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条件 “‘喜欢’ ...
-
阮鱼觉得自己应该跟严婪约法三章。
不是因为他想控制严婪,而是因为严婪这个人太没有边界感了。在一起才两天,就已经从“每天做早餐”升级到了“每天接送上下班”,从“每天发颜文字”升级到了“每小时发一条消息问你在干嘛”,从“偶尔亲一下”升级到了“逮着机会就亲”。阮鱼不是不喜欢——他其实挺喜欢的——但他觉得这样下去自己会心肌梗塞。因为严婪每次亲他的时候,他的心跳都会飙到一百八,飙多了对心脏不好。
周五早上,严婪照例来接阮鱼上班。阮鱼下楼的时候,看到严婪靠在车门上,手里拿着一杯豆浆和一个三明治,笑着对他说:“早,男朋友。”
阮鱼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接过早餐。三明治还是热的,面包烤得酥脆,火腿煎得焦香,鸡蛋嫩滑,里面还夹了一片生菜和一点沙拉酱。他咬了一口,好吃得想哭。
“好吃吗?”严婪问。
阮鱼点了点头。
“那你说‘好吃’。”
“好吃。”
严婪笑了,发动了车。阮鱼吃着三明治,看着窗外的街景往后退,心里想着待会儿要怎么跟严婪提“约法三章”的事。他昨天晚上想了很久,列了三条规则。第一条:在公司不能亲亲。第二条:每小时不能发超过三条消息。第三条:接送上下班每周不超过三天。
他觉得自己很合理。不是不让严婪对他好,而是要适度。适度才能长久。
到了公司,两个人走进办公室。严婪把保温袋放到阮鱼桌上——今天的肠粉是牛肉加香菜,米皮0.7毫米,酱油减半。阮鱼打开盖子,正要吃,严婪凑过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严婪。”阮鱼放下筷子,“我有话跟你说。”
“什么话?”
“我要跟你约法三章。”
严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你说。”
阮鱼清了清嗓子,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条,上面工工整整地写着三条规则。
“第一条。”阮鱼看着纸条,“在公司不能亲亲。”
严婪的笑容僵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公司是工作的地方,不是谈恋爱的地方。”
“办公室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也不行。万一有人推门进来呢?”
“我锁门。”
“锁门更可疑!”
严婪想了想,觉得阮鱼说得有道理。他是总裁,上班时间锁门跟助手独处一室,传出去不好听。“好,第一条同意。第二条呢?”
“第二条。”阮鱼看着纸条,“每小时不能发超过三条消息。”
严婪的眉头皱了起来:“为什么?”
“因为你每十分钟就发一条消息,问我在干嘛、吃了没、想我了没。我没时间回。”
“你可以不回。”
“你发了我就想回。”
“那你就回。”
“我回了就没时间工作了!”
严婪看着阮鱼急得脸都红了的样子,笑了:“好,第二条同意。但我不保证能做到。”
“你必须做到。”
“我尽量。”
阮鱼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他纠结“尽量”和“必须”的区别。“第三条。”他看着纸条,“接送上下班每周不超过三天。”
严婪的表情终于变了。不是微笑,不是无奈,而是认真的、带着一点委屈的、像一只被主人说不准跟出门的大型犬的表情。“为什么?”
“因为你有车,我没车。你每天接送我,我觉得欠你的。”
“你不欠我。”
“我觉得欠。”
“那是你觉得。我不觉得。”
“不管你觉得还是我觉得,第三条必须执行。”
严婪看着阮鱼,阮鱼看着严婪。两个人对视了五秒钟,严婪先开口了:“三天太少了,五天。”
“三天。”
“四天。”
“三天半。”
严婪笑了:“好,三天半。周一到周三接,周四不接,周五接,周六周日你自己来。”
阮鱼想了想,觉得这个安排可以接受。“行,就按你说的。但你要记住,在公司不能亲亲,每小时不能发超过三条消息,接送每周不超过三天半。”
“记住了。”严婪点了点头,“那我的条件呢?”
阮鱼愣了一下:“你有什么条件?”
“约法三章是双方的。你提了三条,我也要提三条。”
阮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严婪说得有道理。约法三章确实应该是双方的,不能只有他提条件。
“行,你说。”
严婪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着阮鱼。
“第一条。”严婪说,“每天至少说一次‘我喜欢你’。”
阮鱼的耳朵红了:“什么?”
“每天至少说一次‘我喜欢你’。对我说的。”
“不行!”
“为什么?”
“因为——因为不好意思。”
“那你发消息说也行。”
“发消息也不好意思!”
严婪看着他红透的耳朵,笑了:“那就写纸条。”
阮鱼深吸一口气,觉得严婪这个人真的太无耻了。他提的三条都是“不能做什么”,严婪提的三条都是“要做什么”。一个是限制,一个是要求。一个是减法,一个是加法。
“第二条呢?”阮鱼闷声问。
“第二条。”严婪说,“每天至少拥抱一次。”
阮鱼的耳朵更红了:“在公司不能——”
“下班后,不在公司。”严婪打断他,“每天至少拥抱一次,不限时长,不限地点,不限姿势。”
“不限姿势是什么鬼?”
“就是你想怎么抱就怎么抱。”
“我不想抱!”
“你想。”严婪看着他,“你昨天抱着我不肯松手。”
阮鱼的脸红得要滴血了:“那是——那是停电了,我害怕!”
“你怕黑?”
“不是怕黑,是怕——”
“怕什么?”
怕你不在。阮鱼在心里说,但嘴上说的是:“怕鬼。”
严婪笑了,没有拆穿他。他知道阮鱼不怕黑也不怕鬼,他只是想抱着严婪。但阮鱼不会承认,永远都不会。所以严婪替他说了:“好,第二条通过。第三条——每天至少说一次‘我爱你’。”
阮鱼瞪大了眼睛:“你疯了?”
“没有。”
“这跟第一条有什么区别?”
“第一条是‘我喜欢你’,第三条是‘我爱你’。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喜欢’是浅浅的爱,‘爱’是深深的喜欢。”
阮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严婪说得对——喜欢和爱不一样。他喜欢严婪,但他爱严婪吗?他想了想,答案是爱。从高一到现在,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爱了严婪十二年。虽然中间有十年他们不在一起,但他的心从来没有离开过。
“严婪。”阮鱼的声音有些哑。
“嗯。”
“第三条,我可能做不到每天说。”
“为什么?”
“因为——”阮鱼低下头,“因为‘我爱你’这三个字太重了。我不好意思说。”
严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就等你准备好了再说。第三条先放着,不算。”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阮鱼觉得自己被泡在温水里,全身都暖洋洋的。
“好。”阮鱼说,“等我准备好了,我天天跟你说。”
严婪笑了,笑得眼眶红了:“好。”
约法三章正式生效。
阮鱼把纸条贴在电脑屏幕上,提醒自己——在公司不能亲亲,每小时不能发超过三条消息,接送每周不超过三天半。严婪也把纸条贴在电脑屏幕上,提醒自己——阮鱼每天至少说一次“我喜欢你”,每天至少拥抱一次,以及那条暂时搁置的“每天至少说一次‘我爱你’”。
上午十点,严婪给阮鱼发了一条消息:“软软,今天天气很好。(•́ω•̀)”
阮鱼看了一眼,没有回复。因为这是他今天收到的第四条消息——前三条是“早安男朋友”“早餐好吃吗”“今天穿得很帅”——已经超过每小时三条的限额了。他不能回,回了严婪就会继续发,发了就会超限额,超限额约法三章就失效了。他要把严婪的习惯掰过来,不能惯着。
严婪等了五分钟,没收到回复。他又发了一条:“软软?(´•ω•`)”
阮鱼还是没回。
严婪站起来,走到阮鱼桌前:“你怎么不回我消息?”
“你发超了。”阮鱼头都没抬,“每小时三条,你发了四条。”
“第四条不算。”
“为什么不算?”
“因为第四条是问号。”
“问号也算。”
严婪看着他,表情委屈得像一只被没收了玩具的狗。“软软,约法三章太严格了。”
“你同意的。”
“我后悔了。”
“不能后悔。”
严婪深吸一口气,走回自己的位置,坐下来,盯着电脑屏幕。阮鱼偷偷看了他一眼,看到他委屈巴巴的样子,心里有点软。但他不能心软——心软了约法三章就废了。他低下头,继续工作。
又过了十分钟,严婪发了一条消息:“软软,我想你了。(◕‿◕✿)”
阮鱼看了一眼,这是第五个小时的第一条消息。他想了想,回复了一个句号。
严婪秒回:“句号是什么意思?(•́ω•̀)”
阮鱼:“句号就是句号。”
严婪:“你不想我吗?(´•ω•`)”
阮鱼看着那行字,嘴角翘了一下。他回复:“想。”
严婪发了一个猫猫打滚的表情包,配文“我开心得要飞起来了”。阮鱼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他想,约法三章虽然严格,但偶尔也要通融一下。因为严婪开心的时候,他也很开心。
中午,两个人在食堂吃饭。
阮鱼吃的是酸菜鱼,严婪吃的是鸡胸肉沙拉。两个人面对面坐着,谁都没说话。食堂里很热闹,其他员工在聊天、说笑,但他们两个安静得像两个陌生人。
阮鱼觉得有点奇怪。他们在一起之前,吃饭的时候还会聊天。在一起之后反而不说话了——因为约法三章说了“在公司不能亲亲”,但没说“不能说话”。为什么不说话?因为阮鱼不好意思。他以前跟严婪说话的时候很自然,想说啥说啥,想怼就怼。但现在,每次看到严婪的脸,他就会想到“这是我的男朋友”,然后心跳加速,然后脑子空白,然后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软软。”严婪开口了。
“嗯。”
“你今天话很少。”
“嗯。”
“你是不是不好意思?”
阮鱼的筷子顿了一下。严婪看出来了——他看出来了阮鱼在不好意思。这个人,连他不好意思都看得出来。
“有一点。”阮鱼承认了。
“为什么?”
“因为你是我男朋友。”
“我以前也是你男朋友。”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严婪看着他红红的耳朵,笑了:“以前你在我面前很自然。”
“以前我不知道怎么谈恋爱,所以很自然。现在我知道了,反而不自然了。”
“那你以前是怎么跟我谈恋爱的?”
阮鱼想了想,说:“以前你亲我的时候,我会脸红,但不会想太多。现在你亲我的时候,我会想‘这是我的男朋友在亲我’,然后心跳加速,然后腿软。”
严婪的笑容更深了:“你腿软?”
“没有,我就是举个例子。”
“你昨天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差点摔倒。”
“那是——那是电梯晃了一下。”
“电梯没晃。”
“你闭嘴。”
严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他夹了一块鸡胸肉放到阮鱼碗里:“吃,你喜欢的。”
阮鱼看着碗里的鸡胸肉,又看了看严婪。严婪的眼睛里全是温柔,温柔到阮鱼觉得自己被泡在蜜罐里。
他吃了那块鸡胸肉,然后说:“严婪。”
“嗯。”
“我喜欢你。”
严婪愣了一下:“你说什么?”
“我说,我喜欢你。”阮鱼低下头,耳朵红透了,“约法三章第一条,每天至少说一次。我今天还没说。”
严婪看着他,眼眶红了。他伸出手,握住了阮鱼放在桌上的手:“软软,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愿意说。”
“约法三章你定的。”
“我知道。但我没想到你会这么认真。”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严婪的眼睛里有泪光,但他忍着没掉下来。阮鱼心里酸酸的,反手握住了他的手。
“严婪。”
“嗯。”
“以后我每天都说。”
“好。”
“说到你听腻为止。”
“我不会腻的。”
“那我一直说。”
“好。”
两个人握着彼此的手,在食堂的角落里,安静地坐了很久。周围很吵,但他们的世界里只有彼此。
下午,阮鱼去仓库取物料。
仓库在一楼,光线不太好,货架之间的过道很窄。阮鱼拿着清单,在一排排货架之间穿行,找了好久才找到需要的物料。他踮起脚尖去够最上面那层的箱子,够不着,跳了一下,还是够不着。正要去找梯子,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轻松地把箱子拿了下来。
“你要这个?”严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阮鱼转过身,看到严婪站在他身后,两个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你怎么来了?”
“看你半天没回来,过来看看。”严婪把箱子放到地上,“这里光线不好,你怎么不开灯?”
“开关在哪?”
“门口。”
“……我忘了。”
严婪看着他,笑了。他伸手揉了揉阮鱼的头发:“你有时候真的很迷糊。”
“我没有迷糊。”阮鱼躲开他的手,“我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在想你。”
严婪的手顿住了:“你说什么?”
“我说,我刚才在找开关的时候,在想你。”阮鱼别过脸去,“所以忘了开灯。”
仓库里安静极了。昏黄的灯光从头顶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软软。”严婪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想亲你。”
“在公司不能——”
“这里不是公司,是仓库。”严婪看着他,“约法三章第一条,在公司不能亲亲。仓库不在公司范围内。”
阮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严婪说得有道理——仓库确实不算“公司”,算“公司的附属设施”。而且现在仓库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人会看到,没有人会知道。
“那你快点。”阮鱼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严婪笑了,低头吻了上去。
仓库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心跳声。阮鱼闭上眼睛,手抓着严婪的衣角,感受着他温热的嘴唇贴在自己的唇上。很轻,很柔,像羽毛落在水面。他想,这就是他想要的——在没有人看到的地方,被严婪吻着,被严婪爱着,被严婪捧在手心里。
不知道过了多久,严婪松开了他。
“软软。”
“嗯。”
“你今天说了‘我喜欢你’。”
“嗯。”
“那你什么时候说‘我爱你’?”
阮鱼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深邃的、温柔的、带着期待的眼睛。“等我准备好。”他说。
“什么时候准备好?”
“不知道。但不会太久。”
严婪笑了,在他额头上又亲了一下:“好,我等你。”
晚上,严婪送阮鱼回家。车子停在楼下,阮鱼没有马上下车。
“严婪。”
“嗯。”
“今天约法三章第一天,你执行得不错。”
“你也是。”严婪笑了笑,“你说了一次‘我喜欢你’,我抱了你一次,亲了你一次。”
“仓库那次不算亲?”
“算。但约法三章没说不让亲。”
阮鱼想了想,确实没说不让亲。他只说了“在公司不能亲亲”,没在说“在其他地方不能亲亲”。这是他的失误,下次修订约法三章的时候要补上。
“严婪。”
“嗯。”
“明天周末,你有什么安排?”
“明天宋辞婚礼,你忘了?”
阮鱼愣了一下。他确实忘了。这几天光顾着谈恋爱了,把宋辞的婚礼忘得一干二净。
“明天几点?”
“中午十一点。我来接你。”
“好。”
阮鱼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婪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正看着他。
“严婪。”
“嗯。”
“明天见。”
“明天见,软软。”
阮鱼转身上了楼。回到家,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严婪发了一条消息:“软软,今天是我很开心的一天。(´▽`ʃ♡ƪ)”
阮鱼回复:“比昨天开心?”
严婪:“比昨天开心。(◕‿◕✿)”
阮鱼:“为什么?”
严婪:“因为你说‘我喜欢你’。(•́ω•̀)”
阮鱼看着那行字,笑了。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那我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
严婪的回复慢了半拍:“你说什么?(´•ω•`)”
阮鱼:“我说,我以后每天都让你开心。”
严婪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烟花、心心、星星、月亮、太阳、小猫、小狗、小兔子、小狐狸、小熊,还有两只猫依偎在一起,配文“我们在一起了”。最后是一段语音。
阮鱼点开语音,严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软软,我爱你。”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严婪今天说了“我爱你”。他还没说。但他会说的。等他准备好了,他天天说,说到严婪听腻为止。
虽然严婪说“我不会腻的”。阮鱼觉得也是。因为他爱严婪,爱了十年,也没有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