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对头是我的恋爱军师》纪俏

46、撞见 大冬天吃冰

　　林见山之前工作认识的一个同校学长在江都的一家事务所里工作，偶然听闻他寒假留校江大，刚好这家事务所临近年底缺人，学长便推荐了林见山。

　　事务所工资待遇不错，对实习生也好，除了要不停地出差加班，每天忙得脚不离地。

　　不过林见山对此并没有太多异议，他性子沉稳，做事认真，工作细致，带他的老师对他很满意，有个什么出差的活也都想着把他带上。

　　这次林见山来榕菏就是跟着带队老师来办一个跨省的案子，今天刚落地，老师在附近酒店里看资料，不想出来费时间买饭，便让林见山下来看看有什么特色，到时候直接给他打包一份带回去。

　　“你脸有点红。”林见山很直白，刚坐下的时候就注意到了，“过敏吗？”

　　前两天和他妈视频通话时发现他妈脸上不正常红了大片，一问说是吃药吃过敏了，现下见到云照也是这样，便先入为主猜测道。

　　云照扫过一侧被林见山放下的书包，而后抬眸看向他摇头说：“被我妈打的。”

　　林见山一愣，没想到是这么个情况，“我……对不起……”

　　云照脸上表情很淡，目光倒依旧停在林见山脸上，“又不是你打的，干嘛道歉。”

　　林见山被她看得有些沉默，他低下头打量着不算干净的桌面，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照盯着他头顶柔软蓬松的头发，无声叹气，随口扯起其他话题，“你怎么来榕菏了？”

　　林见山这才抬头，回她：“出差。”

　　“哦。”云照托着下巴靠在塑料小板凳上，点了点头后将目光移开，在空中虚晃几下后视线停留在不远处老板大火猛炒的锅气上。

　　冬天太冷，热气围着锅边打着旋地往上升，云照看得没意思，一双圆润微肿的眼睛转来转去最后又绕回到林见山的脸上。

　　其实她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对林见山敞开说家里的事情，可能是现下这一刻，她太过烦躁，不想在当着别人的面伪装自己，即便这人是林见山。

　　也或许因为这人正是林见山，一个她喜欢的，很好的人，云照才会在他面前毫无顾忌地说出口。

　　“你和阿姨闹矛盾了？”林见山思考很久，才问出口。

　　“矛盾？”云照想，她和陈友叙这能叫矛盾吗，于是摇了摇头，“也不是，有点复杂。”

　　林见山明显看出云照心情不好，但他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她，只能选择沉默着当一个优秀的倾听者。

　　“美女帅哥，面好了。”老板适时端着两盘冒着热气的炒面上来。

　　老板是个看起来四五十上下的中年男人，长得高胖，脸上肉很多，笑起来堆叠在一起，看不见眼睛，看起来很和气。

　　从林见山的声音听出他是南方人，还特意叮嘱他面要趁热吃，不然很快就会放凉成冰坨子。

　　“谢谢。”林见山微微朝老板点头。

　　“不客气！”老板口中是带着榕菏腔调的普通话，呵呵笑两声又去忙活其他。

　　林见山从一次性抽篓里拿出两双筷子，递给云照一双。

　　云照接过：“谢谢。”

　　云照拆开后将两根竹制筷子相互摩擦两下，把竹屑吹掉，而后才夹几块炒面里的青菜吃起来。

　　刚走到这边夜市时还很饿，现在闻几分钟的油烟味，又给闻饱了。

　　再加上林见山就坐在她对面，云照吃饭慢得不行。

　　炒面吃到一半，云照觉得有些腻，抬眼扫视两圈，瞥见某个熟悉的摊位，便冲林见山问道：“可以喝冰的吗？”

　　“啊？”林见山一脸困惑地抬起头，眼睛睁得很大，榕菏风大，吹得他额前刘海胡乱挂在脑门上。

　　因为吃面嘴巴变得油润，神态也因呆愣没有了平日里那股死气沉沉的模样，此刻看起来倒像个穿着大人衣服的高中生。

　　云照看着林见山此刻的模样，不禁笑了笑，又重复一遍，“我问你能不能喝冰的。”

　　“……能。”

　　不知道为什么，林见山总觉得云照这句话问的很奇怪，但奇怪在哪，他又说不上来。

　　“好，那就请你喝榕菏的特色。”云照起身去不远处挂着雪花酪招牌的摊位，也许是最近刚下过雪的缘故，来买的客人不多，老板已经准备收摊了。

　　“老板，要两杯雪花酪。”

　　收拾东西的老板手上动作一顿，接着立马扬起微笑看向云照，“好嘞！”

　　大冬天已经零下的温度使得雪花酪底部的冰沙很快冻成冰疙瘩，云照没有戴手套，抱着两杯冰凉的饮品回到座位上的时候不停倒吸气。

　　林见山刚吃完饭，云照递给他一杯，眼睛很亮：“你尝尝这个，特别好喝。”

　　林见山低头打量着这杯雪花酪，透明塑料杯里装着深褐色的冰沙和小料。

　　但因为天冷，底部被冻成硬邦邦的冰疙瘩。

　　杯子中上部铺了满满一堆料，有山楂块、花生碎、薏仁、葡萄干等等，最上方又淋了一层看起来像是红糖水一样的液体，拿在手里可以闻到很重的甜香。

　　不知道是不是准备收摊的缘故，那位年轻的小老板加料特别多，小料和冰沙几乎齐平。

　　云照用勺子咬了几口小料，嘴里塞得满满当当，然后拿着冰身去敷在自己脸上。

　　见林见山动勺子尝了一口，便迫不及待问他：“好吃不？”

　　林见山尝过后点了点头，说：“好吃，很甜。”

　　“不开心的时候要吃点甜的。”云照喜欢吃被冰过的葡萄干，不像常温下略黏又软塌塌的样子，而是带着韧劲、嚼起来腮帮子发酸的口感。

　　云照吃两勺便往脸上敷一会儿，她闭着嘴巴嚼小料，眼睛出神地望着远处，不知道在看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林见山问：“要不要去买点药？”

　　“什么药？”云照收回视线，看向林见山，眼神中带着不解。

　　林见山伸手指了指云照的脸颊，“消肿的。”

　　“哦，你说这个啊。”云照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马上就好了。”

　　林见山张了张嘴，没说什么。

　　来到榕菏不比江都，这里一切都冷得要命，他已经很久没有过北方冬天的感觉，一时有些不适应。

　　云照好心买来的这杯雪花酪更像是一杯加剧变冷的催化剂，他握着勺子最末端，有一下没一下地吃着上面甜腻的小料。

　　很快，林见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云照立马看向他，注意到此刻林见山还穿着单薄的工作服，“怎么样？是不是冻着了？有带厚衣服吗？”

　　林见山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事，他吸了吸鼻子，其实刚吃过饭没有很冷，只是这杯雪花酪拿在手里有些冻手，他将杯子放到桌子上，看向云照，“你可以继续刚才没说完的话题，我没事。”

　　刚才没说完的话题。

　　云照愣了愣，想起老板送饭前那个关于“矛盾”讨论，她问：“你要听吗？”

　　林见山点头：“嗯。”

　　“好吧。”云照简短地把自己这几天和陈友叙发生的事情讲述一遍，说完她捧着雪花酪继续贴在脸上，没去看林见山的表情，反而低头看向那盘冷掉的油腻炒面。

　　“你很讨厌当老师？”
　　“其实也谈不上讨厌，只是不喜欢。”
　　云照实话实说。
　　林见山没有问为什么，抿了抿嘴，思考着。
　　“那你是不喜欢被安排的感觉吗？”
　　“如果是你，你会喜欢吗？”

　　云照忽然抬头看向林见山，见他沉默良久后说：“我的世界里没有喜欢和不喜欢。”
　　“……”
　　云照哑口。

　　云照觉得自己不该这么问林见山，毕竟每个人从小到大所经历的一切都是不一样的。

　　对她来说，往前数数，每隔一段时间，云照都会和陈友叙发生一些莫名其妙的冲突。

　　她不清楚是不是陈友叙的更年期来得太过气势汹汹，但一切的怒火总归是自己承受，外公年纪大身体又不好，陈友叙从不会在他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

　　云照又不是爱告状的人，两人之间的发生的事情她只能独自消化，这么多年并不是单单这一件事情云照接受不了。

　　一个环境好兼职工资好的单位云照是傻子才不会接受，她也清楚自己多少有些身在福中不知福，就像陈友叙说她的那样。

　　但她就是接受不了陈友叙总是打着对自己好的旗号去做一些压抑自己本性的行为。

　　即使是妈妈，也不能对自己孩子的人生过度指手画脚。

　　云照失去选择权十八年，在她成年以后，想要拿回属于自己人生的控制权，还是会被她最亲近的人指责，她不理解。

　　林见山注意到云照情绪不太对，他沉默两分钟，说：“我还是带你去药店看看吧。”

　　云照这次没有拒绝，她点点头说好。

　　小吃街最近的药店就在家属院斜对面，走个五六百米就到。

　　写着“百姓大药房”五个大字的LED灯很亮，站在门店前的台阶上去看云照的伤势显得更严重。

　　林见山皱了皱眉，觉得再怎么样也不能下这么重的手。

　　挑选完药膏之后林见山又在前台结账处拿了盒棉签一起算，本来云照已经打开手机付款码，但被林见山侧身挡住拒绝道：“你已经请我吃了雪花酪，这药肯定我来付钱。”

　　云照一顿，“那我就不客气了。”

　　“嗯，不用客气。”林见山结完账之后将东西都递给云照，“现在要涂吗？”

　　“不了吧，没镜子我看不见。”
　　“好，那你回家记得涂。”
　　“你待会儿还有安排吗？”
　　“……给我老师买饭。”
　　林见山突然想起这回事。

　　“现在几点了？”云照边问边拿出手机，看清之后忍不住笑了笑，“已经九点半了。”
　　林见山：“……”

　　“你老师要饿坏了吧？”

　　云照站在药房的台阶上，头顶的光打下来刚好落在她的头顶，像是披了一层细碎的薄纱。

　　她这会儿莫名笑得很开心，林见山见状扬了扬嘴角，很轻地“嗯”了声。

　　“那你赶紧去买吧，万一被骂就不好了。”云照摆摆手，准备同他告别。

　　林见山问：“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家。”

　　“不用，就在那里的家属院。”云照伸手指向对面那片老旧小区，只有一条马路之隔，“很近的。”

　　“你和徐一珩住一起吗？”林见山突然想到，他隐约在宿舍听周宇安和徐一珩聊过这个，徐一珩提到自己也住在家属院。

　　“对啊，他还是我邻居呢。”云照脑子不清醒地回，完全没意识到自己以前都说过什么。

　　林见山沉默片刻后点点头，“好，那你赶紧回去。”

　　“那拜拜！”云照一手拎着药，一手还拿着没吃完的雪花酪朝林见山挥舞。

　　“拜拜。”

　　云照走到路灯下时又吃了一大口小料，她慢步拐进家属院小道里，猛地撞见一个提着行李箱一动不动的高个子男生，吓了一大跳。

　　“徐一珩？你怎么在这儿？”

　　凑近些，云照才认出这人是徐一珩。

　　“脸怎么这么臭？谁惹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