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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奖牌 “谢谢你为 ...

  •   阮鱼觉得自己一定是脑子进水了。

      不然怎么解释他居然报名了运动会一千米比赛?他,阮鱼,体育成绩常年垫底,跑八百米都能要半条命的人,居然报名了一千米?这不是脑子进水是什么?

      事情要从三天前说起。

      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在班上吆喝:“运动会报名了啊!一千米还差一个人!谁来?”没人应。体育委员又喊了一遍:“一千米啊!就剩一千米了!谁来都行,跑最后也没关系!”还是没人应。体育委员急了,目光在教室里扫了一圈,落在了阮鱼身上——不是因为他觉得阮鱼能跑,是因为阮鱼看起来最好说话。“阮鱼,你来呗,凑个数就行。”阮鱼张了张嘴,想说“我不行”,但旁边的严婪开口了。

      “他报。”

      阮鱼转过头瞪他:“你说什么?”

      “你报。”严婪看着他,“我陪你跑。”

      阮鱼的脸红了。他本来想拒绝的,但严婪说“我陪你跑”的时候,声音很低,只有他能听到。那四个字像一颗糖,甜得他脑子发晕,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在报名表上签了字。

      “阮鱼,你疯了?”阮元在课后拉住他,“你跑一千米?你上次体育课跑四百米都吐了!”

      “我那是吃多了。”阮鱼嘴硬。

      “你吃多了?你那天中午没吃饭!”

      “那就是低血糖。”

      “你低血糖还跑一千米?你不要命了?”

      阮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阮元争了。他报名一千米,不是为了凑数,不是因为脑子进水,是因为严婪说“我陪你跑”。他想让严婪看到他在跑道上奔跑的样子,想让严婪看到他的努力和坚持,想让严婪觉得——他的软软不只是软,也很硬。

      比赛在周三下午。

      阳光很好,不冷不热,风也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操场上挤满了人,各班的学生举着牌子、拉着横幅、拿着喇叭,给自己的同学加油。阮鱼站在起跑线上,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和一条黑色的短裤,号码布别在胸前,头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

      他看了看周围——其他选手一个个都是大长腿,看起来就很能跑的样子。他的腿也不短,但跟那些人比起来,像是小鸡腿和鸭腿的区别。他咽了口唾沫,有点紧张。

      “软软。”

      身后传来严婪的声音。阮鱼转过头,看到严婪站在跑道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运动服,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他没有号码布,因为他不是选手,但他站在起跑线旁边,看起来比选手还认真。

      “怎么了?”阮鱼问。

      “你说‘看我拿第一’。”

      阮鱼想起来——他昨天跟严婪说“明天看我拿第一,为你拿奖牌”。说的时候很帅,但现在站在起跑线上,他觉得那句话可能要打脸了。

      “我会努力的。”阮鱼说。

      严婪看着他,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我知道你能行”的笃定的笑。“我陪你跑。”

      “你不是选手——”

      “没人规定不能陪跑。”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令枪响了。

      砰——!

      阮鱼来不及说了,拔腿就跑。

      阮鱼一开始跑得还不错。

      他虽然不是体育生,但腿长,步子大,前两百米跟上了大部队,没有被甩开。严婪跑在他旁边,步频不快不慢,呼吸平稳,看起来像在散步。阮鱼看着他那副轻松的样子,心里又气又羡慕——凭什么他跑得这么轻松,我跑得这么累?

      “呼吸。”严婪说,“两步一吸,两步一呼。”

      阮鱼试着调整呼吸,但已经乱了,怎么都调不回来。

      “别急。”严婪的声音很稳,“这才刚开始。”

      阮鱼点了点头,咬着牙继续跑。三百米,四百米,五百米。他的腿开始发酸,呼吸开始变重,汗水从额头滑下来,流进眼睛里,辣得他眯起了眼。

      “严婪。”他喘着气。

      “嗯。”

      “我跑不动了。”

      “你跑得动。”严婪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你才跑了一半。”

      “一半?”阮鱼想哭,“才一半?”

      “嗯,一半。”严婪看着他,“你说要拿第一的。”

      阮鱼咬了咬牙,继续跑。

      他知道自己不是第一名的料。他报名的时候就知道。但他想试试,想试试看自己能跑多远,想试试看严婪会不会真的陪他跑完,想试试看自己能不能为严婪拿到那块奖牌。

      六百米,七百米,八百米。

      阮鱼的腿像灌了铅一样沉。他的呼吸越来越重,像破旧的风箱。他的眼前开始发黑,视野变得越来越窄,只能看到前面红色的跑道和旁边严婪深蓝色的运动服。

      “软软。”

      “嗯。”

      “你还能跑吗?”

      “能。”

      “好。”严婪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还有两百米。”

      阮鱼不知道自己是靠什么撑下去的。可能是那口气——他说“为你拿奖牌”的那口气。也可能是因为严婪一直在旁边,一步都没有离开。从起跑线到现在,严婪一直跑在他旁边,不快不慢,不远不近。阮鱼跑得快,他就跑得快;阮鱼跑得慢,他就跑得慢。他像一条影子,紧紧地贴着阮鱼。

      九百米。

      阮鱼超过了第三名。

      九百五十米。

      阮鱼超过了第二名。

      最后五十米,阮鱼看到了终点线。那条白色的线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条通往胜利的桥。他不知道哪里来的力气,咬着牙冲了出去。

      严婪没有跟他一起冲。他在终点线前停下了脚步,站在跑道边,看着阮鱼冲过那条白线。

      第一名。

      阮鱼冲过终点线的时候,腿一软,差点摔倒在地。他弯着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汗水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软软。”

      严婪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严婪的脸上全是汗——他虽然没有全力跑,但也跑了整整一千米,一步都没有少。他的头发湿透了,贴在额头上,但他在笑。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阮鱼忘了自己有多累。

      “我跑完了。”阮鱼喘着气说。

      “嗯,你跑完了。”

      “我是第一名。”

      “嗯,你是第一名。”

      “我说到做到了。”

      严婪笑了,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嗯,你说到做到了。”

      颁奖仪式在赛后举行。

      阮鱼站在领奖台上,最高那一阶。他的腿还在抖,呼吸还没完全平复,但他站得很直。严婪站在台下,看着他。裁判把金牌挂在阮鱼脖子上,金属的奖牌沉甸甸的,贴在胸口,凉凉的。

      阮鱼低下头,看着那块金牌。

      他想,这是他第一次为一个人拼尽全力。不是因为他喜欢跑步,是因为他想让严婪看到——他的软软不只是软,也可以很硬。可以跑完一千米,可以拿第一名,可以为喜欢的人拼尽全力。

      他从领奖台上跳下来,走到严婪面前。

      严婪看着他,没有说话。

      阮鱼把金牌从脖子上取下来,踮起脚尖,挂在了严婪的脖子上。金牌在严婪的胸口晃了晃,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道刺眼的光。

      “给你的。”阮鱼说,“我说过,为你拿奖牌。”

      严婪低下头,看着胸口的金牌。金属的奖牌贴在他的T恤上,沉甸甸的,带着阮鱼的体温和汗水的味道。

      他伸出手,握住了那块金牌。

      “软软。”

      “嗯。”

      “这是我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阮鱼的脸红了:“一块破奖牌而已,又不是金的。”

      “是金的。”严婪看着他,“你拿的,就是金的。”

      阮鱼的耳朵也红了。他别过脸去,不看他,但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严婪。”

      “嗯。”

      “你刚才一直陪着我跑。”

      “嗯。”

      “你累不累?”

      “不累。”

      “骗人。”阮鱼看着他湿透的头发,“你出了好多汗。”

      “陪你跑,不累。”

      阮鱼的鼻子酸了。他想说“谢谢你”,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严婪,你真的好烦。”

      严婪笑了:“我知道。”

      “你烦死了。”

      “我知道。”

      “但我喜欢你。”

      严婪的呼吸停了一瞬。他伸手,握住了阮鱼的手。两个人的手交握在一起,阮鱼的手小,严婪的手大,正好包住。阳光洒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软软。”

      “嗯。”

      “我也喜欢你。”

      “我知道。”

      “很喜欢。”

      “我知道。”

      “喜欢到想陪你跑一辈子。”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不是难过的眼泪,是幸福的眼泪。是被一个人放在心尖上的、被一个人捧在手心里的、被一个人陪着跑完一千米还要继续陪下去的幸福。

      “严婪。”

      “嗯。”

      “你说话算话?”

      “算话。”

      “那你说,你陪我跑一辈子。”

      “我陪你跑一辈子。”严婪看着他,“从十六岁到六十岁,从一千米到一万米,从操场到人生的每一条路。我都陪你。”

      阮鱼哭着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盖章。”

      严婪笑了,握紧了他的手。

      很多年后,严婪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

      十六岁的阮鱼站在起跑线上,白色的T恤被风吹得鼓起来,头发乱糟糟的,但眼睛很亮。他说“看我拿第一,为你拿奖牌”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你别不信”的倔强和“我一定会做到”的认真。然后他跑了,跑得跌跌撞撞、气喘吁吁、满脸通红。但他没有停,一步都没有停。因为他说了“拿第一”,因为他说了“为你”。

      严婪陪他跑完全程,看着他超过第三名、第二名、第一名,看着他冲过终点线,看着他弯着腰大口喘气,看着他站在领奖台的最高处,看着他取下金牌挂在自己脖子上,看着他说“给你的,我说过,为你拿奖牌”。

      那块金牌严婪保存了很多年,放在书桌的抽屉里,和那条红绳手链、那些电影票根、那张模糊的大头贴放在一起。不是因为它值钱,是因为那是阮鱼为他拿的。是阮鱼拼尽全力跑完一千米、满头大汗地站在领奖台上、取下金牌踮起脚尖挂在他脖子上的——那份沉甸甸的心意。

      很多年后,阮鱼还是会想起那个夏天。十六岁的严婪跑在他旁边,步频不快不慢,呼吸平稳,像一个永远不会掉队的影子。他说“我陪你跑”的时候声音很轻,但阮鱼听到了——在观众的嘈杂声中听到了,在风声和脚步声中也听到了。因为严婪的声音,他永远不会听漏。

      那是他为严婪拿的第一块奖牌,也是他人生中拿到的第一块奖牌。不是因为他多能跑,是因为严婪在旁边。没有严婪,他可能跑到一半就放弃了。但严婪在,所以他跑完了。所以他是第一名。所以那块金牌属于严婪——不只是因为他说了“为你”,是因为如果没有严婪,他根本不会站在起跑线上。

      颁奖结束后,两个人坐在操场边的草坪上。阮鱼靠在严婪肩膀上,严婪搂着他。太阳已经偏西了,天边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色。蝉鸣声一阵一阵的,风很轻,吹在脸上很舒服。

      “严婪。”

      “嗯。”

      “今天是个好天气。”

      “嗯。”

      “夏天真好。”

      “嗯。”

      “明年运动会,我还报名一千米。”

      “好。”

      “你还陪我跑?”

      “陪你。”

      “那我还拿第一。”

      “好。”

      “那我还把奖牌给你。”

      “好。”

      阮鱼笑了,把脸埋进严婪的肩窝里。

      “严婪。”

      “嗯。”

      “你最好了。”

      严婪没有说话,但在阮鱼的头发上亲了一下。

      蝉在叫,风在吹,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两个人身上,像金色的星星。那一年他们十六岁,高一,刚在一起不久。还不知道未来会有多少波折、多少分离、多少眼泪。但他们知道一件事——此时此刻,他们在一起。在操场的草坪上,在夏天的风里,在蝉鸣声中。他靠着他,他搂着他。他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金牌,他的心里装着一个少年。

      那个夏天很热,很吵,很漫长。但严婪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夏天。因为那个夏天,阮鱼为他跑了一千米,为他拿了一块金牌,为他拼尽了全力。

      那个夏天,阮鱼觉得,那是他人生中最好的夏天。因为那个夏天,严婪陪他跑了一千米,一步都没有离开,在他冲过终点线的时候,站在终点线外等着他,笑着对他说“软软,你是第一名”。然后低下头,让他把金牌挂在脖子上。

      两个十六岁的少年,在夏天的风里,看着彼此,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笑得嘴角翘翘的,笑得比夏天的阳光还要灿烂。

      “软软。”

      “嗯。”

      “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为我拿的奖牌。”

      “不客气。”

      “谢谢你为我跑的一千米。”

      “不客气。”

      “谢谢你喜欢我。”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阮鱼觉得自己被泡在温水里。

      “严婪。”

      “嗯。”

      “谢谢你陪我跑。”

      “不客气。”

      “谢谢你等我。”

      “不客气。”

      “谢谢你喜欢我。”

      严婪笑了,握紧了他的手。蝉在叫,风在吹,阳光很暖,夏天很长。他们在操场的草坪上,靠在一起,看着太阳慢慢沉下去。天空从橘红色变成了深紫色,第一颗星星亮了起来。

      “严婪。”

      “嗯。”

      “我们明年还来。”

      “好。”

      “后年还来。”

      “好。”

      “每年都来。”

      “好。”

      “跑到我们跑不动为止。”

      “好。”

      阮鱼笑了,把脸埋进严婪的肩窝里。

      那个夏天,好像永远不会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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