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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薄荷糖 严婪含着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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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一的午休时间,教室里安静得像被按下了暂停键。九月的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落在课桌上,把木纹照得发亮。窗外的蝉鸣声一阵一阵的,像不知疲倦的闹钟。风扇在头顶慢悠悠地转着,发出嗡嗡的低响,吹下来的风带着一股粉笔灰的味道。
严婪趴在桌上,脸枕着胳膊,眼皮重得像灌了铅。
昨晚他没睡好。不是失眠,是做了一整晚的梦。梦里全是阮鱼——阮鱼在笑,阮鱼在说话,阮鱼在吃糖。阮鱼的嘴巴一动一动的,粉色的嘴唇上沾着亮晶晶的糖渍。他想亲上去,但每次快要亲到的时候,梦就醒了。他醒了三次,第三次醒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他干脆不睡了,起来看了会儿书。结果现在困得要死,眼皮打架打得厉害。
他侧过头,脸埋在胳膊里,闭上眼睛。马上就要睡着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身体的边界在消散,像一块正在融化的冰块。
就在他快要沉入梦乡的那一刻,身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
严婪的眼皮动了动。他知道那个声音是从哪里来的——阮鱼的座位就在他旁边。他们是同桌,从上周开始就是。班主任说要“互帮互助”,让严婪帮阮鱼提高成绩。严婪当时面无表情地答应了,心里其实高兴得要命。
窸窸窣窣的声音还在继续。严婪眯着眼睛,从胳膊的缝隙里看过去。
阮鱼正低着头,从笔袋里翻找什么东西。他的手指很白,指尖圆圆的,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找了一会儿,他摸出了一个小盒子——绿色包装的薄荷糖,超市里最普通的那种。他打开盖子,倒了一颗在手心里。糖是白色的,圆圆的,小小的,躺在他白皙的掌心里,像一颗小药丸。
严婪看着他,困意消散了一些。
阮鱼把糖放进嘴里,嘴巴合上的时候,嘴唇微微抿了一下,像在确认糖的味道。然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薄荷糖太凉了,凉得他眯起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了一条缝,呼出一口凉气。
严婪盯着他的嘴巴,彻底不困了。
阮鱼含了一会儿薄荷糖,觉得嘴巴里凉丝丝的,很舒服。他侧过头,想看看严婪睡着了没有——严婪昨晚没睡好,早上来的时候眼下有淡淡的青黑,看起来很疲惫。阮鱼有点心疼,但他不好意思说,只是偷偷在严婪的课桌里放了一瓶牛奶。
此刻严婪趴在桌上,脸埋在胳膊里,看起来睡得很沉。阮鱼看了他一会儿,目光从他的头发移到他的眉毛,从他的眉毛移到他的鼻子,从他的鼻子移到他的嘴巴。严婪的嘴唇很薄,唇形很好看,抿起来的时候线条干净利落。阮鱼盯着那张嘴巴,心跳突然快了几拍。他赶紧移开目光,低下头假装在看书,但耳朵已经红了。
他想起上周的事。严婪跟他表白了,在桂花树下。他答应了。从那以后,严婪每天放学后都会亲他,在桂花树下,在楼梯间,在空教室。每次亲完,他的嘴巴都会红红的、肿肿的,严婪会用拇指轻轻揉他的嘴唇,说“软软,你嘴巴好软”。
阮鱼想到这里,脸更红了。他摸了摸自己的嘴唇,上面还残留着薄荷糖的凉意。他想,如果严婪现在亲他,他的嘴巴就是凉凉的。严婪会不会说“软软,你嘴巴好凉”?还是会说别的?
他不敢再想了,把脸埋进胳膊里,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
薄荷糖在嘴里慢慢融化,凉意从舌尖蔓延到整个口腔。阮鱼闭着眼睛,听着身边严婪平稳的呼吸声,困意慢慢涌了上来。
就在快要睡着的时候,他突然觉得嘴里凉凉的糖在变小、变薄,快要化完了。他下意识地从胳膊里抬起头,迷迷糊糊地打开薄荷糖的盒子,又倒了一颗在手心里。
他看着掌心里的那颗糖,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吃?吃吧,反正也没事。他正要把糖放进嘴里,突然瞥见严婪动了一下。
严婪从胳膊里微微抬起了头,眼睛半睁着,目光落在他身上。阮鱼愣了一下:“你醒了?”
严婪没有回答。他的目光从阮鱼的脸上移到阮鱼的手上,又移回阮鱼的脸上。阮鱼的手还伸在半空中,掌心里托着那颗白色的薄荷糖。他不明白严婪在看什么,只觉得严婪的眼神有点奇怪,像是盯上了什么猎物的猫。
“你要吃糖吗?”阮鱼把手往严婪的方向伸了伸。
严婪还是没说话。他伸出手——但不是去拿那颗糖,而是把手放在了阮鱼的手掌下面,手心朝上,像一个承接的动作。
阮鱼愣住了。他不明白严婪要做什么,只觉得严婪的手掌很暖,贴在他的手掌下面,像一个小小的托盘。他抬起头,对上严婪的目光。严婪的眼睛半眯着,困意和另一种他说不清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那双一向清冷的眼睛变得有些迷蒙、有些温柔、有些——让阮鱼心跳加速的东西。
阮鱼的手没有缩回去。他就那么伸着手,掌心里托着那颗糖,手掌下面贴着严婪的手掌。他不知道自己做得对不对,不知道该继续伸着手还是该收回去,不知道该说什么、该做什么。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唯一能做的就是看着严婪,用那种无辜的、懵懂的、像小动物一样的眼神看着他,仿佛在问——我这样做对吗?
严婪看着阮鱼的眼睛,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很轻,像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满足和宠溺。他从来没有这样笑过——在别人面前,他永远是那副清冷的、生人勿近的样子。但在阮鱼面前,他控制不住。因为阮鱼太可爱了——懵懵懂懂地伸出手,不明所以地看着他,掌心里托着一颗糖,不知道该怎么办。
严婪收紧了手,把阮鱼的手握在了掌心里。
阮鱼的手很小,很软,像没有骨头一样。严婪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把阮鱼的手整个包住了。他的拇指在阮鱼的手背上轻轻蹭了一下,感受到那片皮肤的细腻和微凉。
阮鱼的脸红透了。他想抽回手,但严婪握得很紧,抽不动。
“严婪……”
话还没说完,严婪就拉了他一把。力气不大,但阮鱼没有防备,整个人被拉得往前一倾,从自己的椅子上歪到了严婪那边。他的肩膀撞上了严婪的胸口,脑袋差点磕到严婪的下巴。
薄荷糖从他手里滚落,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了课桌底下。
阮鱼来不及去捡,因为严婪的另一只手已经捧住了他的脸。
严婪的手指穿过阮鱼鬓边的碎发,指腹贴着他的脸颊,感受到那片皮肤的热度——烫得厉害。他的拇指轻轻蹭了蹭阮鱼的颧骨,感受到那处微微凸起的骨头,和骨头上面薄薄的、柔软的皮肤。
阮鱼的身体僵住了。他的大脑彻底宕机——严婪要做什么?午休时间,教室里还有别人,虽然大家都在睡觉,但万一有人醒着、万一有人看到,怎么办?
但这些念头只存在了一秒。因为下一秒,严婪吻了上来。
严婪的嘴唇很薄,但很软。贴上来的时候,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温柔的、坚定的力道。阮鱼来不及闭眼睛,来不及屏住呼吸,来不及做任何准备。他就那么睁着眼睛,看着严婪近在咫尺的睫毛——长长的,微微卷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
他闻到严婪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洗衣粉味,混着一点点阳光晒过的暖意。他的嘴唇上有薄荷糖的味道,凉凉的,甜甜的,和严婪嘴唇的温度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妙的、让人上瘾的感觉。
严婪的嘴唇贴在阮鱼的唇上,没有动。就那么贴着,感受着那份柔软和微凉。
果然很凉。薄荷糖的凉意还残留在阮鱼的嘴唇上,像夏天刚喝过冰水的杯子。严婪想,这就是他刚才盯着看了那么久的嘴巴。还是那么软,还是那么好亲。他永远都不会腻。
然后他动了一下。
不是亲,是——夺。
他的嘴唇微微张开,轻轻含住了阮鱼的下唇。阮鱼的身体颤了一下,手指不自觉地抓住了严婪的衣角。严婪感觉到他的紧张,没有急,慢慢地、轻轻地用舌尖在阮鱼的唇面上扫了一下。
薄荷糖的味道更浓了。
那颗糖还在阮鱼的嘴里,已经化了大半,只剩下小小的一颗,嵌在阮鱼的舌面和上颚之间。严婪的舌尖探过去,轻轻一勾,把那颗糖勾到了自己嘴里。
整个过程很快,不到半秒。但阮鱼感觉到了——那颗糖从自己的嘴里被严婪夺走了。他的脸红得要滴血,心跳快得要命。他想推开严婪,但手使不上力气;想说话,但嘴巴被严婪堵着说不出;想瞪严婪,但眼睛闭着睁不开。
严婪含着那颗糖,退开了。
两个人的嘴唇分开的时候,发出一声轻轻的“啵”,像开瓶盖的声音。阮鱼的脸红得像煮熟的虾,耳朵红得像要滴血,脖子红得像抹了胭脂。他低着头,不敢看严婪,整个人像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
严婪看着他,笑了。
那颗薄荷糖在他嘴里慢慢融化,凉意从舌尖蔓延开来。他想,这颗糖是阮鱼吃过的,上面有阮鱼的味道。想到这里,他觉得这颗糖是世界上最好吃的糖。
“软软。”他的声音有些哑。
阮鱼没应他。
“软软。”他又叫了一声。
“……干嘛?”阮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糖很甜。”
阮鱼的耳朵更红了。他知道严婪说的不是糖——是阮鱼的嘴巴。但他不敢确认,不敢问,不敢抬头。他怕一抬头就会看到严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然后彻底沦陷。
严婪伸出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手指穿过阮鱼柔软的碎发,指腹蹭过他的头皮,感受到那片温暖。阮鱼的发质很软,和他的嘴巴一样软。严婪想,这个人从头到脚都是软的,软绵绵的,像一团棉花糖。
他收回手,重新趴在了桌上,面朝阮鱼的方向。他的眼睛还睁着,看着阮鱼红透的耳朵。
“软软。”
“……嗯。”
“你嘴巴是凉的。”
阮鱼的心跳漏了一拍。果然——严婪注意到他的嘴巴是凉的,因为那颗薄荷糖。
“我……我吃了薄荷糖。”阮鱼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严婪笑了,“我吃到了。”
阮鱼把脸埋进胳膊里,不再说话。但他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严婪闭上了眼睛。
薄荷糖的味道还在嘴里,凉丝丝的,让他觉得很舒服。不是糖本身让他舒服,是因为这颗糖是阮鱼吃过的。这个念头让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变态,但他不在乎。阮鱼的味道、阮鱼的温度、阮鱼的柔软——他想要全部,一颗糖算什么?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困意重新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把他淹没。他的手还伸在阮鱼那边,手心朝上,像是还在等什么。
阮鱼从胳膊里抬起头,偷偷看了他一眼。严婪的眼睛已经闭上了,呼吸变得平稳而绵长,看起来已经睡着了。但他的嘴角还微微翘着,像是在做一个很好很好的梦。
阮鱼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他想起刚才的那个吻——严婪的嘴唇贴着他的,凉凉的薄荷糖被夺走了。严婪说“糖很甜”,说“你嘴巴是凉的”。每一个字他都记得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刻在他心里一样。
他低下头,看到了自己的手。严婪的手还放在他的手掌下面,手心朝上,像是在握着他的手。阮鱼犹豫了一下,然后翻过手,把手指插进了严婪的指缝里。
十指相扣。
严婪的手很大,手指很长,把阮鱼的手整个包住了。阮鱼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然后他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把手从严婪的掌心里抽了出来——不是要松开,是要重新握。
他打开薄荷糖的盒子,又倒了一颗在手心里。白色的、圆圆的、小小的糖。他把糖放进嘴里,凉意再次在舌尖蔓延开来。然后他重新把手放进了严婪的掌心里,手心贴着掌心,手指插进指缝。
严婪的手指微微收拢了,像是在睡梦中也知道他在身边。
阮鱼看着他,笑了。
他也趴了下来,脸朝向严婪的方向。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严婪睫毛的弧度,能数清严婪有多少根睫毛。他闭上眼睛,嘴角翘得高高的。薄荷糖在嘴里慢慢融化,凉丝丝的,很舒服。
窗外的蝉还在叫,风扇还在转。阳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洒进来,落在两个人交握的手上,落在两个人微笑的嘴角上。
他想,这就是午睡的感觉。不是一个人趴在桌上孤独地睡去,而是知道身边有一个人,知道他的手就在旁边,随时可以握住。这种感觉,比薄荷糖还要让人上瘾。
午休结束的铃声响了。
同学们陆续醒来,教室里渐渐有了声音。有人伸懒腰,有人打哈欠,有人去厕所,有人去接水。严婪被铃声吵醒了,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幕就是阮鱼的脸。很近,近到他能看清阮鱼脸上细小的绒毛。
阮鱼还没有醒。他的眼睛闭着,睫毛微微颤动着,嘴巴微微嘟着,呼吸很轻很浅。嘴角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严婪没有动。他就那么看着阮鱼,看着他的睡脸,看着他微微嘟起的嘴巴,看着他嘴角的笑意。他看着那张脸,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阮鱼的额头上轻轻亲了一下。
“软软,”他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午安。”
阮鱼动了一下,但没有醒。他的嘴角翘得更高了,像是在梦里听到了什么好听的话。
严婪笑了一下,收回了握着阮鱼的手。不是松开,是轻轻放回了阮鱼的桌上,用自己的书帮他压住了袖口,怕他被风直吹。
他站起来,拿起水杯去接水。路过走廊的时候,阳光很亮,照得他眯起了眼睛。
他想起今天中午的那个吻,想起阮鱼红透的脸和耳朵,想起那颗薄荷糖的味道。然后他想——以后每天中午都要这样。不是每天都要亲,而是每天都要在阮鱼身边,看着阮鱼睡着的样子,看着阮鱼醒来的样子,看着阮鱼每一个平凡又不平凡的样子。
他接完水,走回教室。阮鱼已经醒了,正坐在座位上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像一只刚睡醒的猫。
“早。”严婪坐下来。
“早什么早,都下午了。”阮鱼的声音沙哑。
“对我来说,看到你就是早晨。”
阮鱼的耳朵又红了:“你是不是刚睡醒就开始说胡话?”
“不是胡话。”严婪看着他,“是实话。”
阮鱼别过脸去,不看他。但他的嘴角翘得高高的,怎么都压不下去。
阮鱼摸了摸嘴唇。薄荷糖的味道已经散了,但他还能感觉到严婪嘴唇的温度。
“严婪。”
“嗯。”
“你中午是不是——把我的糖抢走了?”
“嗯。”
“那是我的糖。”
“现在是我的了。”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你还给我”,但想了想,那颗糖已经被严婪吃了,怎么还?严婪用嘴巴从他嘴里抢走的,现在早就化没了,拿什么还?
“你无赖。”阮鱼说。
“嗯,无赖。”严婪笑了,“但你喜欢。”
阮鱼没有反驳,因为他确实喜欢。喜欢严婪的霸道、喜欢严婪的直接、喜欢严婪从他嘴里抢走薄荷糖的感觉——虽然很害羞,但也很甜,比薄荷糖还甜。
很多年后,严婪还是会想起那个午睡。
十六岁的阮鱼,手里托着一颗薄荷糖,不明所以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亮亮的,带着一点点懵懂的、不知所措的水光。他问自己这样做对不对——不需要问,软软,你做什么都对。
那颗薄荷糖的味道他记了很多年。不是因为它有多特别,是因为那是从阮鱼嘴里抢来的。上面有阮鱼的味道,阮鱼的温度,阮鱼的柔软。那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的味道。
很多年后,阮鱼还是会想起那个午睡。十六岁的严婪,困得要死还硬撑着的眼皮,轻轻笑了一声,把他拉过去,吻了他,抢了他的糖。吻完以后揉了揉他的头发,说“软软,你嘴巴是凉的”。
那个午睡,他重新吃了一颗薄荷糖,重新把手放进严婪的掌心里,十指相扣。然后趴下来,闭上眼睛。窗外的蝉鸣声很大,风扇的嗡嗡声也不小,但他听到的只有严婪的呼吸声——平稳的、绵长的、让他安心的呼吸声。
那是他在十六岁的年纪里,找到的最好的安全感。不是轰轰烈烈的誓言,不是惊天动地的承诺,只是一个午睡、一颗糖、一个吻、一个十指相扣的牵手。
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