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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看一眼 也就看一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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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玟启是被猫的肚子压到呼吸停止,才缺氧惊醒的。他以为自己又要被淹死了,结果睁开眼睛只是一只睡得安逸的猫压在了他的脸上。这只猫安逸过头了。就连朱玟启把它抱开放在枕头另一旁后,它还在维持原本的睡眠。明明一个月前还是一只流浪猫。朱玟启不好评价自己和他到底哪一个更过且过一些。
谁知道,只要过得下去就好了。
令人惊奇的事,即使是三个月前决定跳楼的朱玟启,现在也能轻松地这样想了。时间果然是流水。
朱玟启没有吃早饭的打算,而是直接从书包翻出练习抵着夹板继续写。但其实效率不高,他昨天喝点酒,可能酒量不怎么样,现在竟然还有一点头晕。看着试题上的符号也像变了型的图案,歪歪扭扭,看不进几个字。
真糟糕。事实上,真糟糕。
但朱玟启的心情却不太糟糕。因为现在时间还算早,他甚至可以再睡一会毕竟今天又不用上课。
早上又点热,但是昨天晚上下过雨,所以感觉还好。
所以朱玟启又滑了下去,和那只睡得香甜的小猫相枕而眠。
可这不是一只好猫。实在不是一只好猫,朱玟启都回笼觉也是被它叫醒的。这大概是一只只顾自己的坏猫。
朱玟启拍拍小狸花的头,而小狸花还在“喵喵”地叫,像是对母亲的索取一样。没有办法,朱玟启只能起来给这个小可怜蛋准备早餐。
朱玟启不太会做饭,主要也是因为没有做过饭,再又因为家里总是空空的。他艰难地弄出一盘说不出模样的菜来。味道一般般,但好在朱玟启和它都不挑嘴,吃得还算好。
或许,或许朱玟启可以试着在这个家里添加一些零碎的东西了。
生活啊,生活,开始变成生活了。
吃过饭后,朱玟启开始正式写作业。大部分时间都是这样度过假期。很枯燥、安静,然后一成不变。如果没有单嵁存依凭兴趣横插一脚进来的情况就会是这样的。
没有办法,谁让朱玟启只不过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男子高中生罢了。一生也没有什么真切目标,高考就是现在看得到做得到的唯一出路了。也许吧,但如果不是高考还能是什么呢?
像这样格式的问句,朱玟启心里还有一个问题也是这样问的。
讲很多遍,朱玟启认识单嵁存的时候实在不算是一个好时机。世界上不会有人觉得被打的人和打人的人见面的时机是一个好时机。至少朱玟启不认为。
在从前有一段时间,朱玟启觉得自己这是“吊桥效应”。后来,倒也不是很长的后来,他晃地又意识到了这是不是“吊桥效应”。非要说是什么东西把朱玟启吊死在了这颗名为单嵁存的烂树枝上,或许是“流浪狗情结”?谁知道到底是什么,反正朱玟启是这样命名的。
一种掉进烂泥里,十来年喘不过气对浮木下意识的依赖。
朱玟启那几年过得不算好。
这种事说得多了,可怜也变得惹人烦。
也却还是要是说,像不愿好的伤疤。
——单嵁存一脚踢碎朱玟启黑色的天空。
然后剩下来给朱玟启的只有很疼了。
单嵁存不是一个好人。朱玟启想。无论从哪一个角度看来,单嵁存都不是一个好人,都是值得拖出来被枪毙的那一个。
第一次遇见单嵁存的时候,是朱玟启万千个不幸中极奇幸运的一天。
朱玟启遗传他母亲的脸,很好看。如果没有额外的淤青伤疤,再加上一些日常礼仪的笑容,很讨女生喜欢。他的成绩在这所初中又称得上顶尖,所以刚转学过来还什么都没有发生的时候,朱玟启也算是引起女生大面积围观的风云人物。
但好景不长,朱玟启很快就被针对了。朱玟启早就能预料会有这样的情况,毕竟朱玟启没爹又没娘,还跟个闷葫芦似的没朋友。没人帮他出头,而这里的人又小心眼到不可理喻,既看不惯朱玟启因为一副好皮囊引起女生的注意,又觉得他那一副不咸不淡对人的态度假清高,骂过几次还不解气,后来就把朱玟启打了一顿。
打朱玟启的过程只能用无趣来形容,打朱玟启就像是在打沙包。既没有挣扎反抗,也没有呜咽求饶,硬着挨打,说不好是懦弱还是坚韧。这样过于无趣的体验应该导致朱玟启的倒霉就此结束的。但朱玟启被打之后什么也没有改变。
其实欺负一个人根本就不不需要理由。可能朱玟启就是有让人看着不爽的天赋。
然后是一天,朱玟启又莫名其妙地被拽进学校附近那个遍地是易拉罐和碎玻璃放着烟酒臭味的小巷里胖揍。真是疯了,真的是发了疯了。他们真的吧朱玟启当成沙包用了。朱玟启被结结实实地打了一顿。
朱玟启在想今天回什么时候结束的时候,很突然地那帮小混混被意料之外的人按在了地上。
“你他妈算哪根葱!没头没尾地多管闲事!”被摁在地上的人张口就骂,结果还要再骂的时候,脸被那人摁在地上挨着玻璃渣摩擦,再说不出一句话。
“好好说话。”那个人轻描淡写地扇了扇鼻子上浮着的气味,“都是同学嘛。”
他说完这句话,由于他的意外加入,而不知所措的剩下几个二流子终于反应过来这个家伙是来砸场子的。骂了两句扔下朱玟启围上他。
“哈哈。”
他不知道是从哪个奇怪的角落里冒出来的怪东西,一面游刃有余地碾压那几个二流子,一边碎碎念似的叨叨絮杂的社会道德和社会礼仪。看上去真是像是一个爱管闲事的好好市民见义勇为。
“喂,那边那个倒霉蛋,你叫什么?”他把别人踩在脚下带着笑容高高地把朱玟启拉起来,“我是单嵁存,以后这种破事——可以来找我。”笑得很灿烂,手又很温暖,单嵁存不像是说假话,朱玟启很想信。
“我是朱玟启。”
这是第一次见面。
那个时候,朱玟启还真的以为这是幸运的一天。
而很不巧,朱玟启是这个千千万万不幸运的人当中,特别不幸的那一个。
第二次见面的时候,朱玟启才知道,那时他抬头看单嵁存能被拉起来,也不过只是因为单嵁存偶尔一时兴起罢了。
第二次见面是朱玟启还是很狼狈,但这一次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单嵁存的脸,单嵁存已经一脚踢在他肚子上,把他提到了一旁。
然后没再看他一眼。
这样就是单嵁存了。
朱玟启想根本不认识单嵁存。
单嵁存踢那一下是随意的,像是踢到胃,疼得朱玟启快要吐出血来,但他依旧是一声不吭,也一动不动。估计是要死了。
“那边那个倒霉蛋,”在一群人把揍扁的混混扔出去后,单嵁存的目光终于又扫到了朱玟启,“你怎么还在这里,不走吗?”
朱玟启看着单嵁存,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叫什么?”单嵁存弯起眼睛,走近朱玟启,“这样看我,你认识我?”
“单哥,全都搜完了。一群二愣子,给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这种鸡毛大胆子也到这里丢人现眼。真是专挑软柿子捏。”来了个人走进来,“在看什么?嗯?这里还有一个人。”
“小柒,来得正好。”单嵁存把那个人拉下来,用下巴指了指靠墙的朱玟启,“他叫什么?好像是个哑巴,这么久都没声。我问他好多话了,你到处都认识人,总该认识他吧。”
那个人眯了眯眼睛,在心里做了判断。他敲了一下单嵁存的头,“前天上台演讲那个,拿了市前三。朱玟启。”
单嵁存咂咂嘴,不知道在想什么。
不过倒也不太值得思考,因为单嵁存马上就用行动给出了答案。
——单嵁存给朱玟启都肚子上又来了一拳。这一拳下来,朱玟启感觉自己是真的要死了。
“你既然不是哑巴,那装什么哑巴呢?”单嵁存拍拍膝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朱玟启,“这样对残障人士很不友好。”
朱玟启疼得要死了。
他低着头,还是没哼一声。
单嵁存觉得没意思,耸耸肩,架着朋友走了。
朱玟启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了,终于抬头往单嵁存离开的方向看去。
“为什么呢?”
这种时候,出乎意料的,他很想哭。
而单嵁存并没有在朱玟启的生命里消失匿迹。
命中注定戏弄他似的。
朱玟启总是能遇见单嵁存。这是极其糟糕的缘分。想了好久,朱玟启还是觉不认识单嵁存可能会更好。也许吧,谁知道。
如果不认识单嵁存会更好吧。
每当朱玟启这么想,又被推翻这个想法。折磨他一样,单嵁存总能在不经意地拉起朱玟启无数次,然后在朱玟启感觉快能抓住他的时狠狠给他一脚,踢回臭水沟里发烂发臭。真怀疑他是故意的,毕竟世界上并不缺少那种恶趣味的人。
其实也无所谓。
朱玟启也已经习惯了别人的恶意。
单嵁存估计真的把朱玟启当作了路边的一只脏狗。没什么恶意,也没什么善意。
朱玟启估计自己其实也是发了疯了。
再清楚不过了,真的,朱玟启其实再清楚不过了,单嵁存对自己的态度是和其他人如出一辙的毫不在意。但实在的,骗自己也好,和当初傻傻痴痴地等那等不到的道歉一样。朱玟启愿意骗自己把单嵁存那份一时兴起的帮助当作他怜悯的善意。
朱玟启可怜的精神真的需要依靠着什么依托着才能活着。
如果可以,不是单嵁存更好。
而朱玟启不算长的生命中没有摆给他其他选项。
生命总有办法让朱玟启可怜又显得惹人烦。
所以朱玟启是在海面即将淹死的遇难者,单嵁存是一块糟糕透了的朽木,但朱玟启能抓住的也只有他。是这样的,也许单嵁存没有那一点值得被追逐的,但如果不是单嵁存,又还能是谁呢?又是抛弃选项的问题。
单嵁存是不温暖但绝对刺眼的光。
单嵁存短暂的出现将朱玟启这段微不足道的记忆抬得很高,占据了生命里极为重要的一环。只有单嵁存是他的生命,是他的方向。在黑暗里窒息太久了,他怎么舍得放手。在黑暗里窒息太久了,他怎么舍得放手。
笔尖摩擦直面,朱玟启翻过一页草稿纸,算是又解决了一题。杂冗的思绪慢慢解开,沉回心底,也随着气温下降变得平静。朱玟启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听见自己那只花猫又开始叫了。想着这才多久又开始闹了,抬头往窗外看去,原来已经到了傍晚。
一边想事情一边写题,不知不觉竟然就这样结束了一天。
朱玟启伸了个懒腰,活动活动手脚,打算下楼买菜再次尝试做菜。人总是要尝试自己的极限,何况朱玟启觉得自己做的还不算糟糕,毕竟他和猫都吃得很开心。对,还有猫,还有猫粮。
平淡又有目标嗯生活,朱玟启想这其实就是他一直最追求的生活了。
没有选项的问题现在也可以添上选项了——吗?
手机又收到一条新消息,一如既往简短又随意地一句话,一句没有什么意义的问候:
“今晚吃什么?”
朱玟启觉得单嵁存真的是没事找事的典范。
然后他觉得刚刚体味到的一切都不是新添的选项,不过是做题解题的一道步骤罢了,想来也许朱玟启都题目只有唯一解。
朱玟启的悲剧像是在慢慢褪去,往最俗套的结局走去般。
新消息在朱玟启想好合适的回复前又弹了出来:
“你家没东西做饭吧?来我家?我手艺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