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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安山祭的真相 代价总要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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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方面色迟疑一瞬,接下来的话语却坚定,“不知道,”像在恐惧什么,“很久之前的事了,小的知道的不全也不敢乱说,还是。。还是别问了。”
赵明森看他诚惶诚恐,倒也没再为难,他卷起包裹转身离去。
晨雾尚未散去,笼罩着安静的村落。似乎答案的轮廓正从迷雾中一点点浮现,这早年间因滥杀引发的令人谈之色变的“祸事”,是不是就是悲剧的源头?
疑问接踵而至,赵明森已然来到村长家门前。门扉虚掩,他叩了几声,无人应答。
推门而入,屋内收拾得整齐,却空无一人。
他退出来,在附近遇见一个正在晾晒药材的老妪,就问,“老婆婆,您可知村长去了何处?”
她抬头,眯着眼看了他半晌,缓缓摇头,“不晓得嘞,一早便没见着。”
赵明森又接连问了几人,挑水的汉子,修补渔网的老人,得到的回答大同小异。唯有个村口玩耍的孩童,倒是给了些线索,歪着头说,“祭典之后,村长爷爷说要出去一趟。”
安山祭?
赵明森想到便叹气,唐桦在祭典上胡吃海喝的事迹还在村里流传,这家伙简直像个饿死鬼一样,真是后悔说认识他了,丢人显眼。
这个祭典本身,也许。。没那么简单?
赵明森之前听村里人说过,就是什么祭山神,谢恩,求平安的笼统说辞。不过,当他随口问其来源时,年轻的后生只道是热闹吃喝,而几个年长的村民的回答相当含糊其辞,不是岔开话头,就是推说记不清了。
现在想想,确实奇怪。最后,是一个在院子外晒太阳的半聋老人,在赵明森提高声音重复了几遍问题后,望了望祠堂方向,“您。。既是执意要问这些老事。。不如,去问问大祭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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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祠堂旁一处独立的院落。
院门敞着,仿佛知道会有客来。大祭司正坐在一株老槐树下,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几件祭祀用的铜器。他看起来五十余岁,眼神平和,甚至带着一种。。。轻松?
“外乡人,是否有疑问要解?”未等赵明森开口,他便抬眼看来。
赵明森在他对面的石凳坐下,省去寒暄,直接开门见山,“我听闻一些山中旧事,确实想要了解。”他顿了一下,“比如早年间的祸事?或者安山祭。。真的是普通的祭典吗?”
大祭司目光投向远处云雾缭绕的山峦,语气平静得像在讲述一个与己无关的古老传说。。。
四十年前,山里奇珍异宝多,总是能吸引外面的豪客一掷千金。利字当头,村人自然是红了眼,斧锯弓箭,无所不用其极。
那几年,山林间的哀鸣,日夜不绝。
众多生灵中,有一只小白羊,通体如雪,目似琉璃。它并非凡畜,时常出没于雾障险处,却总能安然折返,甚至。。曾将迷路的人,引出绝境。村人皆知它灵异,起初敬畏,称为“山童”。
赵明森蹙眉,隐约猜到后来。
“唉,贪婪蚀骨,敬畏便成了更大的诱惑。有人想,这般灵物,若得其皮肉骨血,岂不是价值连城?”大祭司扯了扯嘴角,弧度里有一丝冰冷的嘲讽。”
“于是,”他长叹一口气,“某日,它倒在了陷阱与箭矢之下。”
“后来,灾祸就来了,牲畜暴毙,田禾无端枯萎,入山者常精神恍惚,或见幻影,或染怪疾。。。直到一位云游大师途经此地。”大祭司斟了杯茶,“说那并非寻常羊只,而是山中灵蕴凝结所化。祸根植于山灵本源,无法可解,唯有疏导与镇压。”
“所以安山祭,其实是镇压仪式的一环?”赵明森追问,“可村子里的‘怪病’为何仍在延续?”
大祭司眼神晦暗不明,“只因镇压,从来不是万全之策。大师直言,此法如筑堤拦洪,可缓一时之危,但会有一些副作用。”
“副作用?”
“会偶尔,随机地,扰动人与附近生灵的魂魄界限,造成极不稳定的。。互换错位。”
大祭司抬眼,目光悲悯,“无人能预知何时发生,何人遭殃。可能是你,可能是我。。。唯一可知,便是它从未停歇。这就是‘怪病’的真相,非是寻常疾病,也非精怪作祟,只是一场又一场无从预测的噩梦。”
原来如此,赵明森心下恍然,却又骤然沉重。难怪村庄闭塞自守,不求外援,难怪村长多年来未曾真正寻求破解之道,他又问,“。。。村民可知情?”
大祭司摇头,“先父临终前,才于病榻间告知于我。”
“可。。为何不告知他们——”
“告知?”大祭司苦笑打断,“那只会引发恐慌,如今这般已是挣扎求存中,最好的一种结果了。”
“那如果。。走呢?”赵明森习惯性的想方法。
“走?”祭司的笑意彻底淡去,只剩一片荒凉,“早年试过的人,有的横死途中,有的疯癫走失。我们便想,离了这镇物的范围,只怕死得更快。不如守着,至少大多数时日,还能勉强过活。”
赵明森默然,听起来是死局,便也不再问,只是李循,他又想到那具冰冷的尸体,或许便是这随机置换中,一个不幸的牺牲品。
“那镇压之物?”
“是件青铜铃。”
“如今何在?”
大祭司先是垂下眼,然后嘴角弯起释然的弧度,“几日前那场安山祭已经完成了它最后的使命,村长今日不在,是到了某个‘必要之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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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顺着指引前行,方才听闻的真相在脑中反复回荡,脚下步子虽在移动,周遭景致却未入眼。直到一级石阶横在眼前,赵明森才蓦然回神。
远处有位执帚扫落叶的身影,长发掩不住耳后雪白绒毛,赵明森脚步蓦地顿住——小七。
倏然抬眼,环视四周云雾缭绕的山势与依稀可辨的旧时廊阁轮廓,恍然惊觉,这里。。竟是青澄山。
那。。。四十年前那位云游四方,给予岭羊村镇物的大师,岂不就是——
右前方传来低语声,他走几步出了一旁林子,只见村长正恭敬而立,双手捧着一件用锦布半裹的物事。站在他对面那人,一袭简素青衫,指尖正轻触向那露出一角的青铜铃。
果然是叶玲珑。
村长察觉动静,转头看来,目光中透出疑惑与不安。叶玲珑却已顺势收下铜铃,对赵明森的出现并未显露出半分惊讶,反倒微微挑眉,带着些熟悉的,懒散的埋怨口吻道,
“哟,倒霉徒弟,前几日去玲珑阁寻你讨些酒钱,偏你不在。青影那老古板。。。”她抬手按了按额角,做出一副头痛模样,“我好说歹说,她愣是一两银子也不肯预支,一轴水墨化形的老古董。。。哎哟。。。”
赵明森立在原地,一路盘桓于心的那些疑问——没有更好的办法了吗?这镇压岂非成了另一种漫长的诅咒?。。。在见到师傅身影的这一刻,都烟消云散。
如果是叶玲珑解决的,那确实就意味着当年实在没办法了。
村长已悄无声息地躬身退去,山亭边只剩下师徒二人。
叶玲珑踱步过来,很是自然地朝赵明森伸出手,掌心向上,眉眼弯弯,“乖徒儿,别发呆,赶紧给为师一点‘精神赞助费’,这关闭得实在憋闷。”
赵明森无声皱眉。。他这师傅怎么像。。还是掏出钱,递了过去。
叶玲珑侧身望来,眉眼间仍是那副似笑非笑的神情。岁月未曾在她容颜上留下痕迹,那是寄身的鹤仙所赐予的,近乎凝滞的时光。
可此刻,她那双总是盛着漫不经心的眼眸深处,却显出少有的悲悯,如古井微澜。
“代价啊,总是要有人来付的。”她轻轻重复了一遍,掂了掂手中已然沉寂的青铜铃,“你听说过能量守恒吗?deltaE = 0”
“!!!师傅。。你究竟是去哪里闭关的。。”
“咳咳。。”跳戏了。
“对了,”赵明森从袖中取出那个陶俑,递了过去,“这东西我原以为与岭羊村有关,探查一圈却仍无线索。本想自己了结此事,但。。”
他顿了顿,看向她,“师傅可认得此物?似乎也与魂魄交换之事有关?”
叶玲珑目光落在那陶俑上,神色一怔,将东西接过,沉默端详良久,才抬眼看向赵明森,带着几分探究,“魂魄交换。。。你是从何处听来的?”
“其实也尚未确定,”赵明森微蹙起眉,“是一个。。略通苗疆巫蛊之术的人所言。”他略有不自然地轻咳一声,“不过那人所知似也有限。”
“哦~”叶玲珑不正经挑挑眉,赵明森无奈,赶忙在对方说点什么前直接打断,“那这陶俑究竟是什么?”
“不知道。”
不知道还看这么久?——赵明森喉间一噎,差点脱口而出,真是与唐桦相处久了,他迅速敛神,暗自深吸一口气。
叶玲珑将他这细微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反倒漾起一点笑意。徒弟身边总算有了个能拌嘴打趣的伴儿,好事好事,他那性子若总一人闷着,才真叫人放心不下。
“不知道又如何?”她语气松泛下来,“你师父我也非万事皆知。既是苗疆秘术,本就不是寻常可见的东西,知晓之人少之又少。”
“哦,”赵明森伸手,“那我还是——”
“行了,搁我这儿吧。”叶玲珑没等他接,已随手将陶俑收入怀中。
赵明森一愣,“这是从古董店老板那儿借来的,得还回去。”
“此物阴~邪~异~常~,那店家镇不住。”叶玲珑语气夸张,有种故作玄虚捉弄人的感觉,“告诉他玲珑阁收了,你去把账结清了。”
“——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