙也有点不好意思。
单嵁存在学校也算得上小半个名人,臭名昭著的那种出名。拜托,不是每一个人都能像单嵁存这个牛皮藓一样总是在被通报批评却一直没有被开除或者休学处理的。有传闻说单嵁存背后有大关系,连学校都不敢管他,大概不是什么好脾气的人。
再又联想到朱玟启时不时就拖着伤口从医务室回来,他们估计这次单存存就是特地上来找朱玟启的碴了。
不想管闲事,不想多惹争端的人已经找重新回归题海,还想看热闹的人也把头埋了进去,只是时不时还借着书堆作掩饰,偷偷看一眼。
好吧,也许这就是名人的烦恼。被注视被误解也是常有的事,何况单嵁存和朱玟启都早已适应了这种被打量的视线。
也许朱玟启是所有人中最惊讶的一个。
也许是今天早上遇见单嵁存给朱玟启反复挣扎的意识敲了一榔头敲得意志坚定,又再来这一遭给吓到了;也许是因为一直以来的印象让朱玟启排除了单嵁存会主动来找自己的可能性,让他现在受宠若惊了。反倒他才是最后一个反应过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