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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操作 阮鱼:“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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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鱼在医院陪了妈妈一晚上。
说是陪,其实就是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刷手机。林女士九点多就睡了,阮鱼把灯关了,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
他在想严婪。
想严婪今天晚上站在医院门口,说“我要你好好的”时那种认真的表情。想严婪握着他的手,说“我等你准备好”时那种温柔的语气。想严婪发的消息——“今天是我这十年最开心的一天”。
只是因为他说的那句“我愿意再试一次”。
只是一句“试试”,严婪就说这是十年来最开心的一天。
阮鱼把手机扣在腿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医院的灯光很白,白得刺眼,但他的心里很暖。
他想,严婪这个人,真的是把他的所有情绪都系在了阮鱼身上。阮鱼给他一个好脸色,他就开心一整天。阮鱼说一句“试试”,他就说是最开心的一天。那阮鱼如果说“我愿意”,他是不是会觉得这辈子都值了?
阮鱼想到这里,眼眶有点酸。
他拿起手机,打开严婪的对话框,看着那条“今天是我这十年最开心的一天”,看了很久。
然后他打了一行字:“早点睡,别熬夜。”
发送。
他发完就后悔了——凌晨十点给前男友发“早点睡”,这是什么操作?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在想你”吗?虽然上次已经暴露过一次了,但那次是凌晨一点,这次是晚上十点,时间更早,显得他更在意。
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收不回来了。
过了几秒钟,严婪回复了:“好,你也早点睡。(´▽`ʃ♡ƪ)”
阮鱼看着那个颜文字,嘴角翘了一下。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进口袋,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医院的夜晚很安静,只有仪器发出的滴滴声。阮鱼听着那些声音,慢慢地睡着了。
第二天早上,阮鱼被妈妈的说话声吵醒了。
“小婪,你怎么这么早就来了?小鱼还在睡呢。”
阮鱼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到严婪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提着两个保温袋。他今天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卫衣,配了一条黑色的休闲裤,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梳得一丝不苟,而是随意地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阿姨早,我来送早餐。”严婪走进来,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您今天感觉怎么样?”
“好多了,医生说下午就能出院。”林女士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不多睡一会儿?这么早就起来做早餐。”
“习惯了。”严婪看了一眼靠在椅子上的阮鱼,“软——阮鱼,醒了?”
阮鱼揉了揉眼睛,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椅子靠垫压出来的红印子,整个人看起来又懵又可爱。
“你几点来的?”阮鱼的声音沙哑。
“刚来。”严婪从保温袋里拿出一盒肠粉,放到阮鱼面前,“趁热吃。”
阮鱼看着那盒肠粉,又看了看严婪的脸。严婪的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下还是有青黑——他昨晚肯定又没睡好。
“你昨晚几点睡的?”阮鱼问。
“十一点。”
“真的?”
“真的。”严婪面不改色。
阮鱼不太信,但也没追问。他打开盖子,夹了一块肠粉放进嘴里——是虾仁的,米皮薄得透光,虾仁鲜甜弹牙,酱油和蚝油的比例恰到好处。
“好吃。”阮鱼说。
严婪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好吃。”阮鱼又夹了一块,“你有意见?”
严婪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听到世界上最好听的话”的幸福感。
“没有意见。”严婪的声音有点抖,“你多吃点。”
阮鱼低下头继续吃,耳朵红了。
林女士躺在病床上,看着两个人的互动,嘴角的笑怎么都压不下去。她拿起手机,偷偷拍了一张照片——阮鱼低头吃肠粉,严婪站在旁边看着他,眼神温柔得像一汪春水。
她把照片发给了严太太,配文:“成了。”
严太太秒回:“真的?!”
林女士:“快了快了,你家小婪在努力。”
严太太发了一长串烟花和心心的表情包。
下午,林女士出院了。
医生说她身体没什么大问题,就是低血糖加上疲劳过度,回去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就行了。阮鱼帮妈妈办了出院手续,严婪开车送他们回酒店。
车上,林女士坐在后座,阮鱼坐在副驾驶。严婪开车,阮鱼时不时看他一眼——他的侧脸很好看,鼻梁高高的,睫毛长长的,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修长白皙。
“小鱼。”林女士突然开口。
“嗯?”
“你今晚回家住吗?”
“回啊,不回我住哪?”
“那你自己回,妈在酒店住几天就回去了。”
“我陪你。”阮鱼说。
“陪我干嘛?我又不是小孩子。”林女士摆摆手,“你去忙你的,妈自己可以的。”
“妈——”
“你是不是担心妈又晕倒?不会的,妈以后按时吃饭,不熬夜了。”林女士笑了笑,“你去陪小婪吧。”
阮鱼的脸红了:“妈!我陪他干嘛?他又不是小孩!”
“他不是小孩,但他是你——”
“妈!!!”阮鱼打断了她,“你再说我就不送你了!”
林女士笑着摇了摇头,没再说话。
严婪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林女士,嘴角微微翘着。
车子开到酒店门口,阮鱼帮妈妈把行李拿下来,送到房间。林女士坐在床上,拉着阮鱼的手,认真地说:“小鱼,妈跟你说几句话。”
“什么话?”
“小婪这个孩子,妈看着不错。对你好,会照顾人,长得也好,家里也好。你跟他在一起,妈放心。”
阮鱼的耳朵红了:“妈,我们还没在一起。”
“快了。”林女士笑了笑,“妈看得出来,你喜欢他,他也喜欢你。你们中间隔了十年,别再隔了。人这一辈子,没有多少个十年。”
阮鱼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妈,我知道了。”
“知道就好。”林女士拍了拍他的手,“去吧,小婪还在楼下等你。”
阮鱼点了点头,站起来,走出了房间。
楼下,严婪靠在车门上,正在看手机。看到阮鱼出来,他把手机收起来,露出一个笑容。
“阿姨安顿好了?”
“嗯。”阮鱼走到他面前,“你下午有事吗?”
“没有。”
“那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去了就知道了。”
阮鱼上了车,严婪跟着坐进驾驶座,发动了车子。
“往哪开?”严婪问。
“江城一中。”
严婪的手顿了一下:“去那里干嘛?”
“去看看。”
严婪没有说话,挂挡,开车。
车子驶过江城的街道,穿过繁华的商业区,进入了一条安静的林荫道。两边的梧桐树已经长出了新叶,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江城一中的校门还是老样子,只是门口的招牌换成了新的。门卫大爷换了一个人,不再是十年前那个总是笑眯眯的老头了。
阮鱼下了车,站在校门口,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十年了。”他说。
“嗯,十年了。”严婪站在他旁边,也仰头看着那块招牌。
“我们进去看看?”阮鱼问。
“能进去吗?”
“试试。”
两个人走到门卫室,跟门卫大爷说明了来意——以前的学生,回来看看母校。门卫大爷看了看他们的脸,又看了看他们的穿着,点了点头,让他们登记了一下就放行了。
校园里的变化不大,只是树长高了一些,教学楼的外墙重新粉刷了一遍,操场上的塑胶跑道换成了新的。
阮鱼走在前面,严婪跟在后面。两个人穿过教学楼,穿过操场,穿过食堂,最后走到了那片桂花林。
桂花树比十年前高了很多,枝叶茂密,郁郁葱葱。现在不是桂花开花的季节,但阮鱼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熟悉的香味。
“这里没变。”阮鱼走到那棵最大的桂花树下,伸手摸了摸树干。
“嗯,没变。”严婪站在他身后,看着他的背影。
“你还记得吗?”阮鱼转过身,看着严婪,“你每天放学后在这里等我。”
“记得。”
“你每次都站在那棵树下,”阮鱼指了指旁边的一棵桂花树,“靠着树干,双手插兜,看起来很酷。”
“你觉得我很酷?”
“不觉得,我觉得你很装。”
严婪笑了:“那你为什么每天都来?”
“因为——”阮鱼顿了一下,“因为我想见你。”
严婪的笑容收了起来,眼神变得很认真。
“软软。”
“嗯。”
“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阮鱼想了想,说:“开学第三天。你带我去宿舍楼的时候。”
严婪愣了一下:“那么早?”
“嗯。”阮鱼看着他的眼睛,“你呢?你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开学第一天。”
“第一天?你第一天就喜欢我了?”
“嗯。你说‘我叫阮鱼,鱼是鱼香肉丝的鱼’的时候。”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开学第一天,严婪就喜欢他了。然后等了一个多月才表白。那一个多月里,严婪每天偷偷看他,给他带牛奶,帮他占座位,下雨了把伞给他自己淋雨。
而那个时候,阮鱼还不知道严婪是谁。
“严婪。”阮鱼的声音有些哑。
“嗯。”
“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怕吓到你。”严婪说,“你那时候看起来很小,很乖,我怕我说了你会跑。”
“我现在也很小很乖。”
“你现在不小了,也不乖了。但还是很可爱。”
阮鱼的脸红了。
“严婪,你能不能别随时随地夸我?”
“不能。因为你是我的软软。”
桂花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阮鱼看着严婪,严婪看着阮鱼。
“严婪。”阮鱼开口。
“嗯。”
“我现在不恨你了。”
严婪的眼睛亮了一下:“真的?”
“嗯。但我还没准备好原谅你。”
“没关系,我可以等。”
“我知道你可以等。”阮鱼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你已经等了十年了,不差这几天。”
严婪看着他笑,眼眶红了。
“软软,你知道吗,你笑起来真好看。”
“我知道。”
“你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好看。”
“那是以前。现在我知道了。”阮鱼仰起头,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的脸上,“因为你说我好看,说了很多遍,我就信了。”
严婪伸出手,轻轻揉了揉阮鱼的头发。
这一次,阮鱼没有躲开。
他站在那里,让严婪揉他的头发,嘴角翘得高高的。
从学校出来以后,严婪带阮鱼去了一家甜品店。
“你以前最喜欢吃这家的芒果班戟。”严婪说,“你还记得吗?”
阮鱼看了看那家店的招牌——十年了,店还在,装修换了,但名字没变。
“你怎么知道我喜欢吃这家的芒果班戟?”阮鱼问,“我好像没告诉过你。”
“你高中的时候跟王浩说过,说这家店的芒果班戟是江城最好吃的。”严婪推开门,“我听到了。”
阮鱼看着他,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这个人,连他跟别人说的话都记得。
两个人找了个位置坐下,严婪点了一份芒果班戟、一份榴莲千层、两杯杨枝甘露。
“你还吃榴莲?”阮鱼有些意外。
“不吃。”严婪说,“但你喜欢吃。”
“那你怎么知道我喜不喜欢吃?”
“你上次吃臭豆腐的时候加了榴莲。”
阮鱼的耳朵红了。他上次加榴莲是为了熏严婪,不是为了吃。但他确实喜欢吃榴莲,只是没想到严婪从那次就记住了。
“我也没有很喜欢吃。”阮鱼嘴硬。
“那你为什么要在臭豆腐里加榴莲?”
“为了熏你。”
“那你平时会买榴莲吃吗?”
阮鱼沉默了。他确实会买,每个月至少买一次,一个人躲在家里吃,吃完开窗通风半小时,怕邻居投诉。
严婪看着他的表情,笑了:“不用说了,我知道了。”
“你知道什么了?”
“你喜欢吃榴莲,但不好意思承认。”
“我没有不好意思——”
“软软,喜欢吃榴莲不是什么丢人的事。”
阮鱼张了张嘴,发现自己又被他看穿了。他叹了口气,拿起勺子,挖了一口芒果班戟放进嘴里。
好吃。奶油细腻,芒果新鲜,班戟皮软糯。
“好吃。”阮鱼说。
严婪笑了,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他今天第二次听到阮鱼说“好吃”。
他想,今天可能是他第二开心的一天。
第一开心的是昨天,阮鱼说“我愿意再试一次”。
吃完甜品,严婪送阮鱼回家。
车子停在楼下,阮鱼没有马上下车。他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的路灯,沉默了一会儿。
“严婪。”
“嗯。”
“我妈今天跟我说,人这一辈子没有多少个十年。”
严婪没有说话,等着他继续。
“她说我跟你之间隔了十年,别再隔了。”阮鱼转过头,看着严婪,“我想了想,她说得对。”
严婪的呼吸停了一瞬。
“软软——”
“但你别激动。”阮鱼打断他,“我不是说要马上跟你和好。我是说——我不躲了。”
“不躲了?”
“嗯。不躲了。”阮鱼看着他的眼睛,“你喜欢我,我知道。我喜欢你,你也知道。我们之间的问题不是不喜欢,是不敢。你不敢追,我不敢接。但我不想这样了。”
严婪看着他,眼眶红了。
“软软,你是说——”
“我是说,你不用追了。”阮鱼深吸一口气,“我在这里。不走。”
车里安静极了。
严婪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那种无声的流泪,而是那种——肩膀微微颤抖、眼眶通红、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的那种哭。
阮鱼从来没有见过严婪哭。
高中的时候,严婪不管是赢了比赛还是被老师骂,从来都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阮鱼以为他不会哭,以为他没有眼泪。
但现在,严婪在他面前哭了。
因为他说的那句“我在这里,不走”。
阮鱼的眼眶也红了。他伸出手,轻轻擦掉了严婪脸上的眼泪。
“别哭了,”阮鱼的声音有些哑,“你一个一米九五的大男人,哭什么哭。”
“因为你。”严婪握住他的手,“软软,我等这一天等了十年。”
“我知道。”阮鱼反握住他的手,“对不起,让你等了那么久。”
“不要说对不起。”
“好,不说。”阮鱼笑了,“那说什么?”
“说——”
严婪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说:“说‘明天见’。”
阮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明天见。”
“明天你想吃什么早餐?”
“随便。”
“虾仁的还是牛肉的?”
“虾仁的。”
“好,虾仁的,加香菜,酱油减半,米皮0.7毫米。”
“你怎么把我的口味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你是我的软软。”
阮鱼的脸红了,抽回了手,打开车门。
“明天见。”他说。
“明天见,软软。”
阮鱼下了车,走进楼道。走了几步,他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严婪还坐在车里,车窗摇下来,看着他。
阮鱼笑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楼。
回到家,阮鱼洗了澡,躺在床上,拿出手机。
严婪发了一条消息:“软软,今天是我第二开心的一天。(´▽`ʃ♡ƪ)”
阮鱼回复:“第一开心的是哪天?”
严婪:“昨天。(◕‿◕✿)”
阮鱼看着那个回复,笑了。
他想了想,打了一行字:“明天会是更开心的一天。”
发送。
严婪秒回:“为什么?(•́ω•̀)”
阮鱼:“因为明天你会见到我。”
严婪发了一长串烟花、心心、星星、月亮、太阳、小猫、小狗、小兔子的表情包,多到阮鱼的手机震了十几下。
阮鱼看着那些表情包,笑得停不下来。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翻了个身。
窗外的月光很亮,照在他的被子上,照在他的笑脸上。
他想,明天又可以看到严婪了。
以前他不想上班,现在他想。
不是因为工作,是因为那个人。
阮鱼把脸埋进枕头里,轻轻地说了一句:“严婪,谢谢你等我。”
声音很小,小到只有他自己能听到。
但窗外的月亮听到了,星星听到了,风也听到了。
它们把这个声音带到了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带到了一间亮着灯的卧室里,带到了一个正在看手机的男人耳边。
严婪抬起头,看向窗外。
月亮很圆,很亮。
他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