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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旧物 深深地、固 ...

  •   阮鱼觉得自己最近好像活在回忆里。

      不对,不是他主动要活在回忆里,是严婪这个人太擅长把过去翻出来了。今天一条围巾,明天一张照片,后天一句话,全是高中的事情,全是他以为严婪已经忘了的事情。但严婪没忘,他什么都记得,记得比阮鱼自己还清楚。

      今天是周日,阮鱼难得睡了个懒觉,一直到十一点才醒。他躺在床上刷手机,刷到严婪发的一条朋友圈——“今天整理旧物,翻到了一些高中的东西。时间过得真快。”

      配图是一张照片——一个纸箱子里装满了各种小东西:有电影票根、有奶茶店的积分卡、有一张模糊的大头贴、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手工钥匙扣。每一样东西都跟阮鱼有关——电影票是他们一起去看的第一场电影,奶茶积分卡是他们一起去的那家店,大头贴是他们偷偷在拍贴机里拍的,钥匙扣是阮鱼在手工课上做的,丑得惊天动地。

      阮鱼看着那张照片,鼻子酸了。

      严婪不仅留着他织的围巾,还留着这些零零碎碎的小东西。电影票根已经褪色了,字都看不清了;奶茶积分卡上的印章已经模糊了;大头贴的颜色已经发黄了;钥匙扣的漆已经掉了。但严婪都留着,一样不少,在纸箱子里安安静静地躺了十年。

      评论区有人留言——应该是严婪的朋友,问:“这些都是什么?”

      严婪回复:“青春。”

      阮鱼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截了图,存进了“已隐藏”相册。

      他退出朋友圈,打开严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你那个纸箱子里还有什么?”

      严婪秒回:“你想知道?(•́ω•̀)”

      阮鱼:“嗯。”

      严婪:“那你来我家,我给你看。(◕‿◕✿)”

      阮鱼犹豫了一下。去严婪家?上次去是因为严婪发烧了,他送他回去。这次去是为什么?去看一个装满旧物的纸箱子?这个理由听起来很合理,但他知道严婪的目的不是让他看纸箱子,而是想让他去他家。

      “不去。”阮鱼回复。

      “为什么?(´•ω•`)”

      “不想出门。”

      “那我送过去。(•́ω•̀)”

      “不用。”

      “我快到了。(◕‿◕✿)”

      阮鱼愣了一下,然后从床上跳起来,跑到阳台往下看——严婪的黑色奔驰停在楼下,严婪本人正靠在车门上,手里抱着一个纸箱子,仰头看着他家的窗户。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七层楼对上了。

      严婪朝他挥了挥手,笑了一下。

      阮鱼的脸红了。他转身跑回屋里,飞快地换好衣服——穿的是浅灰色衬衫配白色休闲裤——然后洗了把脸,抓了抓头发,下楼了。

      “你怎么来了?”阮鱼站在单元门口,气喘吁吁的。

      “给你送这个。”严婪把纸箱子递给他,“你想看,我就送来了。”

      阮鱼看着那个纸箱子——普通的快递箱,边角已经磨损了,封口处贴着透明胶带,透明胶带也发黄了。他接过箱子,抱在怀里,有点沉。

      “上楼吧。”他说。

      严婪的眼睛亮了一下:“好。”

      阮鱼租的房子不大,一室一厅,六十平米,客厅里摆着一张沙发、一个茶几、一台电视,角落里堆着几个快递箱。阳台上晾着衣服,厨房的水槽里泡着一个没洗的碗,整个屋子散发着一种“单身汉住得很随意”的气息。

      “坐。”阮鱼把沙发上的衣服扔到一边,给严婪腾出位置。

      严婪坐下来,环顾了一下四周。这是他第一次来阮鱼的家——上次送阮鱼回来只是在楼下,没有上来。现在他坐在阮鱼的沙发上,看着阮鱼的电视,闻着阮鱼的味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满足。

      “你家很温馨。”严婪说。

      “温馨什么,乱得要命。”阮鱼把纸箱子放到茶几上,“这个我能打开吗?”

      “本来就是给你的。”

      阮鱼撕开胶带,打开箱子。

      里面的东西比他想象的还多——除了朋友圈里那张照片上的电影票根、奶茶积分卡、大头贴、钥匙扣,还有一支用完的笔芯、一张写满字的草稿纸、一包纸巾的包装袋、一根头绳。

      阮鱼拿起那根头绳,愣了好一会儿:“这是我的?”

      “嗯。你高中的时候扎过头发,后来剪短了,头绳掉在地上,我捡起来了。”

      阮鱼看着那根头绳——普通的黑色皮筋,上面有一个小小的塑料星星。他都不记得自己有过这根头绳,但严婪记得,还捡起来了,还留了十年。

      “严婪,你是不是有收集癖?”阮鱼的声音有些哑。

      “没有。”严婪看着他,“我只收集关于你的东西。”

      阮鱼的眼眶红了。他低下头,继续翻箱子。下面还有东西——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校服,南淮一中的校服,白色的衬衫,领口有一块淡淡的墨水印。那是阮鱼的校服,高二的时候不小心弄上了墨水,洗不掉了。

      “这件校服……”阮鱼拿起来,展开,校服已经有些发黄了,但叠得很整齐,没有褶皱。

      “你转学以后,我去你的宿舍拿的。”严婪说,“你的室友说你走了,东西都扔了。我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了这件校服。”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抱着那件校服,哭得肩膀发抖。他想起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转学的时候,把很多东西都扔了——课本、笔记本、校服,他以为这些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再也不会回来了。但严婪去捡了,在垃圾桶旁边捡了,洗了,叠了,放在箱子里,留了十年。

      “严婪,你是不是傻?”阮鱼哭着说。

      “嗯,我傻。”严婪伸出手,轻轻擦掉他脸上的眼泪,“但我不后悔。”

      阮鱼把校服放回箱子里,擦了擦眼泪,深吸了一口气:“还有吗?”

      “还有。”严婪从箱子最底下拿出一个小盒子,递给阮鱼,“这个你应该记得。”

      阮鱼接过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条手链——红绳编的,上面串着一颗小小的金珠子,珠子上面刻着一个“鱼”字。

      阮鱼看着那条手链,记忆涌了上来。

      那是高一上学期的事。

      快期末的时候,阮鱼在学校的跳蚤市场上看到了一个摊位,一个学姐在卖手工编织的红绳手链。他走过去,挑了半天,选了一条串着金珠子的,珠子上面可以刻字。

      “刻什么?”学姐问。

      阮鱼想了想,说:“婪。”

      学姐愣了一下:“哪个婪?”

      “贪婪的婪。”

      学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但没有多问,拿起刻刀在珠子上刻了一个“婪”字。

      阮鱼付了钱,把手链揣进口袋,脸红红的。

      他想送给严婪。但他不好意思,因为他觉得送手链太暧昧了,好像在说“我要把你拴住”。虽然他确实想把严婪拴住,但不能这么明显。

      那天放学后,在桂花树下,严婪照例在等他。阮鱼走过去,把手链塞到严婪手里,说:“给你的,不许问为什么,不许说谢谢,不许说好看。”

      严婪打开盒子,看到那条手链,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笑了。

      “好看。”他说。

      “说了不许说好看!”

      “但真的好看。”

      阮鱼的脸红透了,转身就要走。严婪拉住他的手腕,把手链戴上了。红绳在他白皙的手腕上格外显眼,那颗金珠子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软软。”

      “干嘛?”

      “谢谢你。”

      “说了不许说谢谢!”

      “那我说什么?”

      “什么都别说!”

      严婪笑了,把他拉进怀里,低头吻了他。

      那天的吻很长,长到桂花树的影子从东边移到了西边。阮鱼闭上眼睛,闻着桂花香,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后来他们分手了。阮鱼以为严婪会把那条手链扔掉。但现在,手链在这里,在严婪的纸箱子里,和其他的旧物一起,安安静静地躺了十年。

      “你还留着。”阮鱼看着手链,声音有些抖。

      “嗯。”严婪从他手里拿过手链,解开搭扣,“我给你戴上。”

      阮鱼伸出手腕,让严婪把手链戴上去。红绳有些旧了,但还是很结实。金珠子上的“婪”字依然清晰,一笔一划,刻得很深。

      “你刻的是‘婪’。”严婪看着那颗珠子,“为什么不是‘严’?”

      “因为‘严’太普通了。”阮鱼说,“‘婪’只有你有。”

      严婪笑了,笑得眼眶红了。

      “软软。”

      “嗯。”

      “你知道吗,这十年我每次看到这条手链,就会想起你。”

      “想我什么?”

      “想你那天在桂花树下,脸红红的,把手链塞给我的样子。”严婪的声音有些哑,“那时候我想,这个人我要一辈子对他好。”

      阮鱼的眼泪又掉了下来。他今天哭的次数比过去一个月都多,但他控制不住。因为严婪说的话,每一句都戳在他心上最柔软的地方。

      “严婪。”

      “嗯。”

      “你对我太好了。”

      “不够。”严婪握着他的手,“我要对你更好。”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睛里映出的自己——黄头发,红眼眶,鼻子红红的,像一只被欺负了的兔子。但他知道,他不是被欺负了,他是被爱了。

      被一个人用十年的时间、用一箱子的旧物、用每天的早餐、用无数个颜文字和表情包——深深地、固执地、不讲道理地——爱着。

      “严婪,你抱抱我。”阮鱼说。

      严婪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把他拉进怀里。

      阮鱼靠在严婪的肩膀上,闭上了眼睛。严婪的身上有雪松的味道,淡淡的,很好闻。他的怀抱很宽,很暖,把阮鱼整个人裹在里面。

      “严婪。”

      “嗯。”

      “谢谢你等我。”

      “不用谢。”严婪收紧了手臂,“因为你值得。”

      两个人就这么抱着,坐在阮鱼的沙发上,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们身上。

      纸箱子里的旧物安静地躺着,见证着这段跨越了十年的感情。

      不知道过了多久,阮鱼从严婪怀里挣脱出来,擦了擦眼泪,说:“我饿了。”

      “想吃什么?”严婪问。

      “你会做什么?”

      “你想吃什么我就会做什么。”

      阮鱼想了想:“面。”

      “什么面?”

      “随便,能吃就行。”

      严婪站起来,走向厨房。他打开冰箱,看了看里面的食材——鸡蛋、西红柿、青菜、挂面。虽然简陋,但够做一碗西红柿鸡蛋面了。

      “西红柿鸡蛋面,行吗?”严婪问。

      “行。”

      严婪开始洗菜、切菜、烧水。他动作熟练,刀工利落,西红柿切得大小均匀,鸡蛋打得起泡。阮鱼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你经常做饭?”阮鱼问。

      “嗯,一个人住,习惯了。”

      “你一个人住,为什么还做那么多?”

      严婪的手顿了一下:“因为我在练习。”

      “练习什么?”

      “练习给你做饭。”

      阮鱼的鼻子又酸了。他走过去,站在严婪旁边,看着锅里的水慢慢烧开,看着严婪把面条下进去,用筷子搅了搅。

      “严婪。”

      “嗯。”

      “你是不是从很早以前就开始计划了?”

      “计划什么?”

      “计划追我。”

      严婪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是追你。是等你。”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的侧脸——鼻梁高高的,睫毛长长的,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严婪,你转过身来。”

      严婪转过身,面对着阮鱼。

      阮鱼踮起脚尖,在他嘴角亲了一下。

      很快,很轻,像蜻蜓点水。

      严婪愣住了。

      “软软……”

      “别说话。”阮鱼的脸红透了,“面要糊了。”

      严婪转过身,继续煮面,但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他摸了摸被阮鱼亲过的嘴角,心里甜得像塞了一整罐蜂蜜。

      面煮好了,两个人坐在餐桌前,面对面吃面。

      西红柿鸡蛋面,卖相不错,味道也很好——酸甜适中,面条筋道,鸡蛋嫩滑。

      “好吃吗?”严婪问。

      阮鱼点了点头。

      “你刚才亲我了。”严婪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得意。

      阮鱼的耳朵红了:“没有。”

      “你有。你亲了我的嘴角。”

      “那是——那是我不小心碰到的。”

      “嘴巴碰到嘴角,叫不小心?”

      “对,就是不小心。”

      严婪笑了,没有拆穿他。他低下头吃面,吃得很慢,好像在品味什么珍贵的东西。

      阮鱼也低下头吃面,脸红得像煮熟的虾。

      他想,他刚才确实亲了严婪。不是不小心,是故意的。他控制不住,因为他太喜欢严婪了。喜欢到想亲他,喜欢到亲了还不承认。

      阮鱼觉得自己可能真的没救了。

      吃完面,严婪帮阮鱼洗了碗,收拾了厨房。阮鱼站在旁边,想帮忙,但严婪说“你坐着就行”,他就真的坐着了,看着严婪在厨房里忙活,心里美滋滋的。

      洗完碗,严婪走到客厅,站在阮鱼面前。

      “软软,我要走了。”

      “哦。”阮鱼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走到门口,阮鱼打开门,严婪没有马上走。他转过身,看着阮鱼。

      “软软。”

      “嗯。”

      “你刚才亲了我。”

      “说了不是故意的。”

      “那你能故意一次吗?”

      阮鱼的脸红了:“什么?”

      “故意亲我一次。”严婪看着他,“我想记住。”

      阮鱼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在严婪的嘴唇上亲了一下。

      这次不是嘴角,是嘴唇。比刚才重一些,也比刚才久一些。

      严婪闭上眼睛,感受着阮鱼柔软的嘴唇贴在自己唇上。

      几秒钟后,阮鱼松开他,退后一步,脸红得要滴血。

      “记住了吗?”阮鱼的声音有些抖。

      “记住了。”严婪睁开眼睛,眼眶红红的,“一辈子都不会忘。”

      “那就好。”阮鱼低下头,“你走吧。”

      “明天见。”

      “明天见。”

      严婪转身走了,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他还在笑。

      阮鱼关上门,靠在门板上,捂着胸口,心跳得快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

      他亲了严婪。

      主动的。

      故意的。

      两次。

      “阮鱼,你完了。”他对自己说。

      但他的嘴角翘得高高的,压都压不下去。

      晚上,阮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今天的事。

      严婪的纸箱子,里面的旧物,红绳手链,校服,电影票根,奶茶积分卡。还有严婪说的那句话——“不是追你,是等你。”

      阮鱼拿起手机,打开严婪的对话框,发了一条消息:“严婪,你睡了吗?”

      严婪秒回:“没有。(•́ω•̀)”

      阮鱼:“我睡不着。”

      严婪:“为什么?(´•ω•`)”

      阮鱼:“因为你。”

      严婪的回复慢了半拍:“因为我什么?(•́ω•̀)”

      阮鱼:“因为你今天让我哭了太多次。”

      严婪:“对不起。(。•́︿•̀。)”

      阮鱼:“不要说对不起。”

      严婪:“那说什么?(´•ω•`)”

      阮鱼:“说晚安。”

      严婪:“晚安,软软。(´▽`ʃ♡ƪ)”

      阮鱼看着那个颜文字,笑了。他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严婪,我今天亲你,不是因为冲动。”

      严婪:“那是因为什么?(•́ω•̀)”

      阮鱼:“因为我想亲你。”

      发完他就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

      过了几秒钟,手机震了。

      他翻过来一看,严婪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烟花、心心、星星、月亮、太阳、小猫、小狗、小兔子、小狐狸、小熊,还有一只猫在亲另一只猫,配文“我也是”。

      阮鱼看着“我也是”那两个字,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得紧紧的。

      窗外的月亮很圆,很亮。

      阮鱼对着月亮轻轻说了一句:“严婪,我喜欢你。”

      这次不是在心里说的,是说出声的。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他觉得,严婪一定能听到。

      因为他一直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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