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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伫立的生活,它是灰白色的。 你说单嵁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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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话实说,单嵁存这种人就是贱,总喜欢乱勾搭人又不把人放在心上,每每闹掰又不知悔改。
值得被枪毙。
所以单嵁存这几年过得倒霉不是没有道理的,都是报应。
所以呀他觉得朱玟启这家伙可怜得很,估计多对他好一点,也算是好事一桩,能积一点阴德,不至于死后下地狱。当然,这话说出来太损人了。
怎么还没有哪一个人受不了单嵁存从人群里冲出来开一枪打死他啊
中秋才刚过去一个月,下了两场不大不小却恰好浸湿网鞋面的雨,这该死的燥热天气就这样褪下去,像是一幅画掉了颜色。实在也像一幅画掉了色,单嵁存学校那几棵观赏树稀稀拉拉、零零碎碎落了快两个月,终于是耗到全变成光秃秃的枯树枝的日子了。虽然还有零星几片树叶固执地挂在树枝上,但也已经不至于再让做值日的同学怨天骂地。但是树叶落完之后,每天都无所事事。除了发呆就是走神的单嵁存同学失去了不少乐趣。不过先前的所谓乐趣,也不过只是看着教学楼对面那三块棵高的离谱的树上一天会飞出几只鸟罢了。而现在树叶掉完了,他就只能看到枝丫上空荡荡的鸟巢了。很无趣。无聊到了就连单嵁存都开始试着写作业了。当然,没写几题就很果断地放弃了。
单嵁存真的是没出息得很。
最好了,没出息也该是一种优点了。
“单哥,又有人给你送花来啦——”刻意拖长的尾音,单嵁存听着烦的得不得了,偏偏那几个人还起哄似的接着喊他,像山上的猴子叫魂一样。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真是越看越烦。单嵁存调大音乐的声音,打算忽视这群野生十七年的猴子们。
不知道发了什么疯,也许是久了真的没什么说得出的乐趣又天天低头碌碌把人无聊疯了,非要单嵁存给他们些反应,看他一动不动,又扯高了嗓子喊:“不看看这次是什么花吗——”
“拿去啊单哥,拿去摆啊。”
笑声接着开玩笑的声音一阵一阵地响,扰得单嵁存真受不了。真是受够了。
单嵁存都不用看就知道又只不过是不知道哪闲出屁来的家伙折了学校门口的花没地扔,犯贱丢在他们班门口了。要不是前两个星期又一个或者说是几个不留名子的傻逼送满了一星期不重样的各色鲜花,否则无论怎样被调侃的人也不应该轮到他头上。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那么闲——他也做不了什么。
单嵁存不想和这群花果山上来的野猴子多计较。毕竟他们也挺可怜的,闲出屁来了却什么都没得做,只能在这种单嵁存不会计较的小事上找点乐子。无所谓,反正做爸爸的人总要体贴一下儿子的精神状态。单嵁存闭上眼睛,当作没听见他们的猴叫声。
单嵁存实在不给他们反应,所以开玩笑也没了意义,一会就消停了。
随着秋天最后一把火即将被烧尽,单嵁存周遭的一切都安静下来了,终于剩余一片时间供单嵁存思考之后的事。
一个月了,真TM有够安静的。
单嵁存还以为孝何柒那鳖孙最多考虑一星期就应该来了,而现在不声不响一个月过去了,还真就屁事没有。
单嵁存都不知道到底是自己喝醉了记忆错乱,还会孝何柒喝高了断了片。
他明明终于想好怎么和孝何柒他们坦白,给他们一个想要的解释,现在都快随着热气一起被浇灭。
最后一个星期。
单嵁存是有点烦的,他计划再过一个星期要是孝何柒还不来找他,他就把那些准备说的话全都吞回肚子里不吐出来了。
有点烦,真的,TM的有点烦。
一如既往的,今天的单嵁存在一众刻苦奋斗的气氛里贯彻了放学就撤离的美好风采,匆匆走过时带起的风都是讨嫌的。
“单嵁存,MD你有多远给老子滚多远!”
像这样的情况,被绑在学校的小青年和单嵁存每天演一次。
然后单嵁存就滚了。
越是深秋,老天就越乐意下雨。单嵁存实在没什么在细雨里骑行很浪漫的浪漫细胞。在绵雨的日子里,只有一把小破伞的单嵁存不得不放弃他挚爱的自行车。虽然很悲痛,但也不是全无好处。单嵁存更方便往各种街头巷尾,犄角旮旯里跑。再给单嵁存多一点时间,他都可以再混成这一片的地头蛇,不,赖皮蛇。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就是混的如鱼得水。不愧是单嵁存。
不喜欢雨天。
单嵁存想。
也许是讨厌水。雨水沿着伞檐落到肩膀湿掉,是像袜子被浸在水里一样糟糕的体验。
要是孝何柒还要犯贱在下雨天要来找打,他就不会像上次那样手下留情了。起码要先把这个不长眼的孙子摁在地上吃一块泥巴。
单嵁存一边想一边逛刚开摊的菜市场。他父母越是靠近节假日就越忙,像是现在,单嵁存快又半个月没见过他们,熬成半个留守儿童了。市场的的声音比暴雨打铁皮的声音大两倍,听起来就像这里下局部暴雨。
来晚了。要是来得巧,也能安静地像没鸡叫。
单嵁存手艺不错,做的东西除了没有红辣香油,也算色香味俱全。单嵁存不讨厌香辣,只不过要是让他自己来做,指不定会死在灶台上。
单嵁存的手机总是有很多条垃圾短信,短短半小时,就有十多条毫无意义的垃圾短信塞进他的收件箱。单嵁存“出家”快两年了,脾气好了不少,但还是忍不住骂了一句。
老天,难道现在就是惩罚自己?既然当初让他坦白的时候他的嘴跟吃了秤砣一样风雨不动安如山,当然就会有现在的报应。风水轮流转,风水轮流转。
估计单嵁存应该再去庙里讨一签,看看他半年下来到底有没有转运。
“单嵁存这个鳖孙。”于是单嵁存继续骂。他一边骂一边翻通讯录,打算干脆直接和孝何柒电话里说完算了。可真的翻到孝何柒的名字、就差那临门一脚要打过去了,单嵁存那颗多愁善感的心不晓得又想到什么了,一下子就敲起震耳欲聋的退堂鼓,他就把手机丢到一边去了。再过三天,他就真的把这件事当成秘密吃进肚子里,再也没打算再说就好了。
罗青青。
好像是这个名字吧,单嵁存快忘记是谁告诉他她的名字了,总之不是她自己。那时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
事实上,哪怕是像单嵁存这样的人,在之前那个鱼龙混杂的初中里,也有不少糟糕的回忆。而他要坦白解释的这件事,毫无疑问就是他经历的最糟糕的事了,到现在为止还时不时成为噩梦素材不讲礼貌地进到单嵁存的梦里影响他的睡眠。
……那头天气不错。
如果以太阳的热烈程度确定天气的好坏的话,那那天天气不错。
五月二十六日,星期二。距离中考还有二十来天。用红黄色交替的醒目卡片标示在教学楼的入口,企图激发他们奋斗的精神。
别人有没有被点燃不知道,反正单嵁存已经快要被热化了,根本没有精力睁开眼睛,更不要说奋斗学习了。
除了暑假,单嵁存讨厌夏天;除了有奖问答,单嵁存讨厌考试。所以单嵁存讨厌中考。教室里闷热的气息和沉寂的气氛都惹得他心烦,所以单嵁存逃了一整个上午的课。单嵁存跑到了楼上,吹着风就睡着了。
单嵁存是热醒的,也是被饿醒的。
已经是中午的。
艳阳高照的中午,阳光晃的人睁不开眼睛,热空气从底楼浮上来。风吝啬地偶有吹动,扭曲拉扯整个天空。
她深呼了一口气,慢慢爬上了护栏。
“你好?”
“啊?”她被吓了一跳,险些快要掉下去。幸亏他靠得近反应又快,扶住了她的腿。
差一点。
他松了口气,庆幸地想。
差一点出人命了。
“你在干什么?这样怪危险的。”他试着往回拉她,顺便试着说一些轻松地话缓和他们两人的情绪。但说得不太好奇,或许他天生说话就讨嫌,绞尽脑汁说出的安慰的话也显得不上不下狗屁不通,“站这么高看风景可以,但是要是不小心被吹下去怎么办?”他决定回去就买一本《说话的艺术》。
他真的以为她要跳楼。
“什么?”可能没听清,或者听不懂他这句话的上下逻辑的联系,她明显愣了。
“呃,这是一个笑话。”他有些尴尬,努力地给自己糟糕的劝慰找补,“没听出来吗?”
“不好笑。”她是这么说的,但不知道是哪一点打动了她,她还是笑了。
“好吧好吧,我也觉得它不好笑。别人非要说给我听,我还以为只有我一个人觉得不好笑。”他摆摆手,给了自己一个台阶,很自然地把那句很糟糕的劝慰和自己脱开关系,甩给一个存在都不确定的朋友,然后马上给自己行为补充一些更加混乱的解释,“你可以下来了吗?我有很严重的、呃,很严重的恐高症。严重到具体表现为看到有人站在高地我自己都会心脏骤停的感觉。”他觉得这话真是混蛋,更坚定了要买《说话的艺术》念头。他抬起头来看她,说:“所以为了我的生命安全,拜托你下来吧。”
他大气不敢喘,怕自己说错哪句话她就像下饺子一样扑棱往下跳了。
“好吧——那就……为了你的生命安全?”她试着念了一下他的话,觉得这句话要比他之前说的笑话好笑多了。然后,她又停了很久,要蹲不蹲地上上下下,看得他的心一颤一颤的,唯恐她就这样掉下去,“不行,我好像也有点恐高。”她忽然说。
他快被这句话吓得魂兮归去,不由得提高了音调,“那你怎么上去的?”
“我忘记了!”她对着他喊,声音微微发颤,“反正我现在就是下不去!”
他被喊得头痛,深深地体会到了女生是难对付的生物这一真理。感觉是自己想得严重了。
“那……那我接着你,你跳下来?”
“好。”
“这么干脆,你该不会就等着这句话吧?”
“当然不是。”
话音刚落,她很干脆地跳了下来,好像刚才犹豫不决的人不是她似的。很难不怀疑,如果他没有喊住她的话,她会不会像这样果决地跳下去。
幸好他接住了她,但他和她一起往后倒了半步,勉强站住了,但不免狼狈。
“哇,你真的有点重啦。”他一边抱怨一边开玩笑,熟络地拉近两人的关系,“你这样要是掉下去得算高空抛物的严重情节了。得判刑。”
“要是我都死了,怎么还要给我判刑啊?”
他没怎么学过具体的内容,也懒得追究,随便说:“连坐家人!”
他们两个都笑起来。
“几点了?”
“十二点吧。”
“我没吃午饭,你呢?”
“我吃了,怎么了?”
“我真饿了,陪我一起再吃一顿吧。”
“我吃了——”
“陪我去啊。”
“你是不是暗恋我偷偷跟踪我所以才在这里啊?”
“开什么玩笑?我需要暗恋谁——”
“哈哈,干嘛那么激动。”
“我不允许别人污蔑我的人品。”
又笑起来了。
“我要去吃饭了。”
“你去哪吃?食堂关门了。”
“我翻出去。”他爬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
忽然又听到她喊他:“哎——”
“怎么了?一起去?”他回过头来。
“算了。再见。”她笑了一下。
他耸耸肩,很轻松地拉开门跑了下去。
难得吹了一阵风,单嵁存听见天台的门重重地撞了一下门槛,发出阵阵回音,像行刑前敲钟的震耳欲聋。但消停后又静下来了,只听见自己的脚步声“登登”地响,还真是中午的样子,没什么异常。
一层、两层、三层——楼走了一半,单嵁存忽然又想起来还有一件事,笑了一下又跑了回去。
他推开门,说:“忘了问你了,我叫单嵁存,你叫——”什么?
他还没来得及问出口,她没来得及回头。
她好像听见单嵁存的声音了,但无济于事,她跳了下去。单嵁存好像看见她往这里轻轻瞟了一眼,但无济于事,她已经跳下去了。单嵁存好像和她对上了视线,但无济于事,她已经掉下去了。
艳阳高照的中午,阳光晃得人睁不开眼睛。热空气拉扯空间,天空扭曲变形,呼吸的气息都让人窒息。却静的可怕。
只差一秒,单嵁存不知道自己怎么跑过去的。
只差一秒。
他明明——只差一秒。他感觉自己的手都已经飞了出去明明感觉只差一秒就可以抓住她的手。
但都无济于事。
“咚——”响了一声。
而一切都那么静,真是中午的时候。天热得要把人熬化,距离中考还有又十来天。
明明像每一天一样,也平常的一天。
单嵁存喘不上气,他原本不打算往下看的,可是心里不知道又有什么驱使着他不受控制地往下看。
单嵁存一辈子也不会忘了。
鲜血、脑浆,身体崩裂开来。像一朵——像一朵绚丽到绝望的花。
看见空气扭曲成油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