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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妈妈 陈友叙在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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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暗中,云照看到徐一珩轻扯了下嘴角,接着又听到他问:“刚才那人是林见山?”
“是啊,他来榕菏出差,刚好碰上。”
云照点了点头,视线移向眼徐一珩手里的行李箱,“你呢?刚从老家回来吗?怎么就你一个,麦荞阿姨呢?”
徐一珩看了她一眼,说:“她没回。”
云照一怔,“你自己回来的?”
“嗯。”
坐了两个小时城乡大巴,拖着笨重的行李箱挤在密闭闷热的空间里,徐一珩自己也理解不了。
临走前林麦荞问他:“有什么事能急成这样?车坏了多等一天都不行?”
徐一珩撕开一次性口罩戴好,硬质横梁挺得很高,露出的那双眼睛没什么情绪,“不行。”
林麦荞白他一眼:“……”
“蛋糕好吃吗?”
家属院小道里的光线尤其昏暗,几米开外唯有一盏路灯忽亮忽闪,徐一珩低头看不真切云照的脸上的表情,问出这句话后又淡淡叹了口气,眉心微皱,眼底藏了一丝低落。
“微信上不是问过吗?”云照说,“还给你拍了照片。”
“哦,好吃吗?”
徐一珩眼睛依旧盯着云照,看得她心里微微发毛。
“……好吃。”
两人相顾无言两分钟,最后徐一珩无奈地喊了一声云照的名字。
云照抬眸看他:“干嘛?”
“你是不是忘记什么事了?”
“什么——”云照顿了顿,忽然想到什么,“生日礼物?”
“嗯。”
“那我们现在回家我拿给你。”云照说,她抬头看向不远处的家属院大门,本想侧身往旁边挪让徐一珩走前面,但等了半天他一动不动,只好自己往前走。
云照低着头数着长了青苔有些滑腻的石板砖头,心上胡乱想着什么。
但身后徐一珩的视线莫名炙热,让她走路的动作都差点顺拐。
好在家属院小,走个十几米就能到楼底下。
等上了楼梯,徐一珩拎着箱子逐渐落后,云照便停在二楼拐角处等他。
两人家在四楼,老小区没有电梯,楼道里的灯也是常年易坏的声控灯,云照在灯即将熄灭的下一秒猛地跺脚。
巨大的声响让整间楼道重新亮起昏黄的灯,徐一珩闻言抬头去看云照,这会儿光线好些,云照脸颊上一侧微肿泛红的部分变得明显。
他突然想起刚才就是在药房门口看到云照和林见山在一起的,两人手里还拿着药,但距离远他看不清是什么药。
“脸怎么了?”
云照下意识伸手摸脸,动作顿在半空的时候忽然想起待会儿还要回家面对陈友叙,心里不禁又烦闷起来。
“没什么。”
徐一珩拎着箱子大步上来,低头在她右手挂着的药店塑料袋上扫了一眼,皱眉问:“谁打你了?”
“……我妈。”
徐一珩愣了愣,“疼吗?”
“早就不疼了。”
云照不想和徐一珩聊自己脸上这一巴掌,见他跟上来便继续往上走。
跨台阶的动作很重,楼道里的声控灯一直没歇。
两人沉默地走到四楼,到了家门口,云照拿出钥匙平静开锁。
陈友叙应该没出门,门上只有一道锁。
云照推门进去的时候徐一珩只看到屋内漆黑一片,云照开了手电筒的光,不管身后没关的大门,她脱鞋光着脚走到卧室前,动作很轻地推开进去,拿了东西就转身朝徐一珩走去。
徐一珩站在虚掩的门口,安静地看着云照。
头顶声控灯很快熄灭,在云照抱着盒子出来的一瞬又立马亮起。
徐一珩看向云照:“要不先回我家?”
“你家没人?”
“我爸这会儿还在上课,徐洱树应该也在上晚自习。”
云照点点头:“那也行。”
徐一珩推着箱子打开门锁,在玄关处“啪”的一声将所有灯光全部打开,接着回过头来盯着云照的脸仔细看一遍。
伤势倒没有特别严重,只是陈友叙那一巴掌下去云照脸上的毛细血管破裂挺多,她皮肤从小就娇嫩,稍微有什么磕碰就肿得老高,陈友叙没少说她矫情。
云照被徐一珩看得不自在,清咳两声向后扶着门框,想起还没关上的门便又转身“哐”地重重一拉。
“生日快乐。”云照弯腰抽了两个一次性鞋套,将怀里的盒子扔给徐一珩,“迟来的生日礼物,不好意思啊。”
徐一珩稳稳接过,低头认真打量盒子,“不迟。”
云照拿着林见山给她买的药膏对着卫生间里的镜子粗糙地抹了一通,刚要转身出来,就被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门口的徐一珩推着又往里面走。
“干嘛?”云照皱眉看他。
“没涂好。”徐一珩说。
“……差不多就行,没那么讲究。”云照随口说,“反正睡一晚就消肿了。”
“涂药好得快。”徐一珩不由分说地在镜柜里拿出一包棉签,抽出两根,然后伸手,“药膏给我。”
“……”云照慢吞吞地将铝制管体递出去,“你要帮我涂吗?”
徐一珩轻声回:“嗯。”
太奇怪了吧。
云照忍不住抬头去看徐一珩的表情,只见他眸色漆黑,中央一点被卫生间的顶光照得很亮。
神情专注,像是在做什么天大的事情一样。
徐一珩手指很长,两指拧开管盖放到瓷白的洗手池上,另外一只手捏着干净的棉签,轻轻挤压管体,微透明的药膏顺着管口被挤到棉签上。
在他将视线挪到自己脸上时,云照控制不住往后退。
但只动了一秒的念头,又暗自皱眉遏制住,涂个药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
于是她抿了抿唇,垂下睫毛,站定在原地。
不去同徐一珩对视就好,不会那么奇怪。
徐一珩专注的视线格外灼人,云照感知着药膏的凉意忍不住向后仰。
徐一珩忽地伸手捏住云照的肩头,“别动,快好了。”
“……痒……”
云照从嘴里挤出这句话,随后还是闭上了眼睛。
“那我轻点。”
“……”
云照不知道徐一珩究竟涂了多久,等他终于把第二根棉签扔掉时舒了口气,后退一步,瞥向镜子里多红一半的脸。
“手怎么了?”
方才注意力一直放在云照脸上,没注意她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有一道淡淡的伤口。
云照闻言低头一看,还是上次刻字时候划伤的,包了一天的创可贴她就嫌闷给揭了。
不过伤口也差不多闭合,只留一点肉粉色的痕迹。
“削水果不小心划的。”云照不想让徐一珩知道,随便找了个借口糊弄过去。
徐一珩却又转身回到药箱旁边拿出一盒带药性的创可贴,不由分说地拉过云照的手给她严严实实贴好。
云照:“......”
“礼物拆了没?喜欢吗?”贴好之后,云照抽回手,突兀地转换话题。
徐一珩下意识地回:“没拆,喜欢。”
“……”
“那就拆开看看吧。”云照侧身从徐一珩旁边挤出去,来到客厅,一眼看到被摆放到茶几正中央的礼盒。
“好。”
徐一珩慢她一步出来,走到客厅茶几前停住,弯腰拿起桌面的盒子。
“不知道要送什么给你,感觉你什么也不缺。”云照盯着徐一珩拆礼物的动作,不知道为什么感觉他有点抖,“在网上突然刷到榕菏新开了一家做手工的店,就和新陈去逛了逛,店里可以选珠子自己穿,还能刻字,在江都的时候就看你戴了好几次手串,想着你应该会喜欢。”
蝴蝶结丝带被抽开,徐一珩拿出里面类似首饰盒的一样小盒子,轻轻打开。
一串深黑夹杂清透浅灰色的曜石手串静静躺在红棕绒布里,在客厅吊灯璀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闪亮,熠熠动人。
徐一珩几乎一眼就看到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母。
“有点丑是不是……”云照不好意思地走到徐一珩身侧,见他一直盯着那三个字母,努力找补,“我刻了好几个呢……这还是最好的一个,老板说在圆珠上刻字本来就难,别的店都不给刻,只有他——”
徐一珩突然开口打断云照断断续续的小声嘟囔,摇了摇头,说:“不丑,我很喜欢,谢谢你。”
“是真喜欢?不是礼貌的勉强?”
“真喜欢。”徐一珩认真道。
“那就行。”
云照摸了摸鼻子,见徐一珩看手串看得细致,莫名有些不好意思,她装作无意在客厅里晃悠。
墙壁上挂着的时钟指向九点,云照回头又看向徐一珩,“他们高中几点放学?”
“差不多十点吧,怎么了?”
“嗯……怕碰到徐老师。”
“为什么?”
你说呢,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云照看向徐一珩那张写着疑惑的脸,面无异样地笑笑,“高中被他教物理教怕了。”
徐一珩:“……”
云照最后还是没待多久,礼物送到任务就算结束。
她在徐一珩的强制相送下走到自家门口,忍着笑和他说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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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和陈友叙冷战了将近一周,一句话都没说过。
陈友叙标准初中生的作息,不管有课没课每天六点准时起床收拾东西去学校,晚上十点回家。
她走的时候云照还没起来,她回来的时候云照已经躺在床上准备睡觉。
直到周末休息,两人不得已同频出现的时候,陈友叙才忍不住主动叫住云照,“想好要做什么了没?”
云照刚在厨房洗了个苹果啃着吃,闻言脚步一顿。
她穿得还是那双破破烂烂的拖鞋,前面海绵凸起的部分用夹子固定,勉强能穿,想着过完这个冬天再扔,也不用再洗一双新的。
陈友叙在她鞋子上扫了一眼,神情有些不自在,“还要多久开学,找不到就算了,在家歇一歇,不用非要兼职,我又不会缺你钱花。”
云照放下苹果,“今年寒假时间长,四十多天,现在还有近一个月才开学。”
陈友叙点头:“嗯。”
云照在她这声微不可闻的“嗯”之后等了大半天,没再等到她更多的询问,便打算继续回房间。
“等等——”
云照又停下,回头看向陈友叙,见她一脸纠结。
“我……昨晚梦到你外公了,他让我学会倾听你的内心,不要总是强迫你。”
云照沉默。
“但这么多年过来——”
“这么多年你早就习惯对我的人生规划得比你上课写的板书还要清晰。”云照打断她,平静地说出这句话。
“你……是在怨我吗?”
“我是在实话实说。”
“我……”
陈友叙深深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疲惫,“最近我也想了很多,你外公临走前给我留了封信,我昨天晚上又拿出来看了看,突然发现我确实需要改变,这么多天,我们像两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妈心里也难受,妈给你道歉。”
云照张了张嘴,欲言又止。
她想起过去那么多年里,陈友叙在她面前好像从来没有如此过,她看着陈友叙脸上挂着充满愧疚的神色,突然感到很陌生。
但云照不是冷漠无情的人,从她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只有妈妈的时候,想的不是什么会被其他小朋友嘲笑没有爸爸、少一份来自大多数同龄人都会享有的父爱之类的东西。
她想的是妈妈一个照顾自己肯定很辛苦。
云照不喜欢这个从来没有见过面的爸爸,也从来没有主动问起过陈友叙关于自己爸爸的事情。
小学语文试卷上关于“我的妈妈”的作文可以写满拿最高分,而“我的爸爸”则交白卷被老师在课堂批评没有纪律。
陈友叙对她又好又坏,当然“坏”在这里并不是极端意义上的贬义词。
“又好又坏”是相对意义上让云照在担任陈友叙这么多年受气包形象后依旧不能彻底将她和妈妈的关系搞清楚的形容。
陈友叙是一个坚强的妈妈,也是一个优秀的教师。
云照有时候会觉得陈友叙不是自己一个人的妈妈,所以从来不会拿她和林麦荞相比,只是在心里偷偷羡慕徐一珩和徐洱树之后,小声对陈友叙说对不起。
妈妈对女儿的爱是复杂的,女儿对妈妈的爱也同样复杂。
即使在陈友叙甩了她一个毫无尊严的巴掌后,现在她又低声低语地对自己道歉。
云照也只能维持一分钟表面的毫不在意。
一分钟倒计时结束,鼻腔瞬间酸涩难耐。
陈友叙在这个世界上的亲人只有自己一个了。
云照望向陈友叙头发上被黑色染发膏遮盖又因为时间过久褪到浅黄的发丝时,突然想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