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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蛋糕 专门给你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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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照始终不明白不论生什么病,这位穿白大褂也大腹便便的医生总是会拿他那副挂耳听诊器在她心脏处晃几下。
就像她同样不明白为什么陈友叙对她的好脸色只能持续一天。
可能大概也许因为灰姑娘的南瓜马车在午夜十二点钟声敲响时会瞬间准点消失。
陈友叙对于忘记云照归家日期的愧疚也同样在第二天零点刷新清零。
在冰凉仪器贴近皮肤上的那一刻,云照憋着呼吸好奇对方会不会因为自己的紧张而诊断失误。
“有些低烧,应该是流行性病毒引起的发烧。”医生收了仪器,表现并无异样,起身对陈友叙说着相关事项,“还是要多注意保暖,感冒发烧最近很是流行,尽量少去人多的地方。”
陈友叙点头:“好,那您给她拿点药先吃着。”
“好。”医生放下听诊器,走向配药间。
云照抬头望向玻璃窗内配药忙碌的医生,他精准地在各类小瓶罐里倒出来花花绿绿的药丸在裁好的方块纸上,然后又动作熟练地捻起纸片将它们折成一模一样大小的药兜,最后装进薄薄的塑料袋子里递过来。
陈友叙接过后,对方又从柜台底下掏出来一盒口服液,“上面有说明,一天三次,一次一支,袋子里的是两天的量,记得饭后吃。”
陈友叙道谢之后走到还在发愣的云照身边喊她一声,接着推开玻璃门,“走吧,回去吃饭。”
云照回过神,她起身走在陈友叙身后。
诊所外摆着一辆卖枣糕的三轮车,两位和陈友叙年龄差不多大的妇女吆喝着“新鲜的枣糕,现做现卖!”。
陈友叙停下脚步,身后的云照也跟着停下。
“吃枣糕吗?”她问。
云照还未答复,热情的妇女便递来一块完整热乎的枣糕,“来尝尝刚出锅的!”
“谢谢……”
在江都时间久了,很少吃到这种地道的老式糕点,云照道谢后接过尝了尝。
很香,很软,很甜,还带着一丝韧劲儿。
陈友叙一口气买了二十块钱不同口味的,云照怀里抱着大袋的枣糕走到家门口的楼道里时,忽然听见陈友叙说:
“你待会儿拿下来几个给一珩送去。”
“他今天不在家。”
“不在家?”
陈友叙一脸疑惑,她拔掉钥匙推门进去,在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还问,“你怎么知道他不在家?”
“回老家过生日。”
陈友叙动作一顿,在心里换算日子,“哦对,今天是一珩的生日,往年他妈还会挨家挨户送蛋糕,今年怎么想起来回老家了?”
云照反手关上门,把枣糕放到入门玄关柜子上,随口道:“家里老人年纪大了,想和孩子热闹热闹呗。”
话音刚落,不知想到什么,两人皆是沉默。
“我去烧热水。”陈友叙率先开口,她脚步微乱地走进厨房。
云照则拿着刚包好的药坐到沙发上,对着盒子上的说明内容看了几遍都不过脑。
亲人的离世,就像是封存起来的小匣子,放在床底下不被看见。
只有偶尔打扫卫生,低头弯腰拿着扫把轻触的时候,又会变成尖锐的倒刺,不流血,但刺得人生疼。
临近傍晚时分榕菏下了一场很大的雪,云照坐在靠近窗户的书桌前望着外面飞扬的雪花。
桌面正中央处放置一个系好绸缎材质飘带的精致礼盒。
她拿过手机看一眼时间。
北京时间七点整。
还未来得及指纹解锁进入界面,门外忽地传来脚步声,云照放下手机将礼盒往桌角推了推。
“刚烧的热水,出来把晚上的药吃了。”陈友叙推开房门看她一眼,催促道。
“知道了。”
云照起身放下手机,提拉着穿得年数挺久的厚质棉拖,昨晚突然发现鞋头处有些开胶,所以她现在走路一步一顿。
陈友叙没注意到她略显笨拙的动作,回到沙发后重新戴上老花镜,对着手里的一团毛线继续挣扎。
云照扫了一眼陈友叙不知何事学会的钩织,没多注意,走到厨房倒了一杯热水端出来。
在客厅储物柜里扒拉出今早买的药,刚仰头囫囵吞完半包,大门就被人哐当哐当拍了两下。
云照还没来得及喝水,就被呛得差点窒息,“咳咳咳咳……”
“谁啊?”陈友叙暂停电视节目,放下老花镜朝门口走去。
云照摸着喉咙一脸惊慌地端水猛灌自己,半响才把又苦又涩的药丸咽下去。
眼尾挤出来的泪水沾湿大半张脸,听着陈友叙同敲门的人热聊。
抽了张纸巾擤鼻子,云照才扬着下巴朝门口看去,“妈——谁啊?”
陈友叙头也不回:“你麦荞阿姨。”
麦荞阿姨?
云照顿了下,继续提拉着她那破拖鞋往门口走去。
“好,那你们赶紧回去洗洗,别冻生病了。”
云照走到门口时只听见陈友叙说了这么一句话,门又被猛地拉上。
“走了?”
“嗯。”陈友叙转身,拿着一盒外表精美的小蛋糕递给她,“还有一珩的生日蛋糕。”
“蛋糕?”
云照一愣,看着那盒不是从某个糕体上切下来的小块,而是由人专门额外再购的,写着店名的标签纸上透露出这盒蛋糕价值不菲,且极其难预约。
谢新陈冲浪速度快,榕菏在网络上走红了一家蛋糕店,特别火,又贵又难买到,她和云照抱怨好几次,每次都说想吃但实在懒得预约。
“一珩对你挺好的,自己回不来还专门让她妈给你带一块蛋糕。”陈友叙把蛋糕盒子递给云照。
云照听不出她话里的语气,刚才接触玻璃杯的还手温热着,猛地接触到蛋糕的外包装盒被冰了一下。
“记得同人家说声生日快乐。”
陈友叙不爱吃蛋糕,她继续坐在电视机前钩织那团乱糟糟的毛线。
云照抱着蛋糕回到房间,抬脚把门带上。
坐在桌子前面拿起手机点开徐一珩的聊天框,删删减减大堆文字,最后发了个“生日快乐”。
徐一珩回消息很快。
【军师XU:蛋糕好吃吗?】
云照拍了个照片过去,回:
【Rust:谢谢。】
发完放下手机把包装拆掉,拿起一旁附带的勺子舀了一大勺。
方才吃药残存的苦味瞬间被蛋糕的香甜覆盖。
【Rust:好吃!】
【军师XU:我要待三天左右,大概下周四回去。】
云照嘴里咬着塑料勺子,盯着徐一珩这句话看了半天。
【Rust:好,我到时候把礼物送给你。】
云照打完这句话便把手机放到一侧,低头认真吃了半天蛋糕。
在她没注意到的角落里,聊天界面最上方的备注一栏在不断变换“对方正在输入中…”。
但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云照都没有收到消息。
……
在家里待了几天,觉得整日在陈友叙面前晃悠容易滋生矛盾,云照便想着出去找个兼职。
陈友叙听说之后直接给她推了位老师的微信名片,说他爱人是做教育机构的,让云照过去面试英语带教老师。
云照盯着微信聊天框对方发来的时间地点,心里一股没来由的烦躁涌上来。
“不用风吹也不用受冻,还贴合你的专业,难不成你想去商场里卖奶茶?”
陈友叙一脸“你又在不识好歹”的表情看着云照。
“我不喜欢当老师。”
“为什么不喜欢?”
“没有为什么。”
云照关掉手机,不再去管身后陈友叙的神色,径直走回房间,将房门反锁。
不喜欢做老师就是不喜欢,没有任何理由,也不需要任何理由。
云照想不明白陈友叙的控制欲怎么就这么强,连一个小小的寒假兼职也要在自己身上被赋予意义,体现出价值。
房间窗户处的窗帘没有被拉开,厚重的窗帘布遮挡室外的日光。
云照蹲坐在房门前,她没有开灯,屋内漆黑一片。
晚饭时间陈友叙没来叫云照,她自己也没做着吃。
两人就这么生着闷气坐在各自房间。
一连几天,陈友叙都对云照爱答不理的,直到之前联系的那位老师打过来电话,问起陈友叙云照怎么没过来面试。
陈友叙那天恰好没排晚课,下了课一脸怒气地骑车回家,“为什么没去面试?”
云照刚从菜市场买完菜回来,正开着冰箱往里面归纳摆放,冷不丁听到陈友叙的质问,她顿了顿,随后回:“我说了不想当老师。”
“那你想做什么?!”
云照把最后一包蔬菜放进去,关上冰箱门,冷静地看向陈友叙,“反正除了做老师,其他都行。”
陈友叙不知是被外面的冷风冻的,还是被云照气的,脸颊通红,胸脯起伏,她伸手指着云照,“你成心气死我啊!”
这话云照从前听的不多,也许是因为她一直隐忍着不往外泄。
但现在她不想忍,喜欢与讨厌是如此泾渭分明的两种东西,为什么陈友叙总是把她推到最中央,看她受痛苦被折磨。
“有本事你再说一遍?!”
“我说过了,我不喜欢做老师。”
云照认真对着陈友叙再重复一遍。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云照被迫偏过脸。
额前刘海被人用力一巴掌扇散乱,脸颊处的热痛瞬间袭来。
云照怔住,低头下意识盯着地板。
一滴毫无征兆的眼泪砸在上面。
陈友叙在这一巴掌之后也有些懵,她恍了恍神,低头看向同样红肿一片的手心,不知所措。
云照吸了吸鼻子,忍住又要往下淌的泪,她没再看向陈友叙。
直接抬步往玄关处走,但脚下鞋子在此刻却毫不给力,刚走了两步鞋头便彻底开胶,云照差点被绊倒。
站在原地停顿两秒钟,云照索性直接脱掉光脚走到门口,干脆利落地换鞋,“嘭”的一声将门关上。
屋内一片寂静,陈友叙还愣神在原地。
她张了张嘴,喉咙干涩滚动,什么也说不出来。
云照出门后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眼睛无神盯着远方,脑子里混乱一片。
幸好此刻是晚上,出来后看不清脸上的红肿。
云照连伸手触摸伤口的勇气都没有,她只能依靠不停走动缓解内心的焦躁不安。
手机在口袋里嗡嗡两声,但隔着一层羽绒加上两件保暖衣,云照根本没有察觉出来。
直到走到附近的夜市摊,闻着充满烟火气息的香味和耳边热热闹闹的吵闹声才让她回过神来。
云照今天在附近商场绕着找工作,累一天连口水都没喝,下午还想着陈友叙今天回来的早,顺便去菜市场买了菜准备让她歇一歇。
结果现在,云照只有肚子饿得咕咕响的份。
她随便找了个看起来干净的摊位坐下,专门选在避光的角落里。
手机屏幕亮起的瞬间谢新陈又发来几条消息,给云照发的各种外地美食,问她吃饭没有。
云照给她回了个“正在吃”便收起手机,摊位的老板热情地过来招呼她要吃点什么。
“一份炒面就行。”云照说。
“好嘞!”老板点头应道。
过了两分钟,老板的摊位人渐渐多了起来,各种鱼龙混杂的人操着各式口音吆喝着菜单。
云照低头盯着上位顾客随手丢在此处的宣传单子。
忽然听到一声熟悉的嗓音,“你好,一份炒面。”
云照猛地朝声音来源处望去。
穿着单薄工装的林见山背着书包站在摊位最亮的那颗灯泡底下,伸出细长的手指指着菜单上的那一行字。
不知是不是感应到了什么,林见山忽然朝云照方向瞟了一眼,在视线即将离开时又忽地顿住。
四目相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