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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机会 “我愿意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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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庭聚餐后的那个晚上,阮鱼失眠了。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严婪在公园里说的那句话——“我等了你十年。”
不是“我等了你十年,你还不原谅我”,不是“我等了你十年,你应该感动”,就是简简单单的“我等了你十年”,像在陈述一个事实,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
阮鱼把被子蒙在头上,脑子里全是严婪的样子——严婪在火锅店里给他涮毛肚,严婪在公园里看着他的眼神,严婪说“我等你”的时候微红的眼眶。每一个画面都像针一样扎在他心上,不疼,但是痒,痒得他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严婪没有发消息来——大概知道他今天累了,不想打扰他。
阮鱼打开严婪的对话框,看着昨天的聊天记录。最后一条是严婪发的:“晚安软软,今天很开心,谢谢你陪我妈妈和你妈妈吃饭。(´▽`ʃ♡ƪ)”
他当时回复了一个句号。
现在看着那个句号,他觉得太敷衍了。于是他删掉了那条回复,重新打了一行字:“今天也很开心。”
发送。
消息发出去的那一刻他后悔了——凌晨一点给前男友发“今天也很开心”,这是什么操作?这不是明摆着告诉对方“我在想你”吗?
他赶紧长按消息想撤回,但已经超过两分钟了。
撤回不了了。
阮鱼把手机扣在胸口,心跳得很快。过了大概十秒钟,手机震了。
严婪:“软软?你还没睡?”
阮鱼装死。
严婪:“我看到了。(•́ω•̀)”
阮鱼继续装死。
严婪:“你说‘今天也很开心’。(◕‿◕✿)”
阮鱼装不下去了,回复:“手滑了。”
严婪:“手滑能打出‘今天也很开心’六个字?(•̀ω•́)✧”
阮鱼:“我设置了快捷输入,按一下就出来了。”
严婪:“设置了什么快捷输入?”
阮鱼:“‘今天也很开心’。”
严婪:“你经常打这六个字吗?(´•ω•`)”
阮鱼:“…………”
严婪:“软软,你是不是想我了?(◕‿◕)”
阮鱼把手机摔到床尾,把脸埋进被子里。
这个人,怎么什么都能联想到“想他了”?
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机捡回来,看到严婪又发了一条:“软软,早点睡,明天还要上班。晚安。(´▽`ʃ♡ƪ)”
阮鱼看着那条消息,心里涌上一股暖流。他回复了一个“嗯”,然后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
这次他没有失眠。因为他知道,在这个城市的另一个角落,有一个人也在想着他。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很安心。
周一早上,阮鱼到公司的时候,发现严婪的脸色不太好。
不是生病的那种不好,而是没睡好的那种不好。眼下有明显的青黑,嘴唇的颜色也比平时淡了一些,但看到阮鱼进门的时候,他还是露出了一个笑容。
“软软早。”严婪把保温袋推到阮鱼桌上,“今天的肠粉是虾仁加瑶柱,米皮0.7毫米,酱油减半。”
阮鱼看着他疲惫的样子,心里揪了一下。
“你昨晚几点睡的?”阮鱼问。
“一点半。”
“你一点半睡的,今天六点就起来了?”阮鱼的眉头皱了起来,“你只睡了四个半小时?”
严婪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六点起来的?”
“因为你每天六点起来给我做早餐。”阮鱼的声音闷闷的,“严婪,你能不能多睡一会儿?早餐我自己买就行了。”
“不行。”严婪说,“我说了要给你做早餐,就会给你做。”
“你可以前一天晚上做好,第二天热一下。”
“不行,隔夜的口感不好。”
阮鱼深吸一口气,觉得自己跟严婪说不通。这个人做早餐不只是为了让他吃饱,更是为了让他吃好。他要的不是“能吃”,而是“好吃”。为了“好吃”,他愿意每天只睡四个半小时。
阮鱼低下头,打开保温袋,拿出那盒肠粉,一口一口地吃着。
每一口都很好吃,但他吃得很难受。
因为每一口都是严婪用睡眠换来的。
“严婪。”他抬起头。
“嗯?”
“以后你晚上十点之前睡觉,早上七点起来做早餐,八点出门,八点半到公司。你可以在公司多睡半小时,反正你办公室有沙发。”
严婪看着他,眼神柔软了下来:“软软,你是在关心我吗?”
“不是,”阮鱼别过脸去,“我是觉得你要是猝死了,没人给我发工资。”
严婪笑了:“好,听你的。”
上午十点,阮鱼接到了一个电话。
“请问是阮鱼先生吗?我是江城中心医院的护士,您的母亲林女士在路边晕倒了,被送到了我们医院,请您尽快过来。”
阮鱼的大脑在那一瞬间空白了。
“我妈晕倒了?她怎么了?严重吗?”他的声音都在发抖。
“目前还在检查,具体原因要等结果出来才知道。请您先过来。”
阮鱼挂断电话,站起来的时候腿都是软的。
“软软,怎么了?”严婪看到他苍白的脸色,立刻站了起来。
“我妈……我妈晕倒了,在医院。”阮鱼的声音抖得厉害,“严婪,我要去医院——”
“我送你去。”严婪拿起车钥匙,走过来握住阮鱼的手,“别慌,阿姨不会有事的。”
他的手很大,很暖,把阮鱼冰凉的手包裹在里面。阮鱼攥紧了他的手,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两个人一路小跑到了停车场,严婪发动车子,以最快的速度开往医院。阮鱼坐在副驾驶,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在发抖,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的路。
“软软,阿姨平时身体怎么样?”严婪一边开车一边问。
“挺好的……她每年都体检,没什么大问题……”阮鱼的声音带着哭腔,“她怎么会突然晕倒呢?她昨天还好好的,还跟我一起吃饭,还说我屁股大——”
“阿姨可能是低血糖或者疲劳过度,你别想太多。”严婪伸手握了握他的手,“马上就到了。”
阮鱼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他忍着没掉下来。
到了医院,阮鱼几乎是跑进去的。
他在急诊室找到了妈妈。林女士躺在病床上,脸色有些苍白,但意识清醒,正在跟医生说话。看到阮鱼冲进来,她愣了一下:“小鱼?你怎么来了?”
“妈!”阮鱼扑到床边,上下打量着妈妈,“你怎么样了?哪里不舒服?医生怎么说?”
“没事没事,”林女士摆摆手,“就是低血糖,加上昨晚没睡好,今天早上没吃早饭,晕了一下。医生说我太瘦了,要加强营养。”
阮鱼听到“低血糖”三个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但紧接着,一股气涌了上来。
“妈!你低血糖还不吃早饭?你昨晚没睡好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江城人生地不熟的,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
“哎呀,我能出什么事?就是晕了一下,又不是什么大病。”林女士不以为然地笑了笑,“你看你,急得跟什么似的,脸都白了。”
“我能不急吗?你是我妈!”
林女士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心里又暖又酸。她伸手摸了摸阮鱼的头:“好了好了,妈没事,别哭了。”
“我没哭!”阮鱼用力擦了擦眼睛,“我就是——眼睛进东西了。”
“医院里有什么东西能进你眼睛?”林女士笑着摇了摇头,然后看向站在门口的严婪,“小婪也来了?麻烦你送小鱼过来。”
“阿姨,您客气了。”严婪走进来,站在阮鱼身后,“您身体真的没事吗?要不要做个全面检查?”
“不用不用,就是低血糖,医生说要多吃点东西。”林女士看了看严婪,又看了看阮鱼,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小婪,你帮阿姨一个忙。”
“阿姨您说。”
“帮我看着小鱼,他这个人一着急就不吃饭。我住院这两天,你盯着他按时吃饭。”
阮鱼愣了一下:“妈,你还要住院?”
“医生说要观察一天,明天就能出院。”林女士说,“你别担心,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我留下来陪你。”阮鱼说。
“你留下来干嘛?你明天还要上班。”
“我请假。”
“请什么假?你那个工作本来就不稳定,再请假小心老板开除你。”
“老板不会开除我。”阮鱼看了一眼严婪。
“你怎么知道老板不会开除你?你跟老板很熟吗?”
阮鱼张了张嘴,想说“老板就站在你面前”,但严婪先开口了。
“阿姨,您放心,他不会因为请假被开除的。公司的考勤制度很人性化。”
林女士看了看严婪,又看了看阮鱼,突然笑了:“行,那小鱼你留下来陪妈。小婪,谢谢你送他来,你先回去吧,别耽误工作。”
“阿姨,我——”
“回去吧回去吧,我没事。”林女士摆摆手,“小鱼一个人陪着就行了。”
严婪看了看阮鱼,阮鱼点了点头,示意他先走。严婪便跟林女士道了别,走出了病房。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阮鱼坐在床边,握着妈妈的手,脸上的表情从慌张变成了安心。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的黄头发上,像镀了一层金。
严婪看着那个画面,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温柔。
他想,这就是他想守护的人。
他的软软。
严婪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
林女士靠在床上,看着阮鱼,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
“小鱼。”
“嗯。”
“你跟我说实话,你跟小婪,到底是什么关系?”
阮鱼的手顿了一下:“老板和员工。”
“就这?”
“就这。”
林女士看着他,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小鱼,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你一撒谎,耳朵就会红。”
阮鱼下意识地摸了摸耳朵——烫得厉害。
“妈,我——”
“你不用解释。”林女士叹了口气,“妈不是要逼你,妈是想告诉你,有些东西错过了就是一辈子。你严阿姨跟我说过,小婪这十年一直是一个人。她给他介绍过很多对象,他一个都没见。她说小婪心里一直有个人,等了那个人十年。”
阮鱼低着头,没有说话。
“你也是一个人。”林女士继续说,“你这十年也没谈过恋爱。你说你们不是在等对方,妈不信。”
“妈——”
“小鱼,你还喜欢小婪吗?”
阮鱼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喜欢。”
声音很小,小到几乎听不到。但林女士听到了。
“那你还等什么?”林女士问。
“我不知道。”阮鱼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妈,我怕。我怕和好了以后又会分手。我怕他哪天又不问清楚就放弃我。我害怕。”
林女士看着儿子红红的眼眶,心疼得不行。她伸手摸了摸阮鱼的脸:“小鱼,你听妈说。感情这种事情,没有百分之百的安全。你愿意为一个人冒险,说明你真的喜欢他。小婪等了你十年,说明他真的喜欢你。你们两个互相喜欢,还有什么好怕的?”
阮鱼的眼泪掉了下来。
“妈,你不懂,当年他误会我出轨,什么都不问就跟我分手。我转学的时候他在车站等了我一天,但我不知道。我一直以为他没有来找我,一直以为他不在乎。”
“他等了你一天?你怎么知道的?”
“他自己告诉我的。”
林女士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小鱼,你有没有想过,他当年为什么什么都不问就跟你分手?”
“因为他吃醋了。”阮鱼擦了擦眼泪,“他看到阮元搭我的肩膀,以为我跟别人在一起。”
“那你知道他为什么吃醋吗?”
“因为他在乎我。”
“对,他在乎你。”林女士说,“他在乎你在乎到失去了理智,在乎到看到别人靠近你就会失控。他那时候才十六岁,他不知道怎么处理那种情绪。现在他二十六了,他学会了。他等了你十年,他没有放弃。你觉得他会再犯同样的错误吗?”
阮鱼摇了摇头。
“那你还在犹豫什么?”
阮鱼没有说话。
他知道妈妈说的都对。严婪等了他十年,从来没有放弃。他应该原谅严婪,应该和好,应该给彼此一个机会。
但他就是迈不出那一步。
因为他害怕。
害怕重蹈覆辙,害怕再次受伤,害怕那十年的空白变成更大的空白。
“妈,你让我想想。”阮鱼说。
林女士叹了口气:“好,你想想。但别想太久,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
晚上,严婪来医院送饭。
他带了一个保温袋,里面有粥、有小菜、有汤,还有阮鱼爱吃的水果。粥是皮蛋瘦肉的,煮得软糯入味,小菜是清炒时蔬和酱牛肉,汤是玉米排骨汤,水果是切好的草莓和蓝莓。
“阿姨,您吃了吗?”严婪把保温袋放到床头柜上。
“吃了吃了,医院的饭挺好的。”林女士笑着说,“你这孩子,怎么还送饭来了?多麻烦。”
“不麻烦。”严婪拿出粥和小菜,摆在床头柜上,“您尝尝,不知道合不合您的口味。”
林女士尝了一口粥,眼睛亮了:“这粥是你做的?”
“嗯。”
“好吃!比外面卖的好吃多了!”林女士又尝了一口酱牛肉,“这牛肉也是你做的?”
“嗯。”
“小婪,你太厉害了。长得帅,会做饭,还会照顾人。”林女士看了一眼阮鱼,“小鱼,你看看人家。”
阮鱼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耳朵红了:“妈,你吃饭就吃饭,别扯上我。”
“我说的是事实。”林女士笑着说,“小婪,你以后要是找了对象,那个人肯定很幸福。”
严婪看了一眼阮鱼,笑了笑:“阿姨,我正在努力。”
林女士听出了他的弦外之音,满意地点了点头:“加油。”
阮鱼的脸更红了。他站起来,拿起严婪带来的草莓,洗了一颗塞进嘴里,假装什么都没听到。
严婪要走的时候,阮鱼送他到医院门口。
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天完全黑了,医院门口的路灯亮着昏黄的光。两个人站在门口,谁都没有先开口。
“严婪。”阮鱼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
“谢谢你送饭。”
“不用谢。”
“还有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不用谢。”
“还有谢谢你给我妈做粥。”
“软软。”严婪看着他,“你不用谢我。我做这些不是要你谢我。”
“那你要什么?”
严婪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要你好好的。”
阮鱼的心猛地揪了一下。
“严婪。”他的声音有些哑。
“嗯。”
“我妈今天跟我说,人生没有多少个十年。”
严婪看着他,没有说话。
“她说你等了我十年,从来没有放弃。”阮鱼深吸了一口气,“她还说,我应该给你一个机会。”
严婪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了下去:“但你自己不想给?”
“我没说不想。”阮鱼低下头,“我只是……还没准备好。”
“没关系,我可以等。”
“你已经等了十年了。”
“不差这几天。”
阮鱼抬起头,看着严婪。路灯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映得柔和而温暖。他的眼神很温柔,温柔到阮鱼觉得自己的心都要化了。
“严婪。”
“嗯。”
“我今天差点以为我要失去我妈了。”阮鱼的声音有些抖,“那几分钟里,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不能没有她。”
严婪伸出手,轻轻握住了阮鱼的手。
“你不会有事的,阿姨也不会有事。”
“我知道。”阮鱼看着他,“但那几分钟让我想明白了一件事。”
“什么事?”
“我不能等到失去了才后悔。”阮鱼反握住严婪的手,“不管是妈妈,还是你。”
严婪的呼吸停了一瞬。
“软软,你在说什么?”
“我在说——”阮鱼深吸一口气,“我愿意再试一次。跟你。”
严婪的眼眶红了。
“你确定?”
“不确定。”阮鱼摇了摇头,“但我愿意试试。”
严婪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他笑了,笑得眼眶里全是泪光。
“软软,谢谢你。”
“先别谢。”阮鱼别过脸去,“我说的是试试,不是和好。你别得意太早。”
“好,我不得意。”严婪握紧了他的手,“我等你准备好。”
阮鱼抽回了手,转身走进了医院。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严婪还站在路灯下,目送着他,和十年前在教室门口一样。
阮鱼笑了,朝他挥了挥手,然后走进了大楼。
严婪站在路灯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里,站了很久。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阮鱼发了一条消息:“软软,今天是我这十年最开心的一天。(´▽`ʃ♡ƪ)”
阮鱼回复了一个句号。
但这一次,严婪知道,那个句号不是“结束”,而是“开始”。