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珑阁异闻录》肆月刺玫

31、岭羊村 唐桦去岭羊

　　“春天里那个百花香～浪里个浪里个浪里个浪～”

　　唐桦哼着小歌，叼着个狗尾巴草，在仓库里清点货品，捉妖堂的核心业务虽然是捉妖，但是这白日天光的世道，哪有那么多妖需要处理。

　　虽然天天委托似乎排得挺多，但其实都是些小打小闹，有时甚至只是委托人的疑心病。

　　再说，人家妖也不是傻子，知道惹人没好处，还天天上赶着送。所以，捉妖堂的利润大多来自一些副产品，比如灵符，辟邪的道具，水晶串，佛牌。。。

　　一路清点到货架尾，唐桦发现仓库角落那个一直上锁的黑门打开了，上面附着的结界咒印也解除了。

　　“诶。。？”这是？

　　按耐不住好奇心，唐桦偷偷往里探了半个身子，是一排货架，货架上的一个个黑盒子看起来就价格不菲，之前有偷摸听人讲，这是一些权贵富商订购的货品。

　　还有些搬动的痕迹，唐桦联想到早上驶走的马车，看来是送货去了。

　　正想着，有两个同事有说有笑过来了。

　　“你去不去看？”
　　“我不太想去。”
　　“去嘛，我从来没去看过。”
　　“你还是自己去，我。。不太想。”

　　“什么去不去？”唐桦有点做坏事被发现的紧张，装作不经意点着货物走出货架。

　　“东边菜市场午时杀头。你去不去看？”

　　对方轻松得像说着城里来了个戏班子唱戏去不去看，唐桦一下皱了眉，“这。。。？这。我就算了。。”似乎已经看到鲜血淋漓的场面，连连摆手，“别别别。这种热闹我就不凑了。”今天刚发了工钱，他打算好好去享受一碗加肉的阳春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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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午。

　　忙了一上午的唐桦，心情颇好地挑了个经常吃面的小摊，丁零当啷数着铜版在小餐桌上坐定，“老板，一碗阳春面，加卤肉！”

　　“得嘞！”

　　没想到，抬眼就碰到正往城东走的赵明森，没多想就连连啧声摇头，“诶呀，玲珑阁的代理掌柜还要凑这热闹。。”

　　“？？”赵明森看见唐桦原本想撇一个白眼就走，结果对面这阴阳怪气的开局，一下子就惹到他了，自然回怼，“我说出门前怎么右眼皮一直跳，原来是会遇见你。”

　　“切～这种话语根本伤不到我～”唐桦做了个鬼脸，“我看某人马上就要撞鬼了。”

　　赵明森不屑，“是吗？我警告你，赶紧把对门的摊子收了，不然我就给你掀了，碍眼得很，你不是已经找到工作了吗？”

　　“你这种何不食肉糜的做派真是让人恶心！”有点说到痛处，唐桦忿忿，“我兼职不行啊？小钱也是钱。”

　　赵明森不想搭理他，唐桦倒担心起来对方说到做到，“不是，你不会真要掀我摊子吧？！我警告你，不允许，官府都批了，喂！要是我回来发现我的小摊不在，我就——”

　　“你要去哪？”赵明森走路的步伐顿了顿，回头。

　　“我？捉妖堂有个伙计在岭羊村很久没回来，也没报信，让我去找找，”唐桦说完就觉得不对劲，“我犯得着跟你解释！”

　　“哦。”赵明森讥讽回敬，“既然如此，那就祝你被当羊宰了。”

　　“我，呸！”。。。刚刚好小二端着面搁他面前，“客官，您的面。”

　　唐桦抹了抹嘴，一脸复杂，转头无奈看着离去的小二，又看看面，自己的口水。。就不要嫌弃了吧。

　　城东的路上，赵明森路过被人群围住的菜市场，远远借着空档向里望，才意识到唐桦所说的凑热闹是什么意思。大刀落下，头颅落地，鲜血喷溅一片，如此直观面对杀戮，总归有不适感。

　　“诶？”

　　古董店掌柜见他来了站在门口失神，主动招呼，“赵掌柜。”

　　接着便从房内将用布包的东西拿出来，“上次去找您，您不在，这东西是从一个小贩子手里收的，我一开始觉得是什么精贵物，但，”他吸了口气，面色不好，“有点邪性，所以就找您看看。”

　　赵明森拿在手里掂量，是一个手掌大小的人形彩陶俑，造型简单，闭眼双手合十，从配色来看，似乎是苗疆那边的。没什么特别，感觉就是一个平常的摆件。

　　嘶。。。兴许心理作用，赵明森觉得这东西越看越瘆人，掌柜在一旁说自从收了它天天做噩梦，半夜还会挪动位置云云。

　　感知到一丝类似咒印的能量残留，不过，赵明森本身不是很了解这种极具地域性色彩的东西，估计除了内行，很难有人快速给出确定答案。

　　忽然想起唐桦之前提过自己的师父苗疆是那边的，要不。。问问？可刚刚才跟他呛过，赵明森撇嘴，这时候去请教，仿佛已经能看到对方蹬鼻子上脸的画面。

　　他摇头，算了。。。还是自己想办法。

　　掌柜说不出它的来历，说那小贩子再找不到，赵明森想着也许店里的古籍有记载，或者去问问青影，便说，“如果方便，让我带回去研究，过段时间再还回来。”

　　掌柜手扣着桌面，只是犹疑了一小下，“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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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岭羊村。

　　唐桦牵着马走到村口时，天色已沉，远远的，就能听到幽幽传来的歌声，村里正亮着一簇特别旺的篝火，火光在渐浓的暮色里晕开一圈温暖的光晕。

　　歌声顺着风悠扬，调子古老，词听不清，但那股欢快劲儿是实实在在的。还有肉香，炭火炙烤油脂特有的焦香，混着辛香料的浓郁，勾得人肚子咕咕叫。

　　进村的小路旁插着新砍的枝条，枝头绑着褪色的红布条，在晚风里轻轻飘荡。

　　“这是。。。？”唐桦抓住一个正朝那热闹处走的男生问。

　　“哎？你是城里人吗？正赶巧碰上我们杀羊宴。”男生一点不见外，欢快地领着他，“走，祭祀挑的羊最鲜美了！”

　　“祭祀？杀羊？我能吃吗？”瞬间被吸引，唐桦不自觉舔唇。

　　“当然可以，来者是客，今天可是安山祭，”男生一路走一路介绍，“这是我们村的老传统了，每年一次，在年末举行，我也只是听老人们提起，什么求风调雨顺，家和万事兴之类老掉牙子的话。。。

　　对方哇啦哇啦一顿说，唐桦都插不上嘴，空气里肉香让他脑子都馋晕了，早就忘了什么来找人一说，心里想的都是蹭饭一事。

　　走近，男生手一指，“那就是我们村长，”顺着指的方向，看到一个裹着羊皮袄的老头，脸被火光映得红扑扑的，眼睛笑得眯成缝。

　　他身后，村民们正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男人拍着手鼓，女人甩着彩绸，几个半大孩子举着穿成串的烤土豆，在人群缝隙里钻来钻去。

　　一旁搭建的简易台上，穿着夸张带着面具的萨满祭司正跳舞祈福，手持一个青铜铃，铃声并不清脆，有些闷，有些哑，却奇异地压过了鼓声和歌声，就算离着些距离，也铮铮入耳。

　　熬的羊肉汤香味扑鼻，还有几头羊被按在案板上，有一头挣扎的特别厉害，几个村民没按住，就这么直直冲过来，唐桦吓了一跳，赶忙往旁边撤，差点摔了个狗啃泥。

　　几个村民喊他帮忙，联合好几个力壮的才按倒，尖刀捅破喉咙血液涌出来，好一会儿那羊才停止抽动，羊的眼睛在火光映照下，诡异又瘆人，似乎死死盯着他的方向，唐桦吓得手一松。

　　几个汉子利落地将羊抬走，大块带着粉色纹理的羊肉被投入沸腾的锅中，更多的则串在削尖的树枝上，架到篝火旁炙烤。油脂滴落火中，滋啦作响。

　　村长和蔼地笑着过来问他，“外乡人，你是来做什么的？”

　　唐桦盯着锅里的肉汤，口水都要出来了，这才想起来自我介绍，“我是唐桦，捉妖堂的，半个月前，我们这边有个伙计过来，”他饿得思维迟钝，据上面人说好像是过来收货的，“他现在还没有回去，派我过来找一找。”

　　村长看他目不转睛的视线，主动拉着他的胳膊就往篝火边带，“来来，先暖暖身子，喝碗热汤。”

　　接着从那口巨大的铁锅里舀出满满一陶碗奶白色的汤，汤面上浮着翠绿的葱花和点点油星，递过来，香气四溢。

　　唐桦接过，碗壁烫手，吹了吹，小心喝了一口。汤滚进喉咙的瞬间，他眉毛都忍不住扬了扬，鲜，真鲜。羊肉特有的醇厚被熬煮得淋漓尽致，香料恰到好处地压住了膻气，顺着食道滑下去，胃也暖融融的舒坦。

　　“好喝！”他由衷赞道。

　　旁边熬汤的妇人抿嘴一笑，没说话，转身又去照看那口大锅，汤咕嘟咕嘟冒着泡，蒸汽袅袅升腾，融进欢歌笑语里。

　　村长在旁边坐下，摸出个油亮的烟袋锅，看着他吃得香，想起他刚刚的问题，说，“你说的那个捉妖堂伙计，我似乎有点印象，他前几天就出村了，还没回去？”

　　“啊？”唐桦嘴上还挂着油花，“前几天？回去了？”难不成路上错过了？

　　“嗯，”村长抽了一口烟袋，“三天前，一早就走了。”

　　唐桦还没细问，肉串烤好了，他分到了两大串滋滋冒油的烤肉，外焦里嫩，咬一口，肉汁在嘴里迸开。这哪还有心思管其他的。

　　一路狂吃，吃得鼻尖冒汗，又盛了两大碗羊肉汤。唐桦心里那点初来乍到的拘谨，早被这暖烘烘的食物和热闹的气氛消融殆尽。

　　夜深了，村民们三三两两散去，脸上还带着酒足饭饱的惬意红晕。空气中残留着肉香，柴烟和一丝清冷的夜露气息。

　　村长提着盏油灯引着唐桦往一处空房走，“今晚就歇在当初李大人住的屋子吧，都收拾干净了。”

　　唐桦也是沾了点酒，晕乎乎的，“李大人？就是我要找的那个李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