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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信任 他们都不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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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觉得自己最近好像在做梦。
不对,做梦都不会这么离谱。做梦至少有个逻辑——比如梦到考试没复习、梦到上班迟到、梦到被狗追。但现实比梦还离谱,因为现实里有严婪。严婪这个人,本身就是离谱的代名词。
昨天亲了他,今天就跟没事人一样,照常把早餐放在他桌上,照常问“好吃吗”,照常喝他带来的咖啡,照常对着他笑。好像那个在电梯外面撬门、捧着阮鱼的脸说“我想亲你”、吻完之后说“我等了十年就为了再亲你一次”的人不是他一样。
阮鱼觉得严婪要么是演技太好,要么是真的没把亲嘴当回事。不管是哪个,他都很不爽——凭啥他一个人在这儿脸红心跳、辗转反侧,严婪在那岁月静好、云淡风轻?
“软软,你怎么了?”严婪的声音从对面传来,“你从刚才开始一直在咬吸管。”
阮鱼低头一看——豆浆杯的吸管已经被他咬得面目全非,扁得像一张纸。他赶紧把吸管抽出来扔进垃圾桶,端起杯子直接喝。
“没怎么。”他闷声说。
“你心情不好?”
“没有。”
“你心情不好的时候会咬吸管。”
“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咬。”
“你心情好的时候哼歌。”
阮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严婪看穿了。他确实心情不好——因为严婪亲了他之后表现得太平静了,好像亲他是一件很普通的事情。但对他们来说,亲嘴不应该是很普通的事情。他们分手十年了,昨天是十年来的第一个吻。严婪应该激动,应该睡不着觉,应该今天早上顶着黑眼圈来上班,然后一见面就拉住他的手说“软软昨天谢谢你没躲”——但他没有。他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
阮鱼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在意。他明明嘴上说着“没和好”,心里却希望严婪把那个吻当回事。这不是矛盾吗?这不是矫情吗?这不是有病吗?
是的,他有病。病名叫“严婪”。
“软软。”严婪叫他。
“干嘛?”
“你今天晚上有空吗?”
“干嘛?”
“想请你吃饭。”
“不吃。”
“为什么?”
“因为你请的饭不好吃。”
“你昨天吃了两盘毛肚、一盘虾滑、一盘肥牛、半盘鸭肠,说‘好吃’。”
阮鱼的脸红了。他昨天确实说了“好吃”——不小心说漏嘴的。他以为严婪没听到,原来他听到了,还记在心里了。
“那是火锅好吃,不是你请的好吃。”
“那我请你吃火锅。”
“……”
“老码头。”
“……”
“毛肚、虾滑、肥牛、鸭肠。”
阮鱼深吸一口气。严婪这个人太无耻了,每次都用火锅威胁他。而且每次都奏效。
“几点?”阮鱼闷声问。
“七点。我来接你。”
“不用,我自己去。”
“好,我把地址发给你。”
阮鱼低下头,假装在看文件,心里却在想——今晚要穿什么衣服?不能穿太好看的,不然严婪会觉得他在意。也不能穿太丑的,不然自己照镜子的时候会难受。所以他决定穿上次严婪给他买的浅蓝色亚麻衬衫——不是因为他觉得好看,是因为那件在衣柜最外面,好拿。
下午,阮鱼在办公室里摸鱼刷手机,刷到了一条情感博主的视频。
标题是:“如何判断一个人是不是真的喜欢你?”
阮鱼本来想划走的,但手指不听使唤地点了进去。
情感博主说:“一个人真的喜欢你,会有三个表现。第一,他会记住你说过的每一句话。第二,他会为你改变自己的习惯。第三,他会把你规划进他的未来。”
阮鱼想了想——严婪记住他说过的每一句话,连“鱼是鱼香肉丝的鱼”这种废话都记了十四年。严婪为他改变了习惯,从喝黑咖啡到喝他买的拿铁,从不吃早餐到每天早起做早餐。严婪把他规划进未来,说“我等你准备好”,说“我想惯着你”。
三个表现,全中。
阮鱼把视频关掉,把手机扣在桌上,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想,完了,他真的完了。严婪不只是喜欢他,严婪是真的很喜欢他。不对,是很爱他。一个等了他十年的人,不是“很喜欢”,是“很爱”。
阮鱼拿起手机,给阮元发了条消息:“严婪好像真的很爱我。”
阮元秒回:“什么叫‘好像’?他等了你十年,每天给你做早餐,你让他戴草莓领带他就戴,你说什么他都听,这叫‘好像’?”
阮鱼:“你别激动。”
阮元:“我没激动。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肯跟他和好?”
阮鱼看着那行字,沉默了很久。他回复:“快了。”
阮元发了一串感叹号,然后说:“‘快了’你说了八百遍了。”
阮鱼没有再回复。他把手机放进口袋,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城市。江城很大,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但在这座城市里,最让他在意的只有一个人——此刻正坐在他身后办公桌前翻文件的那个人。
阮鱼转过身,看着严婪。严婪正在看一份合同,眉头微微皱着,手指在纸上划过。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侧脸上,把他的轮廓勾勒得很柔和。
“严婪。”阮鱼叫他。
严婪抬起头:“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严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软软,你今天怎么了?”
“没怎么。”阮鱼走回自己的工位,坐下来,“晚上吃什么?”
“你想吃什么就吃什么。”
“毛肚。”
“好。”
“虾滑。”
“好。”
“鸭肠。”
“好。”
阮鱼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那种“你说什么我都答应”的纵容,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暖意。
“严婪。”
“嗯?”
“你能不能别什么都答应?”
“不能。”
“为什么?”
“因为是你说的。”
阮鱼的耳朵红了,低下头,不再看他。
晚上七点,江城老码头火锅店。
阮鱼到的时候,严婪已经在包间里了。他换了一身衣服——不是白天那件深灰色的西装,而是一件黑色的薄毛衣,配了一条深色的休闲裤。头发也比白天散下来了一些,几缕垂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阮鱼看着他,心跳又快了几拍。
“你换衣服了?”阮鱼坐下来。
“嗯,那套西装太正式了。”严婪把菜单推过来,“点菜吧。”
阮鱼接过菜单,翻了翻,点了毛肚、虾滑、肥牛、鸭肠、黄喉、金针菇、藕片、土豆、宽粉——和上次一模一样的配置。严婪在旁边加了一份脑花和一份猪血。
“你每次都点这两样。”阮鱼说。
“你喜欢吃。”
“我不喜欢吃脑花。”
“但你喜欢吃猪血。”
阮鱼愣了一下。他确实喜欢吃猪血,但他从来没跟严婪说过。严婪是怎么知道的?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猪血?”
“你高中的时候每次吃麻辣烫都会加猪血。”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无话可说。严婪连他高中吃麻辣烫加什么料都记得,他还能说什么?
锅底端上来了,鸳鸯锅,一边麻辣红汤,一边番茄清汤。两个人默默地涮着火锅,谁都没说话。包间里很安静,只有锅底咕嘟咕嘟的声音。
“软软。”严婪突然开口。
“嗯。”
“我有话想跟你说。”
阮鱼的手顿了一下。他抬起头,看着严婪。严婪的表情很认真,不是平时那种温柔的笑,而是一种郑重的、认真的、带着一点紧张的表情。
“什么话?”
严婪放下筷子,看着阮鱼的眼睛,说:“软软,我喜欢你。不是前男友的那种喜欢,是重新想跟你在一起的那种喜欢。我每天给你做早餐,不是因为我喜欢做早餐,是因为我想看到你吃我做的早餐时满足的表情。我等你十年,不是因为我有耐心,是因为我放不下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不是因为你愿意给我机会,是因为我爱你。”
阮鱼拿着筷子的手在发抖。
“严婪——”
“你先听我说完。”严婪深吸一口气,“我知道你还没准备好。你可以继续嘴硬,可以继续装不在乎,可以继续说我做的早餐‘一般’。没关系,我都可以等。但我想让你知道——我不是在追你,我是在等你。等你愿意承认,你也喜欢我。”
包间里安静极了,安静到阮鱼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严婪。”阮鱼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我说了。”阮鱼放下筷子,看着严婪,“你这个人真的很烦。你说你不是在追我,那你每天给我做早餐是什么?每天给我发颜文字是什么?昨天亲我是什么?这叫‘不是在追我’?”
严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你觉得我在做什么?”
“你在追我。”阮鱼的脸红了,“但你能不能追得正常一点?别人追人都是送花送包送车送房,你呢?你送早餐,送颜文字,送尖叫鸡。你正常一点行不行?”
严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那你的意思是,我可以继续追你?”
阮鱼深吸一口气:“我没说不行。”
严婪的眼睛亮了起来,像两颗被点燃的星星。
“软软,你是说——”
“我是说,你可以追。”阮鱼别过脸去,“但追不追得到,看你的本事。”
严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笑得眼眶泛红。他伸出手,握住了阮鱼放在桌上的手。
“好,我会努力的。”
阮鱼没有抽回手。他让他握着,耳朵红得像煮熟的虾。
吃完饭,严婪送阮鱼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阮鱼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
“严婪。”
“嗯。”
“你说你爱我,你怎么证明?”
严婪想了想,说:“我每天早上六点起来给你做早餐,连续一个月。如果有一天断了,就算我输。”
阮鱼愣了一下:“一个月?”
“嗯。”
“你疯了吧?你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你想猝死?”
“不会,我可以早睡。”
“你几点睡?”
“十点。”
“你十点睡,六点起,八个小时,够了。”阮鱼点了点头,“但你确定你能坚持一个月?”
“确定。”
“那要是坚持不下来呢?”
“坚持不下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阮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想说“你不用这样”,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好,一个月。从明天开始。”
“好。”严婪笑了笑,“明天早上想吃什么?”
“肠粉。”
“虾仁的还是牛肉的?”
“换着来。”
“好。”
阮鱼打开车门,下了车。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婪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他。
“严婪。”
“嗯?”
“明天见。”
“明天见,软软。”
阮鱼转身上了楼。回到家,他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严婪发了一条消息:“软软,谢谢你愿意让我追你。(´▽`ʃ♡ƪ)”
阮鱼看着那个颜文字,笑了。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想了想,又发了一条:“你别太得意,追不追得到还不一定。”
严婪秒回:“我会努力的。(•́ω•̀)”
阮鱼:“你努力什么?”
严婪:“努力让你喜欢我。(◕‿◕✿)”
阮鱼:“你已经喜欢我了。”
发完他就后悔了——这句话不是在表白吗?不是在告诉严婪“我也喜欢你”吗?他赶紧长按想撤回,但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严婪的回复慢了半拍:“你说什么?(´•ω•`)”
阮鱼装死。
严婪:“软软,你刚才说‘你已经喜欢我了’。(•́ω•̀)”
阮鱼继续装死。
严婪发了一长串表情包——烟花、心心、星星、月亮、太阳、小猫、小狗、小兔子、小狐狸、小熊,还有一只猫在亲另一只猫,配文“喜欢你”。最后是一段语音。
阮鱼犹豫了一下,点开了语音。
严婪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低沉而温柔:“软软,我也喜欢你。喜欢了十四年。”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把手机放在胸口,盯着天花板。
十年。严婪喜欢了他十年。从高一到现在,从十六岁到二十六岁。他人生的一半时间,都在喜欢阮鱼。
阮鱼拿起手机,打了一行字:“严婪,你明天想吃什么早餐?”
严婪秒回:“你做的?(•́ω•̀)”
阮鱼:“嗯。”
严婪:“你做什么我吃什么。(◕‿◕✿)”
阮鱼:“我不会做复杂的,只会煮粥。”
严婪:“粥就好。(´▽`ʃ♡ƪ)”
阮鱼:“好,明天早上我给你带粥。”
严婪发了一长串烟花和心心。
阮鱼看着那些表情包,笑了。他想,明天要早起一个小时,给严婪煮粥。他不会做饭,但煮粥还是会的——米洗好,放水,按下电饭煲的按钮,等它自己煮好。这么简单的事情,他应该不会搞砸吧?
第二天早上,阮鱼六点就起来了。
他站在厨房里,对着电饭煲,认真地洗米、放水、按下“煮粥”键。电饭煲发出嗡嗡的声音,他开始准备配菜——酱黄瓜、肉松、咸鸭蛋,都是超市买的,不用加工,直接装盒就行。
粥煮好了,他打开盖子,看了看——有点稀,水放多了。但应该还能喝。
他把粥装进保温桶,把配菜装进保鲜盒,换上衣服,出门了。
到公司的时候,严婪已经在办公室了。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的衬衫,头发梳得很整齐,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奕奕。
“软软早。”他看到阮鱼手里的保温桶,眼睛亮了起来。
“给你的。”阮鱼把保温桶放到严婪桌上,“粥,煮得有点稀,将就喝。”
严婪打开保温桶,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粥很稀,米粒都煮烂了,没什么味道,但他喝得很认真,像在品尝什么山珍海味。
“好喝吗?”阮鱼问,语气里带着一丝紧张。
“好喝。”严婪说,“因为是你煮的。”
阮鱼的耳朵红了:“你能不能别每次都加‘因为是你’?”
“不能。”
阮鱼深吸一口气,坐到自己的工位上,打开严婪给他准备的肠粉。今天是虾仁的,米皮薄得透光,虾仁鲜甜,好吃得他想哭。但他面无表情地吃着,只说了句“还行”。
两个人面对面吃着自己给对方准备的早餐,谁都没说话,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甜。
不是糖的甜,不是水果的甜,是那种——被人在乎的、被人放在心上的、被人爱着的——甜。
中午,阮鱼在食堂遇到了徐蕉。
徐蕉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的餐盘里只有一碗米饭和一份清炒时蔬,看起来没什么胃口。
“徐蕉?”阮鱼端着餐盘走过去,“你怎么一个人?阮元呢?”
“出差了。”徐蕉抬起头,笑了一下,“他这两天不在江城。”
阮鱼坐下来,看了看徐蕉的脸色:“你脸色不好,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累。”徐蕉说,“婚礼的事太忙了。”
阮鱼点了点头,没有多问。他吃了几口饭,突然想起一件事。
“徐蕉,你跟阮元在一起两年了,有没有想过放弃?”
徐蕉愣了一下:“为什么这么问?”
“就是好奇。”
徐蕉想了想,说:“想过。吵架的时候想过,他忘了我生日的时候想过,他跟别人走得太近的时候想过。但每次想到要放弃,心里就会有一个声音说——‘你舍不得’。”
阮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那你觉得,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什么?”
“信任。”徐蕉说,“还有不放弃。”
阮鱼沉默了。
信任。不放弃。严婪等了他十年,没有放弃。他因为一个误会跟严婪分手,是不信任。严婪因为一个误会跟他分手,也是不信任。他们都不信任对方,所以错过了十年。
“谢谢。”阮鱼说。
“谢什么?”
“谢谢你跟我说这些。”
徐蕉笑了笑:“不客气。”
下午,阮鱼在办公室里整理文件,严婪接了一个电话。
接完之后,他的表情有些微妙。
“软软。”
“嗯?”
“我妈说她想请你吃饭。”
阮鱼愣了一下:“请我吃饭?为什么?”
“她说她想谢谢你,上次在医院照顾阿姨。”
“我没照顾我妈,我就是陪她说了几句话。”
“她说你陪她说了几句话,她很高兴。”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严婪的妈妈请他吃饭,他不能拒绝——因为她是他妈妈的好朋友,是长辈,拒绝不礼貌。
“什么时候?”阮鱼问。
“周六中午。”
“行。”
严婪点了点头,低头给妈妈发消息。发完之后,他抬起头看着阮鱼。
“软软。”
“嗯?”
“我妈可能会问我们的事。”
“什么事?”
“我们的关系。”
阮鱼的手顿了一下:“那你怎么说?”
“你想让我怎么说?”
阮鱼想了想,说:“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是什么?”
“我们在互相了解。”
严婪笑了:“好,在互相了解。”
阮鱼低下头继续整理文件,耳朵红红的。
他想,周六又要见严婪的妈妈了。上次见面是“家庭聚餐”,两个妈妈都在,他还能躲在妈妈后面。这次只有严婪的妈妈和他,一对一,想想就紧张。
但严婪说“实话实说”——在互相了解。这个回答应该可以吧?
不算太亲密,也不算太疏远。
就像他们现在的关系。
不算太近,也不算太远。
但每一天,都在靠近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