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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接吻 “因为你嘴 ...

  •   严婪觉得自己可能上辈子欠了阮鱼的。

      不然怎么解释他每次看到阮鱼那张脸就想亲他?上课的时候想亲,下课的时候想亲,吃饭的时候想亲,连阮鱼趴在桌上睡觉、嘴巴微微嘟起来的时候,他都在想——如果现在亲上去,阮鱼会不会被吓醒?被吓醒以后会不会骂他?骂他以后会不会脸红?脸红以后会不会更好看?

      严婪觉得自己的脑子可能出了什么问题。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他对谁都没兴趣——男生女生都不感兴趣,谈恋爱不如做题,做题不如睡觉。但阮鱼出现以后,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两个字:亲他。

      开学第一天,他在校门口看到阮鱼。一个黄头发的男生站在门口,东张西望,手里拿着一张录取通知书,嘴巴微微嘟着,看起来又乖又软。严婪当时想的是:这个人,嘴巴看起来好好亲。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想法。他以前从来没有对任何人产生过“想亲”的念头。但看到阮鱼的那一刻,他的脑子里自动蹦出了这个念头,拦都拦不住。他走过去,说了一句“新生?”,声音冷得像冰块。不是因为他想装酷,是因为他怕一开口就会说“你嘴巴好软我想亲你”。

      “嗯,新生。”阮鱼看着他,眼睛亮了一下,“请问宿舍楼怎么走?”

      “几班的?”

      “高一三班。”

      “巧了,我也是。”严婪说,“走吧,我带你去。”

      他转身走了,没有问阮鱼跟不跟上来。因为他不敢回头——他怕一回头就会看到阮鱼的脸,看到阮鱼的嘴巴,然后控制不住自己。身后传来小跑的脚步声,阮鱼追上来了。

      “你叫什么名字?”

      “严婪。”

      “严婪?这个名字好听。”阮鱼笑着说,“我叫阮鱼,阮是阮籍的阮,鱼是鱼香肉丝的鱼。”

      严婪的脚步顿了一下。鱼香肉丝的鱼?这个人,连介绍自己的名字都这么可爱。他侧过头看了阮鱼一眼,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嗯。”他说。

      严婪发现自己没办法集中注意力了。

      以前上课的时候,他只听老师讲课,做笔记,做题目,效率极高。现在上课的时候,他只听阮鱼的声音——阮鱼翻书的声音,阮鱼写字的声音,阮鱼被老师点名回答问题时结巴的声音。每一个声音都像羽毛一样挠在他心上,痒得不行。

      他坐在阮鱼的后座,斜后方两排。这个角度正好能看到阮鱼的侧脸——白白的皮肤,软软的头发,还有那个让他魂牵梦萦的嘴巴。阮鱼的嘴巴不大不小,上嘴唇薄薄的,下嘴唇饱满一些,颜色是淡淡的粉色,像春天的桃花瓣。

      严婪盯着那张嘴巴,想:如果亲上去,会是什么感觉?软的?凉的?甜的?他想象不出来,因为没有参照物。他从来没亲过任何人,也没被任何人亲过。但他想亲阮鱼,想得要命。

      “严婪,这道题你来回答。”数学老师叫他。

      严婪站起来,看了一眼黑板上的题目,说出了答案。数学老师满意地点点头:“很好,坐下。”他坐下了,但目光又飘到了阮鱼身上。阮鱼正低头做题,嘴巴微微嘟着,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遇到了难题。

      严婪想走过去,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拉到那个没人的楼梯间,然后——亲他。

      他深吸一口气,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不能急。会吓到他。

      严婪等了一个月零三天。

      这一个月里,他跟阮鱼说过的话不多,但每一次都让他更确定一件事——他喜欢阮鱼,想亲阮鱼,想跟阮鱼在一起。阮鱼不知道,阮鱼以为他们只是普通同学,偶尔说几句话,偶尔一起吃个饭,偶尔一起回家。

      但严婪知道,他做的每一件事都是有目的的。帮阮鱼占座位——是为了离他近一点。给阮鱼带牛奶——是为了让他长胖一点,虽然他已经很可爱了。下雨天把伞给阮鱼——是为了让他记住自己。淋雨回家感冒了——也值得,因为阮鱼第二天给他带了感冒药,说“你昨天把伞给我了,你自己淋湿了吧”,然后脸红了。

      严婪看着阮鱼红红的脸、红红的耳朵、躲闪的眼神,心里想:他是不是也喜欢我?他不敢确定。因为他每次靠近阮鱼的时候,阮鱼都会脸红;但他每次离开的时候,阮鱼又会叫他“严婪,你等一下”,然后说“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严婪觉得再这样下去他会疯。所以他决定,今天放学后,在桂花树下,跟阮鱼表白。

      放学后,阮鱼打扫完卫生,走出教学楼。严婪站在桂花树下,靠着树干,双手插兜,看起来很酷,其实手心全是汗。

      “严婪?你怎么还没走?”阮鱼走过来。

      “等你。”

      “等我干嘛?”

      “有话跟你说。”

      阮鱼看着他,脸微微红了:“什么话?”

      严婪深吸一口气,说:“阮鱼,我喜欢你。”

      阮鱼愣住了。他的脸从微微红变成了通红,耳朵也红了,脖子也红了,整个人像一只煮熟的虾。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严婪的声音很稳,但他的手在抖,“从开学第一天就喜欢你。”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一个字都没说出来。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严婪,那个年级第一、学生会副主席、篮球队主力的严婪,全校女生都想靠近但靠近不了的严婪——喜欢他?那个成绩一般、长得一般、只会摸鱼的阮鱼?

      “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严婪往前走了一步。

      阮鱼后退了一步:“我没默认。”

      “那你拒绝我?”

      “我也没拒绝。”

      “那你是答应还是拒绝?”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认真的、带着一点点紧张的眼睛。然后他说:“答应。”

      严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没有哭,但他笑了。笑得很好看,好看到阮鱼的心跳漏了一拍。

      “软软。”

      “你叫我什么?”

      “软软。”严婪又往前走了一步,“你叫阮鱼,软软的阮,软软的软。”

      “那是鱼香肉丝的鱼!”

      “不管,你就是软软。”

      阮鱼的脸更红了,但他没有反驳。因为严婪叫他“软软”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他想,被叫“软软”好像也不错。

      在一起后的第一天,严婪就亲了阮鱼。

      不是他计划的,是控制不住。放学后,两个人在桂花树下。阮鱼站在他面前,低着头,耳朵红红的,像一只害羞的小兔子。

      “软软。”严婪叫他。

      “嗯。”

      “抬头。”

      阮鱼抬起头。夕阳的余晖落在他的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很柔和。他的眼睛亮亮的,像两颗星星;他的嘴巴微微抿着,像在期待什么。

      严婪低头,吻了上去。

      阮鱼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一动不动。严婪的嘴唇贴着他的,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点点薄荷牙膏的味道。他闻到严婪身上的味道——干净的、清爽的、像刚洗过的白衬衫。

      几秒钟后,严婪松开了他。

      阮鱼的脸红得像番茄。他低着头,不敢看严婪。

      “软软。”

      “嗯。”

      “你嘴巴好软。”

      阮鱼的耳朵红了:“你别说了。”

      “真的。”严婪认真地说,“比我想象的还软。”

      “你什么时候想象过?”

      “第一天。”

      阮鱼抬起头:“第一天?你第一天就想亲我了?”

      “嗯。”

      “你变态。”

      “嗯。”

      “你承认了?”

      “承认。因为是你。”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温柔的、不带任何掩饰的眼睛。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两道彩虹。

      从那以后,严婪每天放学后都会亲阮鱼。

      刮风下雨,雷打不动。桂花树下、楼梯间、空教室、操场边的长椅。只要能找到没人的地方,他就会把阮鱼拉过去,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他。

      阮鱼每次都脸红,每次都心跳加速,每次都闭上眼睛。他喜欢严婪亲他。喜欢严婪的嘴唇贴着自己的感觉,喜欢严婪的手指捧着自己脸的感觉,喜欢严婪身上的味道。但他不好意思说,所以他每次都装作很勉强的样子。

      “严婪,你能不能别每天亲?”

      “不能。”

      “为什么?”

      “因为你嘴巴太软了。”

      阮鱼的脸红了:“你能不能换个理由?”

      “你嘴巴很甜。”

      “还有呢?”

      “你嘴巴很小。”

      “还有呢?”

      “你嘴巴很可爱。”

      阮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争了。因为严婪说的每一句话都是事实——他的嘴巴确实软、甜、小、可爱。但他不承认,因为他觉得承认了会很丢人。

      严婪最喜欢的事,是在阮鱼亲得入迷的时候使坏。

      那天放学后,两个人在空教室里。阮鱼靠在墙上,严婪捧着他的脸,低头吻他。阮鱼闭着眼睛,手抓着严婪的衣角,整个人沉浸在亲吻里。严婪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慢慢放松,呼吸在慢慢变重,抓着衣角的手指在慢慢收紧。

      然后严婪慢慢地抬起头。

      阮鱼的嘴唇追了上来,贴着他的嘴唇,不愿意分开。严婪又抬了一点,阮鱼又追了上来。严婪再抬,阮鱼踮起脚尖,双手环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嘴唇一直贴着嘴唇,不肯松开。

      严婪停了下来。

      阮鱼睁开眼睛,对上严婪那双带着笑意的眼睛。

      “软软。”

      “嗯。”

      “你就那么想亲?”

      阮鱼的脸瞬间红透了。他松开严婪的脖子,转身就要跑。严婪拉住他的手腕,把他拉了回来。

      “你放开我!”

      “不放。”

      “你使坏!”

      “嗯,我使坏。”

      “你故意的!”

      “嗯,我故意的。”

      阮鱼气得脸更红了:“严婪,你是不是有病?”

      “是。”严婪笑了,“相思病。”

      “你放屁!”

      “没放屁,是真的。”严婪把他拉进怀里,“软软,你刚才抱着我的脖子不松手,踮着脚尖追着我的嘴巴亲。你知不知道你有多可爱?”

      阮鱼把脸埋进严婪的胸口:“你闭嘴。”

      “你害羞了。”

      “没有。”

      “你耳朵红了。”

      “那是热的。”

      “教室没开暖气。”

      “那就是你抱得太紧了。”

      严婪笑了,松开他,捧着他的脸:“软软,你明明想亲,为什么不承认?”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温柔的、带着笑意的眼睛,深吸一口气:“因为不好意思。”

      “在我面前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就是因为在你面前才不好意思。”

      严婪的笑容更深了。他低头,在阮鱼的额头上亲了一下:“那以后我说,你听着。”

      “说什么?”

      “‘软软,我想亲你。’你说‘好’。我就不用问你,直接亲。”

      阮鱼的耳朵又红了:“你这是霸道。”

      “嗯,我霸道。”严婪看着他,“你喜不喜欢?”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不喜欢”,但看着严婪的眼睛,他发现自己说不出这三个字。因为他喜欢,很喜欢。喜欢严婪的霸道,喜欢严婪的直接,喜欢严婪每次亲他之前说的“软软,我想亲你”。虽然每次都会脸红,但每次都很开心。

      “喜欢。”阮鱼小声说。

      严婪笑了,笑得很开心。他低头,又吻了上去。

      严婪觉得阮鱼的嘴巴是真的软。

      不是那种“因为喜欢所以觉得软”的软,是客观的、物理意义上的、摸得到感受得到的软。像棉花糖,像果冻,像春天的桃花瓣。他每次亲上去都会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软的嘴巴?然后他又会想:还好是我在亲,不是别人。

      想到这里,他就会把阮鱼抱得更紧。阮鱼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只觉得严婪今天亲得特别用力,像在宣示主权。

      “严婪。”

      “嗯。”

      “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

      “你亲得我好疼。”

      严婪松开他,看着阮鱼的嘴唇——红红的,有点肿。“对不起。”他用拇指轻轻揉了揉阮鱼的嘴唇,“疼吗?”

      “有一点。”

      “下次我会轻一点。”

      阮鱼点了点头,脸红红的。

      严婪看着他红红的脸、红红的嘴唇、红红的耳朵,心里想:他怎么这么可爱?然后又想:他是我的人。这个念头让他觉得无比幸福。

      “软软。”

      “嗯。”

      “你永远是我的。”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认真的、笃定的、带着占有欲的眼睛。然后他笑了:“嗯,我是你的。”

      严婪的眼泪差点掉下来。他没有哭,但他把阮鱼拉进怀里,抱了很久。

      九

      十六岁的严婪觉得,接吻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因为接吻的时候,阮鱼会闭上眼睛,会脸红,会抓着他的衣角,会踮起脚尖追着他的嘴巴亲。会在他松开以后说“你坏”,但下一次还是会追上来。会在他问“软软,你就那么想亲”的时候,把脸埋进他的胸口说“你闭嘴”,但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十六岁的阮鱼觉得,被严婪亲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事。因为严婪亲他的时候很温柔,像在对待什么珍贵的东西。严婪叫他“软软”的时候声音很好听,低低的、沉沉的,像大提琴的尾音。严婪说“你永远是我的”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认真到他觉得这辈子都不会再遇到第二个人。

      这就是他们的十六岁。在桂花树下,在楼梯间,在空教室,在操场边的长椅。在每一个没人的角落,在每一个放学后的傍晚。他亲他,他害羞。他说“软软,你怎么那么软”,他说“你闭嘴”。他使坏慢慢抬起头,他抱着他的脖子追上去。他问“软软,你就那么想亲”,他说“明明是你先躲的”。但两个人都知道——他想亲,他也很想亲。他们都想亲对方,想得要命,想了一整天,等了一整天,等到放学的那一刻,终于可以亲了。

      这就是青春。很简单,很美好,一辈子只有一次。

      严婪觉得,他的一辈子已经圆满了。因为他在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阮鱼,亲到了阮鱼,拥有了阮鱼。以后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后悔。因为他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人。

      阮鱼觉得,他的一辈子已经圆满了。因为他在十六岁的时候,遇到了严婪,被严婪亲了,成了严婪的人。以后的人生,不管发生什么,他都不会后悔。因为他在最好的年纪,遇到了最好的人。

      很多年后,他们还是会想起十六岁的那些傍晚。桂花树下,夕阳西下,两个人靠在一起,嘴唇贴着嘴唇。那是最好的时光,因为那时候的他们,刚刚遇见,刚刚爱上。未来还有很长很长,但他们都觉得——不管多长,只要有对方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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