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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换魂 人羊互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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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的。住了大概有七八天。”
村长推开虚掩的木门,灯笼微微照亮一间不大的土坯房。
屋里很整洁,一张土炕,炕上铺着草席和一床半旧的蓝花布棉被。靠墙有张粗糙的木桌,桌上放着一个陶碗,碗里还有半碗清水。
“他说他回去了?”唐桦奇怪,这路程又不太远,就是徒步两天也该到了,今天上午出门都没收到消息,“他是不是去了别的地方?”
“他没说,”村长的神色有点不自然,“只是早上一言不发就走了,还是村里人和我说的,原本想留他下来过完安山祭的。时间不早了,你先休息吧。”
“。。好。”唐桦迷迷瞪瞪撑不住,没多久便睡了。
安山祭办了三天,唐桦吃得那叫一个盆满钵满,当然还是记得点寻人的差事。
他混在攒动的人头里,左手小吃右手炙肉,逢人便扯一嗓子,“李循去哪儿了,可还在村里?”答话的总是摆摆手,或是一边抹着油嘴一边含糊,“早走啦,有人看见他一早便出了村!”
临走时,唐桦打着满足的饱嗝,骑着那匹同样被喂得肚皮滚圆的枣红马,悠悠荡荡上了回程的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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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上正盘算着回去如何“如实”禀告这趟肥差,眼角余光却瞥见道旁稀疏的杂木林里,蜷着一团灰扑扑的影子。
不是走兽。
他勒住马,眯眼细瞧,那人蜷坐在一棵半枯的树下,背脊弓着,头深深埋在膝间。衣裳东一块西一块沾着草屑与干涸的泥斑,袖口还挂着几缕荆棘刺藤。
似乎是捉妖堂的服饰,“李循?”唐桦试探着叫了一声,翻身下马。
那人纹丝不动,唐桦走近几步才看清他发髻散乱,几缕头发被汗水黏在苍白的额角,眼睛直勾勾盯着前方,呆愣愣的。
“李循?”唐桦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又轻轻推了推他的肩膀,“嘿!醒醒神!你这是打哪儿滚了一身泥?村里人说你早回去了,你怎么在这?”
还是没有回应。
一阵凉风穿过林子,卷起几片枯叶,唐桦环顾四周,荒郊野岭的,远处偶有几只乌鸦啼叫,除了风声,再无别的响动。他心里那点饱足的暖意瞬间褪了个干净,换上一种职业性的警觉与寒意。
“撞邪了?还是丢了魂儿。。”他嘀咕着,眉头拧紧,似乎没有感到对方身上有什么特别的咒法或气息。不管怎么说,既然人找到了,就先带回捉妖堂。
他叹口气,不再试图问话。伸手去扶,对方的身体僵硬如铁,沉得坠手,费尽九牛二虎之力,才将那瘫软又沉重的身躯半架半拖地弄起来。
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忽然由远及近,疾风般卷过身侧,扬起的灰土劈头盖脸扬了唐桦一身。
“呸!呸!”唐桦连啐几口,抹了把脸,看清来人勒马停在旁侧,火气“腾”地窜上脑门,“我当是谁!赵明森,你赶着去投胎啊?!晦气!”
若在平日,赵明森早反唇相讥,此刻他却反常地沉默着,眉头紧锁,目光复杂,越过唐桦直直盯着他搀扶的人身上。
“看什么看!这可不是你们玲珑阁的人!”唐桦见他这副爱答不理的模样,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喂!姓赵的!老子跟你说话呢!”
话音未落,一直僵直的李循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唐桦还没反应过来,那身躯便直挺挺向后倒去,“噗通”一声重重砸在地上。
“哎!”唐桦慌忙蹲下,对方双眼圆睁,瞳孔却已散了光。他推了推,毫无反应,指尖颤巍巍探到鼻下,气息全无。
“赵明森!”唐桦猛地抬头,“你给他吓死了!你真是个瘟神啊。。。!”
赵明森早已下马,对唐桦惊慌的质问充耳不闻,只凝神盯着地上那具迅速失去生气的躯体,面色沉郁。
唐桦一边手忙脚乱地去按压李循的胸口,做着无用的抢救,嘴里不干不净地骂着。赵明森忽然伸手指了指尸体,示意他细看。
顺着看去,李循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瞪得极大,空洞地望着灰蒙蒙的天空,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感,冰凉地爬上唐桦的脊背。
只见赵明森指尖迅速掐诀,唇齿间逸出低不可闻的咒语。下一刻,唐桦眼前一花。地上躺着的。。。是一只僵直的羊!
皮毛脏污,四蹄蹬直,尤其是那双羊眼,圆瞪着一动不动,几乎瞬间他就想起祭祀上那些被宰杀的羊。
唐桦倒抽一口冷气,几乎是从地上弹跳起来,惊疑不定地揉着眼睛,甚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怎。。怎么回事?人呢?”
“什么人?!”赵明森扶额,“你能不能不要在这行丢脸了。”看着对方几日不见吃得脸都圆了,翻了个白眼,“从头到尾,这就不是人。或者说,只是个被羊的魂魄强占了皮囊的壳子。”
他打了个响指,唐桦眼中的羊又变回了李循的模样。赵明森蹲下身,撩开尸体的袖口。只见那苍白的手臂皮肤下,蜿蜒着无数细密的血红色丝线,仿佛由内而外渗出的裂纹,触目惊心。
“这。。这是?”
“躯壳与魂魄不符,相互排斥,撕裂的痕迹。”赵明森道,“畜生的魂魄,终究撑不起这具人皮。油尽灯枯,便是这个下场。”
唐桦脑中“嗡”的一声,安山祭上那烤得金黄流油、香气扑鼻的羊肉画面,与眼前这诡异尸体手臂上的血丝交织重叠。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再也忍不住,冲到一旁灌木丛边,弯腰剧烈地干呕起来,直吐得头晕眼花。
赵明森看着他狼狈的样子,脸上掠过一丝了然与毫不掩饰的嫌弃,“行了,别嚎了。你吃的从实而论终究是羊肉。赶紧过来,看看这个。”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东西,是那日在古董店老板那儿拿来的陶俑。
自赵明森带回这陶俑,夜夜噩梦缠身,惊醒后却只记得零星碎片,似乎有一个陌生的村落?连见识广博的青影也看不出门道,翻遍古籍亦无所得。
他前后打听了不少——岭南药商说这是“药俑”,能养地气;一客栈老掌柜说是“替身俑”,替人挡灾;茶馆里喝多的镖师说是萨满通灵用的。。。
听的赵明森那叫一个云里雾里,有个油滑的掮客,转着眼珠说,“客官,都是糊弄人的,不过嘛。。小的早年跑西南,听过最邪乎一嘴,说是能用陶俑把两个人的‘运道’,甚至。。嘿嘿,魂儿,给换了。”
他打着酒嗝,“甚至。。。塞点牲口的玩意儿进去。但这都是酒桌上的胡话,当不得真,您可别往外说。”
这些信息混杂着酒气,铜臭和故弄玄虚,赵明森自然当不了真,却也记下了。
直到他看见“李循”,动心起念掐咒,看到皮囊下那不属于人类的气息,一切似乎明了。
/塞点牲口的玩意儿进去。/这条最荒诞的,最不起眼的胡话,居然是真的。
赵明森当然不会是特意来找唐桦问问题的,青影不是没撺掇过,他看着对方明显带着不明意味的调侃,选择装聋作哑到底。多大个人了,还那么爱胡思乱想的八卦,扔几本话本给她消遣消遣得了。
不过。。。梦中拼凑回想的村子的轮廓细节,询问查找下来,居然就是唐桦过来找人的村子。既然在这荒郊巧遇了,那就问一问好了。
唐桦吐得几乎虚脱,搜肠刮肚,最后只能呕出些酸水。虽然明知几天前吃下的祭肉早已消化,但心理上的膈应排山倒海。
“我。。我怎么知道?”他有气无力,怨气却无处发泄。
“喂,你师父不是苗疆人吗?你真一点都不懂?”赵明森看他那副半死不活还敷衍的样子,明显不信。
“拜托,那是我师父,不是我!”唐桦抹了把嘴,理所当然道,“我在他手下,混口饭吃,学点保命的本事罢了,对这些又没兴趣,够用就行。”
“够用?”赵明森气笑了,“够你招摇撞骗吧?”说他是业界败类,都算客气了。
唐桦翻着白眼接过那冰冷的陶俑,看到样子时皱了眉,指尖摩挲着上面的色彩斑斓的花纹,似乎在记忆深处费力打捞着什么。
“嘶。。这个好像。。”某个模糊的印象逐渐浮起,“很邪门,很阴毒的东西。。。”
“。。。”赵明森耐着性子,“敢说点我看不出来的吗。。。”
“这牵扯一种巫蛊邪术,”唐桦的眼神变得有些凝重,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据说能以陶俑为媒,将两个活物的魂魄对调。不限于人,人畜之间。。亦可。”他顿了顿,补充道,“是一种极阴损的巫蛊陶俑。”
“巫蛊陶俑?那就是。。报复?”赵明森顺着推理,但对唐桦突然的“渊博”仍存疑虑,“你确定?你刚才不还说不知道吗?到底有谱没谱?”
“我刚才是吐懵了!现在看到这被换了羊魂的人,才猛地联系起来!”唐桦辩解道。
赵明森鄙视,“是吗,感情你刚刚是把脑子里的水吐完了。”
“不是,不是你在不耻下问吗?有没有点请教的尊敬心啊!”唐桦毫不客气讥讽,“哎呦,玲珑阁的代理掌柜看来也孤陋寡闻的很啊?!这都不知道!害得请教一个骗子~~~”只要能骂上他,拉上自己也无所谓了。
赵明森懒得再跟他做口舌之争,一把夺回陶俑,翻身上马,目光投向远处,那正是通往岭羊村方向。
“喂!”唐桦看着他翻身上马的利落背影,声音不由得拔高,“那我呢?这死人。。这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