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摸鱼法则》杳数

26、维护 严婪在追他

　　阮鱼觉得严婪这个人可能是老天爷派来考验他的。

　　不然怎么解释这个人每天早上给他做早餐、每天晚上发颜文字、时不时说些土味情话撩他，还把他的每一条视频都存下来、每一场直播都看、每一张照片都收藏——然后还觉得这一切都很正常？正常个屁。这要是换了别人，早被当成变态报警了。但因为是严婪，因为严婪等了他十年，因为严婪做这些事的时候眼神温柔得不像是装的，所以阮鱼就忍了。不仅忍了，还觉得有点甜。

　　阮鱼觉得自己可能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

　　今天是周一，入职第五周。阮鱼坐在工位上，吃着严婪做的虾仁肠粉，刷着短视频平台。他的账号最近涨粉很快，已经快两百万了。虽然前几天被营销号扒了个人信息，但严婪处理得很快，事情没有发酵太久，反而给他带来了一波同情粉——很多人觉得“软软好可怜，被无良营销号欺负”，纷纷关注支持他。

　　阮鱼一边吃肠粉一边翻评论，翻到一条让他差点噎住的留言。

　　“软软，我查到了！你老板就是兴婪集团的总裁严婪对不对？我在财经新闻上看到他的照片了，就是你上次发的那张背影！啊啊啊啊啊啊他好帅！一米九五！年少有为！你们是不是在一起了？！求求你们在一起吧！我嗑的CP一定要是真的！”

　　这条评论下面跟了一长串回复:“我也查到了！真的是严婪！江城最年轻的科技公司总裁！”“软软你老板好帅啊你之前还说他长得像大猩猩，你审美有问题！”“软软你是不是每天都在跟大帅哥共处一室？好羡慕！”“软软你就从了你们老板吧，又帅又有钱还会做早餐，这种男人哪里找！”

　　阮鱼看着那些评论，嘴角抽了抽。

　　他的粉丝已经扒出严婪了。不是“软软的小宝贝”那个小号，而是严婪的真实身份——兴婪集团总裁，江城商界新贵，身家数十亿，未婚，无女友，传说中的“钻石王老五”。

　　现在，这位“钻石王老五”每天给他做早餐、发颜文字、说土味情话，还在他的直播间里当榜一大哥。

　　阮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的血压又要飙升了。

　　“软软，你怎么了？”严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脸好红。”

　　“没怎么。”阮鱼把手机扣在桌上，“你的身份被我的粉丝扒出来了。”

　　严婪愣了一下:“什么身份？”

　　“你是严婪，兴婪集团总裁，身家数十亿，江城最年轻的科技公司企业家。”阮鱼一项一项地列举，“我的粉丝说你很帅，说你是钻石王老五，让我从了你。”

　　严婪沉默了两秒钟，然后笑了:“他们说得对。”

　　“什么说得对？”

　　“你应该从了我。”

　　阮鱼深吸一口气:“严婪，你能不能正经一点？”

　　“我很正经。”严婪放下手中的笔，认真地看着他，“软软，你什么时候才肯答应我？”

　　阮鱼的耳朵红了:“我不是说了吗，你在追，我在被追，你别催。”

　　“我没催。”严婪笑了笑，“我就是问问。”

　　“问问也不行。”

　　“好，不问。”严婪低下头，继续看文件，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

　　阮鱼看着他那个笑容，心里又气又甜。这个人，被扒了身份也不慌，反而觉得“从了我”这个建议很好。他是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只在乎阮鱼怎么想。

　　阮鱼拿起手机，把那篇扒出严婪身份的帖子转发了，配了一行字:“对，就是他。但你们别去骚扰他，他不喜欢被关注。”

　　评论区秒变大型尖现场:“软软你承认了！！！老板就是严婪！！！你们果然有一腿！！！”

　　阮鱼回复:“没有一腿，他在追我。”

　　评论区更疯了:“啊啊啊啊啊总裁在追软软！！！这是什么偶像剧剧情！！！”“软软你快答应他！！！”“你们结婚我一定要坐第一排！！！”

　　阮鱼看着那些评论，嘴角翘得老高。他退出评论区，打开严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你火了。”

　　严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复:“因为我帅？(•́ω•̀)”

　　阮鱼:“因为你是我老板。”

　　严婪:“那我是你的谁？(◕‿◕✿)”

　　阮鱼想了想，回复:“追我的人。”

　　严婪发了一个猫猫点头的表情包，配文“努力中”。

　　阮鱼看着那个表情包，笑了。

　　下午，阮鱼接到了一个让他头皮发麻的电话。

　　是王浩打来的。

　　“阮鱼！你看微博了吗？你和严婪上热搜了！”

　　阮鱼愣了一下:“什么热搜？”

　　“你自己看！”

　　阮鱼挂了电话，打开微博。热搜榜第七名:#软软严婪#

　　他点进去，看到了铺天盖地的讨论。起因是那个扒出严婪身份的帖子被一个大V转发了，那个大V的粉丝量是他的十倍，一转发就彻底引爆了话题。

　　热搜里的评论五花八门——有嗑CP的:“软软和严婪太甜了吧！总裁追摸鱼博主，这是什么神仙设定！”有吃瓜的:“严婪是谁？兴婪集团是什么？怎么没听说过？”有搞笑的:“软软之前说老板长得像大猩猩，结果是个大帅哥，软软的审美有问题。”还有质疑的:“这是不是炒作？为了给软软涨粉？”

　　阮鱼翻着那些评论，心情复杂。他不在乎别人怎么看他，但他在乎别人怎么看严婪。严婪是正经的企业家，有正经的事业，被牵扯进这种娱乐八卦里，对他不好。

　　阮鱼拿起手机，给严婪发了条消息:“你看到热搜了吗？”

　　严婪就坐在他对面，但他还是发了消息。因为有些话他不好意思当面说。

　　严婪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回复:“看到了。(•́ω•̀)”

　　阮鱼:“你不生气？”

　　严婪:“为什么要生气？(´•ω•`)”

　　阮鱼:“因为你是正经的总裁，被牵扯进这种八卦里，对你的形象不好。”

　　严婪:“我的形象不需要维护。(◕‿◕✿)”

　　阮鱼:“可是——”

　　严婪:“软软，我不在乎别人怎么看我。我只在乎你怎么看我。(•́ω•̀)”

　　阮鱼看着那行字，鼻子酸了。他深吸一口气，回复:“我觉得你很好。”

　　严婪秒回:“你说什么？(•́ω•̀)”

　　阮鱼:“我说，我觉得你很好。”

　　严婪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烟花、心心、星星、月亮、太阳、小猫、小狗、小兔子，还有一只猫在打滚，配文“我开心得要飞起来了”。

　　阮鱼看着那些表情包，笑了。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继续工作。

　　严婪坐在对面，捧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热搜事件持续发酵了一整天。

　　到了晚上，阮鱼发现事情变得有些失控了。有营销号开始编造他和严婪的“恋情细节”，说什么“两人已同居”“软软是为了钱才跟严婪在一起的”“严婪是为了炒作公司才追软软的”，各种离谱的猜测满天飞。

　　阮鱼看着那些文章，气得手都在抖。他不怕别人骂他，但他怕别人骂严婪。严婪什么都没做错，他只是喜欢一个人，等了那个人十年，每天给那个人做早餐，发颜文字，说土味情话。他做错了什么？什么都没做错。但网上的人不管这些，他们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阮鱼拿起手机，发了一条动态:“我跟严婪的关系，不是你们想象的那样。他是我前男友，分手十年，现在在追我。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的公司没有炒作，我也不是为了钱。请你们不要再编造不实信息，伤害无辜的人。”

　　评论区瞬间炸了:“前男友？？？分手十年？？？在追你？？？”“软软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没告诉我们！”“所以你们是旧情复燃？”“十年了还在追你，这个男人好痴情！”

　　阮鱼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软软。”严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

　　阮鱼睁开眼睛，看到严婪正看着他，表情很认真。

　　“你发了那条动态。”严婪说。

　　“嗯。”

　　“你说了我是你前男友。”

　　“嗯。”

　　“你说了我在追你。”

　　“嗯。”

　　“你还说了你没有拒绝。”

　　阮鱼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说了？”

　　“你说‘我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没有拒绝，就是接受。”严婪一字一顿，“软软，你在接受我的追求。”

　　阮鱼的脸红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我的意思是——”

　　“你就是那个意思。”严婪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蹲下来，仰头看着他，“软软，你终于承认了。”

　　阮鱼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他确实在“接受”——接受严婪的早餐，接受严婪的颜文字，接受严婪的土味情话，接受严婪的吻。他虽然嘴上说着“没和好”，但他的行为已经出卖了他。

　　“严婪，你起来。”阮鱼别过脸去，“地上凉。”

　　“你先承认你在接受我。”

　　“我——”

　　“承认。”严婪握住他的手，“就一个字，‘是’。”

　　阮鱼深吸一口气，闭了闭眼睛，然后说:“是。”

　　严婪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跪在地上，握着阮鱼的手，哭得肩膀发抖。

　　阮鱼看着他哭，自己也哭了。

　　两个人一个跪着，一个坐着，握着手，面对面哭。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两个人的抽泣声。

　　过了好一会儿，阮鱼伸手擦掉严婪脸上的眼泪:“别哭了，跟个小孩似的。”

　　“你承认了。”严婪的声音哑得不行，“软软，你终于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

　　“承认你在接受我。”

　　阮鱼看着他那双哭红的眼睛，心里酸得要命。他想说“你别哭了，我心疼”，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严婪，你真的好烦。”

　　“我知道。”严婪握紧他的手，“但你喜欢我。”

　　阮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嗯，我喜欢你。”

　　严婪笑了，笑得眼泪和笑容混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软软，谢谢你。”

　　“不用谢。”

　　“谢谢你愿意接受我。”

　　“我说了不用谢。”

　　“谢谢你等了我这么久。”

　　“我没等你，是你等了我。”阮鱼哭着说，“严婪，你不要搞反了。”

　　“好，我等你。”严婪站起来，把阮鱼拉进怀里，“我等了你十年，终于等到你承认了。”

　　阮鱼靠在他怀里，听着他有力的心跳，闭上眼睛。

　　他想，原来承认喜欢一个人，没有想象中那么难。

　　难的是承认之前的那十年。

　　但现在，那十年已经过去了。

　　他们还有下一个十年，二十年，三十年。

　　够了。

　　热搜事件在第二天就降温了。

　　不是因为大家不感兴趣了，而是因为严婪的公关团队出手了。他们没有否认阮鱼说的话，也没有承认什么，只是发了一封简短的声明:“严婪先生与阮鱼先生是多年好友，请尊重个人隐私，勿传播不实信息。”

　　声明很克制，很体面，没有给营销号留下任何炒作的空间。热搜慢慢降了下去，大家的注意力转移到了别的事情上，一切恢复了平静。

　　但阮鱼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他和严婪之间，那层薄薄的窗户纸，终于被捅破了。他承认了“我在接受你”，严婪知道了“你喜欢我”。他们没有正式说“在一起”，但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一起了。

　　包括两位妈妈。

　　林女士看到热搜以后，第一时间给阮鱼打了电话:“小鱼，你和小婪上热搜了！”

　　“妈，你别看了，都是瞎写的。”

　　“瞎写的？那你说他是不是在追你？”

　　阮鱼沉默了两秒钟:“……是。”

　　“你是不是答应了？”

　　“还没有。”

　　“那你什么时候答应？”

　　“妈，你别催——”

　　“我没催，我就是问问。”林女士的声音里带着笑，“小婪这个人挺好的，你要是答应了他，妈就放心了。”

　　阮鱼深吸一口气:“妈，你到底站哪边？”

　　“我站你这边。”林女士说，“但小婪也是我这边的。”

　　阮鱼觉得自己可能不是亲生的。

　　晚上，阮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他承认了。他当着严婪的面，说了“嗯，我喜欢你”。不是“可能喜欢”，不是“有点喜欢”，就是“喜欢”。干脆利落，没有余地。

　　这是他十年来第一次对严婪说“喜欢”。上一次说，还是高一的时候，在桂花树下，严婪问他“你喜不喜欢我”，他说“喜欢”。那时候的喜欢是青涩的、冲动的、不计后果的。现在的喜欢是成熟的、克制的、经过十年沉淀的。

　　阮鱼拿起手机，打开严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严婪，你睡了吗？”

　　严婪秒回:“没有。(•́ω•̀)”

　　阮鱼:“今天我说的话，是真的。”

　　严婪:“哪一句？(◕‿◕✿)”

　　阮鱼:“每一句。”

　　严婪的回复慢了半拍:“软软，你知道吗，我今天的眼泪是甜的。(´▽`ʃ♡ƪ)”

　　阮鱼看着那行字，笑了:“眼泪哪有甜的？”

　　严婪:“因为是高兴的眼泪。(•́ω•̀)”

　　阮鱼:“你高兴什么？”

　　严婪:“你承认喜欢我。(◕‿◕✿)”

　　阮鱼的嘴角翘了起来。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你别得意，我只是承认喜欢，没答应在一起。”

　　严婪:“我知道。我会继续努力的。(•̀ω•́)✧”

　　阮鱼:“你努力什么？”

　　严婪:“努力让你答应。(◕‿◕✿)”

　　阮鱼看着那行字，笑了。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他想，严婪这个人真的很烦。但他真的很喜欢这个很烦的人。

　　喜欢到承认了，喜欢到不想否认了，喜欢到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严婪在追他，他在接受。

　　至于什么时候正式在一起？

　　阮鱼觉得，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